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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飞嫣然 2007-4-14 23:53

一吻之间

[size=2][b]正文 第一章&f b @]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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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六年七月,加维特省吕宋岛弯刀差一点砍中他的头。   而博山姆则宁愿他这颗佣兵的头仍留在脖子上,他猛然转身,不远处一个游击队士兵高举着长弯刀,正打算再试一次。山姆给了他一拳,自他的指关节到腕关节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喀喇声,他挥挥手甩掉阵阵疼痛,低头看了那士兵一眼,此人短时间内是起不了身了。   山姆拾起那把弯刀,不久即在浓密的竹林间开出一条逃生小径。他在繁茂的丛林中奔跑着,夹竹桃的尖叶子擦过他的脸,被砍断的竹片在他脚底嘎吱作响,毛毛湿湿的蔓藤拍打着他的头和肩膀。他举起弯刀在低垂浓密的绿色蔓藤中砍出一条路,而且一直听到敌人追逐的声音。   他闯进一片没有丛林纠缠妨碍他的空地努力继续跑着。跑着,脉搏在他身边鼓动,他抬头向上看。天色仍就是暗的.一株巨大的菩提树遮蔽了下午的阳光。他向前看见一片绿色的墙——一片无尽的棕榈海和另一片黑暗的竹林。   由潮湿地表散发的雾气,看起来像是地面上已打开通往地狱的门,白蒙蒙的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甜得令人作呕的气味,而且越来越强烈,包围在他四周的树叶更密了他突破它们向前进,更加努力地冲过缠绕、囚困着他的茉莉丛。粗糙坚硬的树藤缠上他的肩,擦过他的手和手臂.像贪婪的手指般突然包住他,企图让他慢下来,抓住他或绊倒他。但他不能被绊倒,他的逃亡成功与否全靠此时,只要一有闪失他们就会逮到他。那些游击队的士兵太逼近了,虽然现在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可以感觉得到他们就紧跟在他后面。   然后他听到他们在后方猛力突破丛林前进的声音,沉重地喘气、大声咒骂。他们就像他的影子般地粘着他,忽隐忽现。他听见他们的弯刀挥动的声音——长而致命的、弯曲的金属刀刃正在高耸的竹林间劈开一条道路。随着每一刀、每一声所裂开的木片,狂乱追击的声响使山姆有种渗透骨髓的恐惧感。   汗水自他黝黑的脸上淌下,经过他戴了八年的黑皮眼罩,流过他脸上历经风霜的刻痕,流入三天未刮的胡须底下。他的汗水和闷热、潮湿、氤氲、遮掩着这似天堂又似地狱的岛上的一切事物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他的视野因湿气——或是汗水——而模糊。他加快速度,因遮住一切的蒙蒙白雾而绊倒一次。他用破损的袖子擦擦完好的那只眼睛,心跳声在耳中悸动着,正配合他奔跑的节拍。   空气中充满了另一种气息,危险的气息。   突涌而上的血液使他跑得更快,穿过丛林。明显而真实的危机感在他干涩的嘴里如性冲动般急速地膨胀,尝起来竟有金属的味道。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在胸腔内像强酸似地燃烧了起来。他双腿发软。隆起的大腿肌肉开始收缩.蓦地泥泞吞没了他的脚,他霎时无法动弹。   该死!他向前拉扯.不想让泥和水阻碍他前进。他继续奋斗,向前拖移他的两腿,长靴沉重如铅。泥泞变得更深了。它吸住他的大腿,他的下肢疼痛,他前臂的肌肉紧缩,蹒跚地前进。泥泞退至足踝,他又自由了,而且仍领先那些追逐他的人。很快地他又再次踏到陆地上。   他跑,他们追。这是个游戏,他在它的边缘游移,也许是生死的边缘,但他乐在其中。他考验命运,向未知挑战,而且以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因为失败的代价越高,刺激也愈大。   一抹邪气的微笑闪电般划过他坚硬的下颚。   傅山姆正是为此而活。   午后四时,马尼拉,毕诺都地区大宅高耸、全然垂直的高度令人印象深刻,以昂贵的白珊瑚石所砌成的墙围绕着这位于城区的产业,揉合着岛上异国风情的墙垣正如主人所希望地确保墙内一切的隐密、安全和完美。   大宅有两扇铁门,一扇在前一扇在后,上面皆装饰着和房子顶窗上相同的、以复杂的葡萄藤雕刻为主的设计。铁门和屋内那些镶嵌铁窗都涂着层层光滑的黑漆。普及岛上的腐蚀现象丝毫未会波及这幢南卡罗莱纳赖大使的宅邸,赖氏家族同时也是胡桃木之家、柯氏工业及山毛榉农场的拥有者。   在这些珍贵的珊瑚石墙内没有任何喧闹声,铺着与屋顶相同之火红进口瓷砖的中庭,甚至没有一点微风吹动庭中如骄傲的哨兵般矗立的百日红那黑而光滑的叶子。攀爬而上的中国忍冬厚重的藤蔓上露珠闪耀,如南卡罗莱纳的紫藤般覆在二楼的锻铁阳台上。一股甜美的热带香味充满中庭。墓地二楼角落一扇打开的窗户传来隐约的轻敲声打破了沉默,敲打的节奏很慢而且显得不耐。它消失了一会儿,又出现,消失,再出现,不断地重复着,最后在一阵突来的枪声中停止。   赖蕾莉跌入一张椅子内,下巴落在拳头上,对那无上尽的钟表滴答声猛皱眉头。现在是四点,她换了另一只拳头,这又多杀了两秒。她叹息一声,优美而带着南方腔调的叹息显然是经过淑女学校多年训练的完美腔调,这又整整花了四秒的时间。她再度瞥向时钟,怀疑着三个小时为什么好像好几年。不过,她提醒自己,的确是经过了好几年,自从她父亲前往欧洲某个国家担任外交官职而离开南卡罗莱纳州的祖宅胡桃木之家算起,已整整十七个年头。   她身为柯约翰后裔的母亲在蕾莉两岁时困难产而死,因此她的父亲将她留给五个哥哥和一些可信任的家仆照顾。她仍然记得父亲出国后,曾问过她的大哥杰夫,安多拉这地方在哪里。当时他牵着她的手,自蜿蜒的桃花心木楼梯走下,到一扇蕾莉被禁止进入——这只是她身为女性而被禁止的许多事之一——的黑色大橡木门前。在那时她五岁的小小心灵曾对她父亲所谓“禁止进入的房间”感到怀疑,但经过这许多年和这么多被“禁止”的事,她早已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而就在那一天,她大哥打开了那扇门,她却突然停在门边缠弄扎着她金发马尾蓝色天鹅绒缎带。他一再向她保证只要五个哥哥之一陪着她,她就可以进入那个房间。她仍记得当她尝试地跟随着杰夫进入巨大、黑暗、原木镶板的房间时,那种恐惧的感觉。那房间是那么不通风,一股热气让她的胃不禁紧缩了起来。她大哥带她走到书桌边那个高大的地球仪前,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适应那个环境。他旋转地球仪——这举动使她更头昏眼花,然后直到他停下来指出仪上一个粉红色的小点,他告诉她那就是父亲前去的地方。   她还记得她盯着那小小的粉红点好久,然后问父亲在那里好不好?何时会回家?杰夫只是看着她好半晌,然后告诉她她是个多么漂亮的赖家小淑女,有着大大的蓝眸和如丝的金发,就像她母亲一般。小女孩,特别是赖家的女孩是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的。而就在那一刻,蕾莉的胃一阵发寒,当场吐在桌上。   杰夫一直没回答她的问题。   后来的几年,这个问题仍被规避着。而每当她父亲来信,杰夫就会带她到书房——但总先确定她身体无恙——去看地球仪上那些彩色的圆点:从安多拉、西班牙、海加①、波斯到遏罗,最近一次是在西班牙殖民地菲律宾群岛。自十五岁左右起,蕾莉就不再问父亲何时会回家,但她并没有停止盼望。   所有的希望和祈祷,三个月前在另一封信到达胡桃木之家时实现了。当时她正为了想参加一个没有任何哥哥陪同的茶会,而和她哥哥杰迪争执——一个她早知无益、仅供她消磨下午的无聊尝试。杰夫宣布召开家庭会议时,杰迪立即朝她皱皱眉头,问道现在她又想做什么了?   他的态度触怒了她,但同样急着想知道杰夫要说些什么的她用尽淑女学校所训练的礼仪,抬高鼻尖并拉起裙摆,以风琴颂歌中的淑女优雅的步伐走过她皱着眉头的哥哥身旁,大约五步……然后她的脾气爆发了。她轻快地走在奥布森毛毡的丝质穗饰上,伸手抓起最近的东西——一个桃花心木的置烟架——摔到地上——连她哥哥的进口香烟和五十年历史的法国白兰地一起。   蕾莉咬着指甲不悦地回想着。她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说服她的哥哥们,尤其是杰迪,她能遵照她父亲最近一封信的要求到菲律宾。她仍能记得当杰夫念信时她所感到的喜悦,她父亲希望她能尽快到菲律宾。   五位哥哥为了这事开始争执起来。杰夫觉得她还太小,不过因为杰夫比她整整大了十五岁,所以他想法一向如此。而哈伦说她太脆弱,理莱声称她太天真,赫利认为她太无助。但杰夫继续念下去,而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因为父亲已经安排让她和费家一起旅行,他们是审理公会的教徒,正要到菲律宾群岛中较落后的民答那峨岛去拯救那些异教徒。   蕾莉好兴奋,但兴奋之情却在杰迪开口的那一刹那消失无踪。虽然他只长她八岁,却是兄长中最罗嗦的一位。他声称凡她所到之处都会有意外发生,五双男性的蓝眼珠立即转向曾经放置了烟架的空位,然后看着她。   她则主张他是为了她三岁时掉入干井。而他是唯一小得能下去救她的人而记恨,并说为了一件三岁时发生的意外责怪她是不公平的。他们争执了三天,大部分是蕾莉和杰迪。好似她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般,他把所有的事都和她扯上点关系,滔滔不绝地说着每件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把她形容得像个扫把星。她则争辩自己绝不是他所说的那种倒媚鬼,大家都知道没有这回事。他唯一的答案是他有伤疤可以证明。因此到了星期六晚上她不禁哭了起来,唤泣自她如暴风雨中的海洋般的心底涌了上来,她哭了一整夜。上帝八成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星期天的礼拜给了眼睛红肿的蕾莉自由。杜牧师刚好挑那天早晨讲述迷信是撒旦的愚行,一个真正的基督徒不该屈服于这种念头。他一开始讲道,她就几乎要从教堂内赖家的席位奔上前亲吻他,礼拜后她听见杜太太提到牧师是如何自贝菲德新教会一个贪财的教友身上得到的灵感,蕾莉不在乎他的灵感来自何处,反正这礼拜已达到她的目的了。   三个月后的现在,她已坐在她父亲位于马尼拉家里的卧房中,像她多年来一样地等待着。她比原定计划提早了一天到达,父亲仍在奎松省,今天中午应该会回来。一阵敲门声响起。蕾莉抬头一看,她父亲的管家乔菲雅拿了一张纸进来。“对不起,小姐,你父亲有事耽误了。”   她的胃下沉,房内的空气突然令人感到窒息。她好想哭,但没真哭出来,只是向后跌入椅子中,失望使她的肩膀下垂至非淑女学校所允许的高度。她深呼吸一下,看了滴答的时钟最后一眼,然后继续做多年来一直被强迫做的事——等待。   丛林更浓密了。弯刀砍伐的速度不够快,灌木丛困住了山姆。他趴到地上从树丛下匍匐前进,越过暴露在外坚硬的树根和湿粘的泥土。蜥蜴自他身边跳过,几只超过两英寸长的竹林甲虫爬过厚厚地覆在地上的腐殖土。细枝和潮湿的叶子粘在他的头发上,拉扯着他眼罩的网绳。他停下来解下它取出里面的绿色细枝,白色粘稠的树液自断裂的蔓藤中滴出,山姆不时扭动着躲避那些能在两分钟内腐蚀人类皮肤的液体。深深吐了口气继续向前爬,藤蔓和竹林像永无止尽的陷阱,挥刀的声音仍不断自身后传来,他们尚未达到浓密的地区,这个认知促使他更向前爬过潮湿的土地,完全地陷人弯曲缠绕的竹林中。由于潮湿及紧张,汗水开始自他身上每个毛细孔渗出。一条黑色光滑的吸血蛇沿着藤蔓滑近他的头,遭此蛇吻可比用木桩刺入心脏更痛苦而且致命。他像块石头般躺着,挥刀和竹子裂开的声音就紧跟在后。他屏住呼吸和那双属于爬虫类的绿色的细眼相对,幸运的是那双浓浊的蛇眼自他身上移开了。它弯曲地滑行过纠结的树根,身上漆黑的三角鳞片也随之波动。   此时他身后的挥刀声停止,他的心跳跟着暂停,那些人已经到达竹林稠密的地区了。他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越来越大声,他被困在蛇和士兵之间了。   狭小的街道挤满了人——西班牙人、中国人和土著,一个寻常的海岛景观,不像这把和柯氏杜鹃同色的粉红绉边阳伞。它像个色泽明亮的漩涡似地在摩肩接踵的土着头顶上快速旋转着。阳伞停顿下来让一个菲律宾家庭通过,女人转身责骂她的女儿,年约十三岁的可爱女孩则咯咯笑着,用土语对父母说些什么,使那男人和女人都笑了出来,然后牵着微笑女孩的手消失在人群中。   在这把粉红小阳伞的阴影下,蕾莉很快地转过身,只觉得喉咙发紧。寄望那些不可能成真的事是没什么好处的,但她就是没办法使自己不觉得寂寞、更难过。她紧张地拉拉蕾丝高领,让令人有点发痒的亚麻布盖在她妈妈结婚时戴的玛瑙浮雕上。她整理衣领,一边试着抹去刚才的天伦图,她的手指碰到浮雕,停顿住,然后不自觉地触摸胸针细致的雕纹,她试着想微笑却失败,只能用力甩甩潮湿的头发。她仰头看向太阳,似乎在寻求一股力量来漠视自己对从未拥有的双亲的渴望。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将阳伞挪回头顶,好隔开热带歹毒的阳光。   她表情哀伤,为那些永不可能实现的梦轻叹口气,然后走过仍被古老城墙保证的马尼拉内城区,她自四座灰石拱门之一走出去,沿北边郊区的街道走到市场。乔菲雅说汤都市场是个忙碌而多彩多姿的地方,可以让她在父亲回来前杀杀时间。但她仍然整个早晨都待在沙龙里紧张而期待地踱步、盯着时钟,终于还是承认了管家是对的。阳伞不住移动着,她踏上一条原始的步道继续向前走,她鞋跟轻敲的声音好像是竹制马林巴(木琴之一种),只是拍子较慢些,因为淑女是从不匆忙的,她像淑女学校所教的般地滑步前进,裙摆像在水上划行般以一种缓慢波动的节奏围绕着她,恍如冲击沙滩的浪花。一个真正的淑女能感觉到正确的节奏,正如同土着对鼓声的自然感应一般。她的法制小山羊皮鞋——一双将可爱的脚趾包在黑亮光滑的漆皮中的新鞋——踏过嵌镶在肮脏街道中光滑的石块。她曾听说过,这些石块是用来填补地层中,那些在一年中有九个月的时间被热带雨水和泥泞侵袭而成的凹洞。   她踏到一块石头上,泥泞随即淹至足踝,她自泥坑中拔出脚,蹒跚地走到对面泥砖造的房子。她合上伞,顺手将它斜靠在走道边像个瘦士兵似地立着的篓子旁。她拿起手帕擦鞋,然后看看弄脏了的手帕,它已不值得保留了,所以她将之丢入一个痰盂里,转过身打开阳伞,没看见走道上所有的篓子就像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倒下。   之后她朝和她父亲位于毕诺都的宅邸相反的方向走去,街道上满是运货马车、汽车和装饰着旅游公司纹章、客满的马拉街车,乔菲雅曾告诉她有关这种街车的事,还有她父亲对它的看法。   一种叫瑟拉的传染病蔓延在本地的马匹间,而街车公司并不加以理会,照旧驱驶这些可怜的动物直到它们暴毙在街上。由于对那些马匹的同情和对冷酷街车公司的愤怒,她父亲一直拒绝搭乘这些街车。   当她走过距离新家几个路口的转角,她看到让他拒绝的原因,一匹马——还是小马,甚至没有三个月的小牛大——正使劲地拖着载货街车自她眼前的街道走过,她从未看过如此可怜的马。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不能动弹地试着适应如此可悲而陌生的事实。在胡桃木之家和山毛榉农场,马匹是赫利哥哥的宝贝,它们几乎可算是家庭中的一分子。而这里的马却皮包骨,就像岛上四处可见的壁虎般。她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病恹恹的动物,这景象使她的胃不禁翻搅起来,不论是炙热的阳光或是拥挤的人群都无法使她踏上这种交通工具一步。   其实在没看见街车前她就决定要走路回去,因为这是她父亲通常会做的事,而她渴望能取悦他。现在,在她看过马儿挣扎地拖着载货的车后,她只觉得惭愧,因为她想走路的原因只是想取悦她父亲,只是因为她自身的问题,而没有考虑到那些动物。不过要去想象一件她从未见过的事是很困难的,生病的动物就是她不记得曾经见过的,无论是在贝维德、胡桃木之家、山毛榉农场或柯氏工业,任何一个家族所有地或所处的社交圈都没有这种事,就算真的有,她的哥哥也会设法不让她看见。赖家的男性皆对她保护有加,她是赖家仅存的女性,赖氏是卜光荣而受尊敬的南方姓氏,就像祖宅前车道两旁的胡桃木一般古老。而她的母亲则出自柯氏,另一个南卡罗莱纳的名门世家,具有被社会肯定的血统。   她的母亲同样也是位真正的淑女,被赖家所有的男人珍惜、娇养及爱护着。但她在蕾莉还很小时便去世,蕾莉只能从沙龙壁炉上的画像、及哥哥们和其他尊敬、崇拜她母亲的人的描述中,想象母亲的样子。就像她的母亲,她那五个哥哥总是把她和他们觉得有危险、不安全或不敬的事隔离,不论是上淑女学校——一所她被护送参加的学校,一所教堂女性端正品行及持家的棱堡——教堂、或是偶尔参加的晚会,总至少有两位兄长随侍在她身旁。   虽然她交际不广、见识不多,但在她被保护的小世界里,每件事都平稳、自然地进行着,她的姓氏令人接受她,而且打开一道神奇的社交之门。淑女们都有一定的举止,而且依次被她们的男人们珍爱保护着。   只除了一个男人,她的父亲,一个从未在蕾莉身边珍爱她的男人。他是她在此的原因,更是让她如此紧张而不确定的原因,一个人该如何安排和十七年未见的父亲聚会呢?他的反应又会如何呢?他今晚回来时他们就要见面了,她真希望这次会面很完美。   他的心跳越来越大声,在他脑中像大炮爆发般的隆隆作响。蛇滑开了,山姆吐出将近两分钟来的第一口气,他又自由了,几乎。但他必须到达河边,他继续在灌木丛下匍匐前进,感觉到有刺的藤蔓拉扯着他的衬衫。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很快的藤蔓越来越少了,他更向前爬,直到地面只剩无月的夜晚般漆黑的湿壤为止。一小段距离后他又自由了,他猝然起身向前跑,鸟儿自巨大的菩提树中像爆发的铅弹般飞出,竹林上方的天空满布着黑色的阴影,羽毛如雨般降落;不知名的动物尖叫着、沙沙作响地逃离。   一瞬间他被彩色的海洋包围住——红色的赤素馨花、黄色的芙蓉和紫色的兰花,热带花朵甜美的香气充满在空气中,溢入他干燥的舌头和喉咙。他置身在一个花的丛林中。他冲过它们,香味渐渐的消逝了。   然后目的地到了。水,他闻到河川的气味,潮湿的水气围绕着他,显示河川就在附近。空气中充满泥水的味道,身后西班牙语和土着方言的嘈杂声消逝于远处,代之以快速的流水声。   如果他能到达河边就算是成功了。百金河流向马尼拉城外的汤都,那里拥挤的市场及街道是他甩掉追兵的唯一机会。那些追兵是古贵都的游击队,而他们之所以要抓他,是因为他有西班牙人、古贵部和山姆的指挥官庞安德都想要的一批枪支的消息,但若除了安德以外的人抓到他,他就死定了。   蕾莉在转角附近徘徊,终于找到了汤都市场,一个喧嚣杂沓的地方。在这里一切看来都是那么匆促,几乎可使一个淑女眼花缭乱。当各式各样的商品在铺着鹅卵石的广场上摆好时,原始的运货马车及灰顶手推车纷纷停在人潮中,整条街上到处有人在叫卖他们的商品。   她慢慢走进市场,深受周遭异国风味的环境吸引,尤其是那些鲜艳的色彩闪烁的中国波纹丝绸,皇家紫和各种暗红、海蓝及深黄色的天鹅绒,都高耸而摇摆地堆积于矮小的中国商人旁。她向前走进人潮中,一辆载满了巨大管状的羊毛及丝质地毯的车子却挡住她走向那些美丽丝绸的路,她停下来向四周看了看,只见一些彩色的篓子和土着的头。就在她试着另寻通路时,某样东西忽然映入眼帘,她停下脚步注视着。市场四周一群菲律宾妇女头顶着一篓商品走着。虽然这景象对她而言并不新奇——在她老家的洗衣妇女也都是以这种方式拿篮子,但这些篓子有那些篮子的两倍大,而这些妇女几乎只有它们一半的大小,此外篓子里还装满了人量金黄色的木瓜、绿色及粉红色的芒果和一些橙色陌生的瓜类。   她的左侧传来强烈的海洋气息.她转身过去只见几台装满了死鱼的手推车正面向她,鱼贩在鱼身上浇了些海水.企图在强烈的午后热气里保待它们的新鲜。这气味消退了一阵子。但不久又再度出现,她挤过人潮试图远离这股恶臭。   汤都市场上兴奋、自由的狂热气氛,就像那些被捕的鱼般吸引蕾莉的注意力。命运天注定,被人群吸引的她,对即将来临的风暴毫无所觉,更完全不知道这一天下午,将会使她受尽所有保护、地位显赫而寂寞的小小世界完全改观。  [/b][/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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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b]正文 第二章`X`OR+NH%MC` W3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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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还没死,但他却觉得置身地狱一般。他是如此该死的疲倦,浑身湿透,肺也好像有火在烧似的。继续跑着,他忽地低头躲过低垂的菩提树、跳过露出地表的树根,然后继续逃亡。他愿意用佣兵一个月的报酬换伏特加来缓和粗涩发烫的喉咙。如果能甩掉他们,他要一头栽进最近的进口伏特加酒瓶里。此刻他就几乎感觉得到“老黑”的美妙滋味,这个想象激励了他。   他以弯刀沿河砍出一条和竹林隔离的路,他可以听见他们正尾随他而来,快要追上他了。声音越来越清楚,他甚至可以分辨出几句西班牙文和塔加拉族语。他无声诅咒着,他已经不再年轻,也跑得没有以前快,一把大刀自他身边堪堪飞过,锐利且致命地砰然刺入一株菩提树干上。   他跑得更快了。十分钟后他已经来到马尼拉的市郊。五分钟后山姆拐进一条窄巷里,那些混蛋仍紧跟在后,他冲进市场朝左右匆匆一瞥,尖叫声令他转过身,那些追兵散开来追,他们会杀了他的。他混入人群中曲折穿梭前进,只不过他太高了,那些士兵站在不远处指着他,又加入三个人。山姆转身跳过一辆马车的车辕,然后将堆积的地毯推向最近的士兵,一个被埋了起来,另一个被绊倒。他挥拳击倒其他的人,然后横越市场到人潮最拥挤的地带。   山姆躲到一辆运货马车下,躺在那儿观望着,沾满泥泞的长靴自车旁慢慢走过,一个士兵刚自车旁走过,很快的又来了一个,再一个,直到他确定他们已经搜索过这个地区。缓慢地,他腹部朝上开始准备自车底下爬出来,起身消失于人群中。这是个战略上的决定,准备好行动后,他将他的右手自车底下伸出来。   一双娇小的女鞋踏在他的手上,山姆咽下一声叫喊,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这女人的脚,将那快压碎他骨头的东西拉开他的手背。   他松口气咕哝抱怨着:她放声尖叫,他放开她的足踝很快地爬回车底,那双鞋向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人群中,他检查他的手,发现拇指和食指间有道很深的沟痕,而且该死的痛。   更多长靴经过车旁,引开他对手伤的注意力,山姆仍躺着不动。等他们离开后,他缓慢地自车后探出头来,除了菲律宾土着以外都没人了。   山姆弯腰走在人群中,在一个士兵接近时急忙低头避开。他继续前进,习惯性地转头朝右边看不见的那方查看,望至远方的鱼贩,转头再向更右边看,然后突然迅速转回左边。   一只四周包围着一团粉红云、匕首似的物体掠过他完好的那只眼睛之前,他蹒跚后退。老天!他想着,本能地直起身子,他差点就被弄瞎另一只眼睛了。他停在原地凝视着粉红色阳伞在人群中移动。   他站直了身体——一个巨大的错误。   一名士兵自人潮中冲出来,举起大刀走向他,山姆快速地跳开。他停在举着海水桶的鱼贩旁,自他手中抢走桶子把海水泼向那名士兵,然后逃跑,沿途还翻倒两辆手推车阻碍追逐的人,弯着身子他再度钻入嘈杂的市场,消失在人群中。   蕾莉可以发誓真的有人抓住她的足踝,她曾查看过地上,但看不到任何东西,八成是被移动的人群扫走了吧。她今天学到一件事,就是“人潮”的真意。她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而今天的人潮真的吓着她了,不过也使她兴奋。逛市场对她而言是个新奇的经验,和她在贝维德安静、祥和、被保护的生活完全不同。   最奇怪的事总在这里发生。先是某个“东西”抓住她的脚,过了几分钟后她正试着躲开另一车恶臭的鱼时,四周突地充满外国话的叫喊声,她再度转身,只见大家都看着一个头上盖着个水桶的男人。但就像抓脚事件般,她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自翻倒的推车旁走了开去。   她所要寻找的东西就在几步外。一辆陈列着各式各样令人心动的扇子的马车。排在马车另一边的是一些巨大的篓子,所以她绕过它们,来到马车上东西较多的那一边。   她实在无法决定哪一把较适合今晚使用。这里有一把翠绿色、扇面还手绘了些鸟儿的丝扇,另外一把淡蓝色的上面有码头上所有的景观。她把两把扇子放在戴手套的手上以便选择,然后那个小贩——一个双眼明亮的老太太——微笑着拿出最完美的一把。   它是深紫色的底衬着和她阳伞一样亮粉红色的花样——柯氏粉红。她把其它的扇子放下,合上阳伞比较它们的颜色。简直是完全相同的颜色。为了空出她的手,她把阳伞插入土中,可是并不太牢固,所以她握紧把手稍微把它举起……   啪!她把它刺进马车附近柔软的土堆中。   这真是件最奇特的事,她可以发誓她真的听到模糊的咒骂声。她停止摸索她的皮包向上看。这不可能是那老太太发出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她又向后看,但看不到任何人。   把它当成市场的嘈杂声和想象力作祟不加理会后,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些钢板付给那个女人,然后拿起她的阳伞和扇子轻快地走过市场,心想可以在回家前再多买点小玩意儿。   山姆的腿痛得要命。他松手自潮湿的颈间扯下领巾,裹住他疼痛的小腿。那把粉红色的伞刺中他的腿时,他简直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他原在一辆辆马车间躲躲藏藏地匍匐着穿过这个市场。也许他的脚太靠近车缘了,因为接下来他就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划过他的小腿,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忍住不尖叫,吸进一大口气屏住呼吸,然后骂出他所听过的每一句诅咒,有些甚至是他自己创造的。   他绑好结,希望上了绷带后腿上的疼痛会减轻,他回头望向刚才那把杀手伞所处的位置,但她早已离去。今天是她的幸运日,他想道。虽然不确定自己会有怎样的举动,但他很清楚自己想做些什么。不过他是从不杀女人的……还没杀过。   山姆继续在马车间移动,在有士兵经过时稍做停顿。他们的确很有决心和耐性.山姆倒挺欣赏这一点的。看来古贵都一定很急着想要这些枪支。   约十码外的那些运货马车排成了T字形,小贩们都把车头朝向市场的广场。如果他的推测没错,他应该是在市场最北边的角落,靠近一个砖墙构成的、迷宫似的小巷。在那里他可以轻易地摆脱他们,古贵都的手下是无法在那里面找到他的,山姆可以确定这点。只要能设法进入那些小巷,他就自由了。   他腹部朝下地匍匐了几步,悸痛的腿令他停了下来。还差一点就到了,他想着,就差那么一点。他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继续向前爬,直到距离马车尽头只差五英尺的距离。快了,他是如此的接近。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鞋——足以踩碎骨头的高跟黑鞋,和挂在女人绉边裙子旁矛状的粉红阳伞。山姆转头企图继续前进.一把扇子落在他头旁的地面上,他看过去。一个金发女人倒转着的头正骇然地看着他,她的手正触及那把掉落的扇子。   “噢,老天!”她的头抬离他的视野之外。   该死!一阵长久的停顿,山姆等待着她的尖叫声,知道他必须为此狂奔一番了。   但尖叫声并没有出现。   这疯狂的女人再度弯下腰凝视着他,威士忌酒色般的金发随之垂落至地上,她像握军刀般抓着那把该死的伞,用尖锐的那端指着他。   “你是个海盗吗?”她用他所听过最重的南方腔问道。   她会害他被杀的,他缓缓地靠近她。   “怎样,回答我啊,先生。你是吗?”她重复道,显然有些被激怒地用阳伞戳地加重每个字的语气。   山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要她安静些。她一副深思的模样,似乎并未注意他移动了他的脚,准备伺机而动。   “刚刚是你抓我的脚吗?”她的脸上充满了怀疑,然后对着他挥舞阳伞,一副随时准备把自己对他的看法坦白说出来的样子,但山姆知道那是她无能为力的。   “如何,是你吗?”   就是现在!他抓住阳伞,把它拉向他的膝盖,另一只手伸出去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到他身旁。现在她开始尖叫了。他的嘴掩住她的嘴企图使她安静,然后滚进马车底下,把她的身子压在他下面。她继续在他嘴下尖叫着,而这样该死的很不舒服,便别提有多大声了。他放开阳伞,以他的手代替嘴掩在她嘴上。她探手想抓住那把阳伞,他将它自她被钉住的身下拉出,然后用它抵着她的喉咙。   “闭嘴!”他咬牙说道。   她真的闭上了嘴,而且眼睛睁得像披索银币一般大,几乎占满整张小巧晕红的脸。他朝旁边一看,两双长靴自马车旁跑过,他全身紧张起来,肌肉开始僵硬。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更往下压了些,她要命的小脚摩擦着他悸动的腿。他对她皱皱眉头,她像无风带海洋般静静地躺着,眼睛却朝马车外的地面瞥了一眼。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车旁士兵的靴子,他们正在交谈。他小心地想偷听他们的计划,她却在他手下咿咿唔唔地想说些什么,于是他更用力地掩住她的嘴。   “不要出声,”他以致命的低语威胁着。“否则我就杀了你。”   她的视线又投向地上,然后他看到她的扇子正躺在一个士兵的脚边。如果那人弯腰捡它,就会看到他们了。   山姆回过头来看着她,等待着。她瞪着他的眼罩的模样令他想笑。自他失去一只眼睛后,女人对他的眼罩总是有很多反应,有些是反感,有的则是好奇,就像这个金发女郎看着他的样子——又好奇又害怕。这些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如果她感到害怕,那她就会闭嘴,而这也是他此时此刻最在乎的一点。   游击队继续讨论,他也注意听着。他们知道他就躲在这附近的某处,计划散开来彻底搜查整个市场,一辆车接一辆车的,而且还要查看车底。他现在就必须离开这里。他望向身后的那串马车,然后是前方的角落,那里没有马车却挤满了人。越过那里左边有幢砖砌的大教堂,右边则是一排砖造仓库,而两者之中是小巷迷宫——他的目标。   他做了个深呼吸,抽出弯刀举至离那女人的脸仅约一英尺的上方,她停住呼吸,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恐惧。“不准出声,否则我会用这个,懂吗?”   她点头,蓝眼睁得大大的。   他拿起她脖子上的阳伞换上弯刀,低语道:“我现在要把手拿开,如果你发出半点声音,我就划开你甜美的喉咙。”   缓慢地,他把手自她嘴上拿开,同时将弯刀冰冷的铁片安置在她发红的颈上。她没有出声。他抑下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继续以致命的凝视盯住她。他防备地把阳伞挂在他的皮带上,他已经和它有过太多密切的接触,可不想给她机会把它当成武器。他的左脚朝排列在车后的大篓子移动,设法用脚推开其中一个,空出一个能爬过去的空间。   “现在我们要慢慢的起身爬到那个地方,了解吗?”   她看着那个开口,然后害怕地看回他的脸。她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缓慢地离开她身上,但仍用膝盖抵住她一边的大腿,如此一来她就无法朝反方向滚出去。“转过身去。”   在他的命令下,她双肩一扭。   “转过去!”他咬牙重复一遍,威胁地先轻压一下弯刀,然后才稍微举起让她转身时不至于割到自己的喉咙。   她转身趴着。   他甩弯刀抵着她的颈后坐起身来,小腿因受压而悸痛。“跪起来。”   她并没有遵行。   “我说跪起来,现在!”   “可是刀子……”她喃喃指出她为何不动的原因。   以一个流畅的动作,他的手臂绕到她的肋骨下方,把她拉起来靠在他胸前,重新将刀子置于她微微发红的雪白脖子上,她的头因而向后靠在他肩膀上,她的背靠在他的肋骨上,而她的下肢则倚偎在他的鼠蹊间。   他就这样抱了她好一阵子,闻着她的气味——混合着栀子、麝香以及一点女性的忧虑。他的呼吸越来越浅,他俯看着她,她的皮肤好苍白,已经害怕得失去血色。但她并未对他的凝视畏缩,她也凝视着他,于是他注意到她的眼睛,它们是种特别的水晶蓝,一种高山上冰雪的颜色。她的呼吸和他的一样浅急,正自她饱满干燥的唇间逸出。他的视线盘桓在她小巧的下巴,然后下至她雪白的颈项,集中在因偏着头而露出来的蓝色静脉。他看着她颈上急促鼓动的脉搏,他自己的脉搏也开始加速,就像在竹林中时一样。   两双士兵的靴子砰然走过,山姆拉开他的视线,片刻后他朝那空地点个头。   “走。”   他们爬了出来,山姆一只手臂环着她,另一只手以威胁的姿势举着刀。阳光照进他眼中使他一时看不见,他拉着她紧靠着自己以确保她不会逃走。他可以感觉到背后靠着的篓子,等待他的视力调整过来。而当视力恢复后,放眼望去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群。   “现在!”他说着,拉着她俯身冲向小巷。   这女人突然变得像铅一样重。   “跑啊!”他命令着,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该死的鞋跟像生了根地钉在原地。她只是一直摇头,眼中流露出完全的恐惧。山姆曾在将死的人脸上看过这种眼神。   他拉着她向前走了几英尺,然后她向后拉扯他的手臂,使他们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必须迅速把刀挪开才不致割断她愚蠢的喉咙。那千钧一发的一瞬间令他吃了一惊。此时两个士兵,一个自左、一个自后面同时袭向他,山姆像个魔鬼般全力反击。   一只手臂箝住他的脖子、紧压着他的气管向后拽。他手伸向后抓住那个士兵的头。他今天真幸运,没有钢盔,他把头弯向前,然后用力往后撞向对手的前额。他甩甩自己的头想使头脑清楚些,然后转过身来,举起拳头准备应战。那士兵茫然地向后退了几步,山姆以一记上钩拳击倒了他,这一拳可是连拳王苏利文都会觉得满意的。   另一个起身再度攻击他,山姆的拳头击中他的脖子,他跌落于他俯卧的同伴身边。挥掉自破裂的嘴唇流出的血,山姆转过身,有五个士兵正从那女人身边逼近,而她却看起来一副快呕吐的样子。   不管她了,他想着,朝小巷而去。他无视身旁来往的人群,沿途推挤到达目的地,屋檐使得小巷的入口笼罩在阴影中。他拐过转角,知道他终于安全了。   然后他听到她的尖叫声——整个世界都可以听到这女人的尖叫。   常识教他要跑得越快越远越好,然而良心却阻止他继续前进。他的小腿抽痛,他的手也疼痛不堪,而这两种痛苦应该能警告他了。   她是个麻烦。   麻烦再度尖叫,声音大得足以震毁一道墙,高得足以粉碎玻璃。他扮个鬼脸。他不能丢下她,虽然她也许是个麻烦,但却是因为被看到和他在一起而惹上麻烦的。   他退回阴影处观望了一下。有两个士兵抓着她,另一个正用大刀抵着她的脸颊,令她面无人色。没错,她真的有麻烦了。虽然他也曾以相同方式威胁过她,不过他是不会真的对她用刀的。   但这些人会。[/b][/size]

梦飞嫣然 2007-4-14 23:57

[size=2][b]正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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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rwRY&rM.V 她快吐了。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前一刻她还站在叫喊的异国士兵面前,被大刀抵着脸颊,下一刻却被一只强壮的手臂环住腰举起来,猛然抵向一个平坦坚硬的男性臀部。她本能地试着想挣开去,但紧箍着她的这只手就像树干般顽强地把她钉在他身上。她熟悉这手臂的感觉,是那个带刀的独眼男人回来了。   由于他抱着她转来转去,她的胃开始翻搅起来。他以单脚旋转,另一只脚抬起来狠狠踢向一个曾威胁过她的卑鄙士兵。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痛哼、呻吟及拳头落在肌肉上砰然的声响在他们四周此起彼落,但除了那些穿着制服的身躯飞落地上的影像外,她什么也看不见。   他停顿了一会儿,时间正好够她对准眼睛的焦距。一个士兵蓦地飞过她的眼前,她张嘴开始尖叫,他又开始旋转身子踢向另一个士兵。她笨重地随着他每次的转身而旋转,头发朝外飞舞着,她的胃则向上翻腾。她好想尖叫,但张大的嘴巴只吸满了空气,另外她的裙子也掀了起来露出蕾丝褶边的衬裤。   她的四肢像软趴趴的鸡脖子般晃来晃去。她体内淑女的部分使她交叠起足踝,试着拯救剩余的自尊。她为了寻求平衡遂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一于是又发现了一件事:她以前对他手臂的评估错了,他的腿才真的像树干。   她再度被转了起来,他抱得更紧了些。几乎把她肺部的空气都挤了出来。她开始头昏目眩,赶忙甩甩头想让头脑清醒些。   “抓紧点,可恶!”   她蠕动着想挣脱他,他的刀柄立即抵在她的肋骨上。   “我说抓紧点!”他踢了攻击的士兵一脚。地面突然间隆起。她手遮着嘴巴,她快死了,不然就快吐了。   不过这两件事都没发生。   他把她夹在臂下全速跑着,她不断地撞向他坚硬的臀部,束腹下的肋骨随着每次迈步的震动而疼痛,不过对现况而言这已非紧要。只是她想不通他为什么又回来?他又将如何处置她呢?根据他刚刚在车下的表现,她打赌他一定杀过人。   快想点办法!她如此告诉自己,然后注视着他,突然想起她曾经读过的一本小说,书上女主角一直看着杀手的眼睛,于是那坏蛋便下不了手杀人。那一眼救了女主角的生命,而此刻她愿意尝试。她转过去看着他,一个黑眼罩及一只暗褐色充满血丝的眼睛回瞪着她,他的步伐丝毫未受影响。   她紧闭双眼,她可不想成为他的下一个受害者。   这个想法吓坏了她,她感觉得到一声尖叫正慢慢成形。每次她真的被吓倒,或对发生的事控制不了时,她就会尖叫;她有尖叫的天分,而她活着也就是为了展现它。先前她没对他尖叫是因为他用刀抵着她的喉咙警告她不得出声。以她恐惧的程度,要做到他的要求并不容易。但一想到他割断她尖叫的喉咙,她就不敢吭声,她可不想让自己在世上最后发出的竟是鸡叫似的咯咯声。   于是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开始尖叫。   他诅咒起来,把她稍微抬高,咕哝地用手盖住她的嘴,但仍未曾因而停下脚步。   她继续尖叫,希望有人能听到她的求救。但就连她自己,也听不见蒙在他出汗手里的声音。他拐过一连串黑暗、霉臭的转角,最后停了下来。   “看来我们现在安全了。”他告诉她。“你需要学习何时闭上嘴巴,他们可能会跟着你的声音追来。”他说着把她的身子转正,灵巧地将她放在地上。她不稳的两脚踉跄了一下,然后举起一只戴手套的手接向眼睛,试着挡住眼前跳动的光点。现在不管什么事都不能使她尖叫了,她头昏得太厉害。   “别在这晕倒,小姐。我已经抱着你走得够久,而且手臂也累了。”这无礼的言语出口后,他抓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压至她的膝盖间,她的大腹几乎把她折成两半。   “呼吸!”他命令着,仍然把她的头压在下面。   束腹就像虎头钳一般,她喘息着想吸进些空气。   “很好,”他边放开她的头边说道。“我想你还满能服从命令的。”   用最缓慢、最淑女的方式,她直起身子瞪着她的克星,他长得好高,她不得不伸长脖子。他厚直的头发长至肩膀,颜色就像他邪恶的眼罩一样黑,撇开皮肤上的伤痕、瘀青不看,他有张魔鬼的脸孔,脸上充满了尖锐的棱角及线条,而且看来急需刮刮胡子。   肮脏、破烂的卡其衬衫潮湿地粘在他坚实的身躯上,领口处露出强壮晒黑的颈项,而他强壮的身材则和她在一张海报上看过的人一模一样,光是他宽阔的肩膀和胸部呼吸的起伏便已使她显得矮小。他胸口下方的衬衫扣子掉了好几颗,露出一片光泽如钢铁般平坦的腹部肌肉,他褐色的宽皮带上挂了三个勾环,上面吊了各式相貌邪恶的刀子,其中包括了那把曾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她的视线顺着刀刃向下看,停在绑着他大腿上方一条沾满血污、退色的黄领巾上。   “检查通过了吗?”他带有口音的嗓音引起她背脊一阵轻悸,他带有美国腔——正确的说应该是北佬腔。   “你说什么?”她向上一看。   他带着典型北佬的傲慢露齿一笑。   “算了。我们必须在他们跟上来之前离开。”然后他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匆忙走进黑暗的小巷。   她试着挣脱他的掌握,但他的动作更快,而且力量又远超过她,她只能蹒珊地跟在他后面。不过,她嘴巴可不是那么没抵抗力的。   “你为什么这样做?”她在他背后叫着。   “因为那些人可能会伤害你。”他拉着她拐过另一连串的转角。   “你威胁过要割断我的喉咙。”她提醒他。   “对,但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生命。”   在她有所反应之前,他又拉着她走进一条铺着鹅卵石的街道,她所能做的只是继续跟着走。   “先生!先生!请你停下来!”   他突然停住,挫败似地垂下肩膀,缓缓转身恼怒地看着她。“又怎么了?”   “如果你不是要杀我,又为什么绑架我?”   “绑架你?”他皱起眉头。“我不是在绑架你,我是在拯救你甜美的脖子。”   他既不是要杀她也不是要绑架她。于是她松了口气,把他的话牢记在心。“拯救我什么?”   “那些士兵要用你来抓我。”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   “没错,可是他们不知道这点,而且就算你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们只会认为你在说谎,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拷问你,等到他们厌倦了再杀了你。”他握住她的手臂继续向前移动。“现在走吧!”   “去哪里?”   “回到市区,然后送你回你的旅馆好永远摆脱你。”   她因他无礼的态度而全身僵硬,然后试着以鞋跟钉住地面,阻止他们的前进,但他还是成功地拉她走了三英尺才完全停下来。她挺直身躯对他说道:“可是我并不是住在旅馆里。”   他冒出一串下流的脏话,然后仿佛在和外国人说话般缓缓问道:“你住哪里?”   “毕诺都区。”   “好吧!”他点了点头,做个深呼吸以保持耐性。“那是在相反的方向。”   她同意。但他并未看着她.反而一副在数数似的。她的哥哥杰迪也常有这种行为、只除了他是个南方绅士之外。   这个气坏了的北佬握紧她的手臂再度出发,拉着她迅速走过更凹凸不平的道路。   “请你慢一点好吗?”   他漠视她的要求继续前进,她的鞋跟被一块突出的石头弄断了。“我的鞋!”   他拖着她继续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她一边用单脚跳着前进,一边用手试着把鞋跟塞回原处。“我的鞋跟断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然后说道:“解除武装了,嗯?”   她皱起眉头,他莫名其妙的在说些什么……不过大家都知道北佬的思考方式总是和常人不同,她试着让他了解她的意思。“先生,你好像误会了……”   他突然抱起她。   “放我下来!”   他不理会地朝南走去。   “给我一点尊严好吗!”   “我不知道你还有尊严。”   她勃然大怒,却又想起一个淑女是不能表现出她的愤怒的,于是她活用所学,拒绝和他说话。   五分钟后她了解这正是他所要的,她不想再做个淑女了,她要一吐为快。   “你弄坏了我的鞋子。”她打破沉默抱怨道。   他还是不理她。   “我的新扇子也弄丢了。”   还是一片沉默。接着他很快地弯过另一个转角,她又开始头晕,只能停一阵子再继续说话。   想到她露出来的衬衫,她加了一句:“我的自尊全毁了。”   “很好,”他终于开口。“那你就不会在乎这个了!”   在她的尖叫声中,他把她甩到肩膀上,树干般的手臂横过她的大腿。随着每次迈步,他坚硬的肩膀就将束腹戳在她的肋骨上,这使她没有足够的空气尖叫。她头昏眼花地看着他的背后,这也是她唯一看得到的地方,当她几乎放弃时,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做个深呼吸,然后把头自他坚硬的背部抬起。“我的阳伞也掉了!”   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口中喃喃说了些蠢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老天有眼”之类的。   蕾莉身上有二十七处瘀青——她是在洗澡时数出来的,她手臂上有那个男人的指痕,手腕和肩膀则因为被拉着在马尼拉市区转来转去而疼痛。她往下更沉入微温的肥皂水中,希望能因此减轻一些疼痛,但肋骨却刺痛起来。她几乎忘记了它们,不过也只是短暂的。稍早,她就已经确定,那个愚蠢的束腹已在她的肋骨上留下深刻的凹痕了。   乔菲雅说沐浴会有点帮助,而它也真的发挥了效力。她无法不想起那个美国佬背着她回家时,管家脸上的表情。他像头公牛般闯进精致的锻铁门,穿过砌着花砖的庭院踏上石阶。这个动作可以解释她身上的几处瘀伤。他不像大部分的人一样轻敲,反而用脚去踹那扇沉重的门,直到可怜、吓呆的乔菲雅打开它。   “你到家了。”他边说边把她放下来。“平平安安的,”他在呆掉的乔菲雅面前轻蔑地说道:“而我也终于可以摆脱你。”临走前他粗鲁地加上一句,然后在蕾莉反应过来前转身离去。   娇小的管家告诉她,自从西班牙人放宽通商法后,这附近就多了许多像这种无赖,然后又继续尖声唠叨着不该让她离开她的视线,就和在家里时哥哥们对待蕾莉的态度一样。这下可好,乔菲雅一定会更加留心照顾她了。   她自浴池起身擦干身躯,穿上粉红色蕾丝花边袍子,然后拿起发流开始梳理她那头长发,让它蓬松地散在背后自然干。接着乔菲雅带来一盘新鲜的芒果、面包和忌司,让她在晚餐前垫垫肚子,因为晚餐会延到她父亲回来才开始。   她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把盘子置于腿上。寂静袭面而来。这里是如此安静,她听不见一点街道上的喧嚣。她开始紧张了起来,以前五位哥哥在一起总是很热闹,胡桃木之家向来没有安静的一刻,于是她开始用脚轻敲地板,试着制造出一点声响。   她用刀叉切好一片芒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并注意不张开嘴巴。她吞下芒果,环视一下空旷的房间。   在家里她总会和一位哥哥在用餐时交谈,这是淑女用来填补每一口间的时间的方法,如此一来才不会吃得过量。可是现在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又吃了一口,食物像炮弹般落进她的胃中。她把餐盘置于一旁,在房里边踱步边想象着父亲的长相。   后来她觉得有点无趣,于是下楼到他的书房,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及一点害怕地停在房门前。做个深呼吸后她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关上。她先向后靠,手里甚至还握着门把,然后才步进房内。房内很暗,只有从对面的百叶窗所透出来的一点光线。虽然她不是看得很清楚,但还是可以穿过房间打开木制百叶窗。光线霎时充满整个房间,她转过身,希望能由这房间更了解她的父亲。   这书房和胡桃木之家的没什么不同。雕刻的木制书架排列在两面墙边,暗深色的皮椅、平坦的书架及一张巨大而退色的花地毯。房里充满了男性化的物品及装饰物,从黄铜置枪盒到排列整齐的香烟,没有什么比较特殊或显示“我是你父亲”的东西,没有一样有帮助。事实上就在她环视整个房间的当时,几个星期以来的兴奋、期待都像那退色的地毯般突然消逝了。   她走向书桌坐在桌子的一角,看着桌上的地球仪,想起她在成长过程中曾多少次看着球上代表父亲位置、暗淡的小队点。而等她稍微大点,便查阅百科全书上的国家,试着从书上彩色的图片想象父亲的情况。但对父亲的印象,总是像她放在家里床边的照片一样,只是一个小小、没有色彩的黑白影像。就算她对他仍有些记忆,十七年的时间也早已使之模糊了。   有时候她会独自坐在家中的卧房里,想象着父亲在身边而母亲也没有去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她不知道这些幻想,是来自对她未曾拥有的东西之渴望呢?还是对现况感到厌烦了?她的哥哥们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爱着她,这点她是知道的,而且他们也很关心她。但他们有时表现得太过认真,总使她有种被束缚住、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小时候,她总是梦想着会有双母亲温暖的手及温柔的话语,带着栀子花香地把她拥进怀里,抚慰她童年的伤害。   在即将成为女人、敏感的大女孩时期,她总是梦想能得到母亲睿智的告诫及经验之谈,一个她能模仿,而且了解被兄长们责备时她的感觉的人。他们无法了解被形容成大年轻、天真和脆弱时,她所感觉到的伤害。被人当成一个扫把星是很难过的,而她需要有个人能安抚她的痛苦,或至少了解她痛苦的原因。   现在她是个年轻的女人了,仍希望能有双母亲聆听的耳朵倾听她的心声,有人能和她一起和兄长们的观念对抗,告诉她一些有关爱情、男人和婚姻的事。然后她也能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及不安告诉她,那些她急欲克服的感觉。换句话说,她真的很怕独处,因为事情好像总是会在她独处时发生,就好比今天的事。   她只是想出去买把扇子,没想到回家时不仅没有扇子,还搞丢了阳伞,弄坏了鞋子,更不用说差点被割断喉咙和被绑架了。她是不太能干,而在内心深处她更担心自己也许根本就是个无能的人,而人们也很难在她身上找到值得爱的地方了。   她想着如果她有一位真正的父亲或母亲,那么一切也许会不同吧。母亲已经去世不可能再出现,但蕾莉努力试着正确地描绘出母亲的模样,一个真正的淑女。只是她对这方面似乎也没什么天分。   虽然她父亲并未去世,但他选择了离开她身边。而就算她试着让自己的举止像母亲,希望因此而使他回家,他终究是没回来。他只是从各个偏远的地方写信给她,就像写给哥哥们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当哥哥们成长时,他在他们身边,而没有在她的身边。她有生以来一直想不透这点。   她看着父亲的书房,仍找不到任何答案。于是她关上百叶窗穿过房间,在离开前转过身,看了书房最后一眼,双肩下垂,露出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比以往更孤独更脆弱地离开了房间。   纸条在两小时前到达,说父亲正在回家途中。蕾莉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近百趟,她停下来抚平衣服上想象的绉纹,虽然这是稍早乔菲雅才熨好让她换上的。这衣服的颜色是纯正的柯氏粉红,也是会客室壁炉上肖像中的母亲所穿的颜色。   蕾莉曾仔细研究过画中的服饰,熟悉上面每条缝线、闪级布料的每一道光泽及点缀在重点部位的每条蕾丝。她请了查理斯顿最好的裁缝为她复制一件同样的洋装,然后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头发做成和画中相同的款式,耳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环,脚上则套着精致可爱的法制小山羊皮拖鞋。每当她移动时,鞋上红与粉红交错的蔷薇图案就会自裙摆下露出。   她撩起裙子看看拖鞋,动动鞋内的脚趾,看着鞋上蔷薇图案的珠串因灯光而闪烁,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样。   一阵马蹄声自庭院中传来,她急忙放下裙子跑向百叶窗边,但从百叶窗狭小的缝隙望去根本看不到什么。她试着把窗子整个打开,但它卡住了,而从微开的窗口,她只能看见庭院中央的部分,加上黑夜和她窗外阳台上雕刻的栏杆阻碍,她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她的心脏在胸中如打鼓般地跳动着,她跑到挂在装贴身衣物的箱子上一个椭圆形的大镜子,审视自己的装扮想找出一点瑕疵。她要自己看起来很完美,毕竟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但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她盯着镜中的影像,试着找出哪里出了差错。胸针!她忘了她母亲的玛瑙胸针。更多的响声自楼下传来,她翻寻着珠宝盒直到找到胸针。她把它上面结的蓝丝带解下来,换上一条新的珍珠白天鹅绒缎带,边把它拿至颈部边想着:现在一切都没问题了。她把头向前变让自己能把缎带牢牢地绑在颈后,然后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   一个黑肤上着士兵的头在她的左肩后出现,她张嘴准备尖叫,但他用冰冷的枪管抵着她的头。   于是来自贝维德的赖蕾莉,胡桃木之家、柯氏工业及山毛榉农场的女主人,做了一件她做过最淑女的事,她晕过去了。  [/b][/size]

梦飞嫣然 2007-4-14 23:59

[size=2][b]正文 第四章-hkT+j#[@b3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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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粗糙的门被飞快地打开,如火焰般晕黄的晨光自门门流泻而入,使被绑在潮湿角落的囚犯一时间看不见任何东西。古贵都的手下们扛着一根细长的竹竿走进来,竹竿下吊着一团会摆动、哼哼作响且像只猪圈里的猪一样尖声啼哭的粗麻布。   士兵砰一声地把布团重重摔到地上,拿起竹竿离开房间,然后甩上门拴上门闩。过了很久那包东西都没有移动,似乎那一摔已经使其失去知觉了。忽然间它又活过来了,比在陋巷打架更激烈地拳打脚踢着。它滚动着,粗麻布剥落处,一朵粉红色的南方之花俯卧在黑暗的屋里。   山姆呻吟一声,他猜错了,现在才是失去知觉的开始。   他摇头看看他被绑得像个祈祷者的手。祈祷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就在这里像朵乌云似地跟着他。她的呢喃声使他再度抬起视线,她看起来可笑极了——在一堆白色和粉红色的蕾丝中呢喃着,试着寻找一个好姿势。   他做了个深呼吸,半因愤怒半是认命。上帝真是有幽默感,但他想不透为什么近来自己会成为他的目标。   他看着她蠕动,粉红色小东西转成坐姿,这对她被绑着的手脚而言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有她宽大、绉裙的洋装阻碍。她所制造的声响甚至比强风中橡树所发出的还大。尤其是她一直在喃喃自语着的嘴巴,他有种预感:此刻将是他最后一次的安静时刻,但忽然间,她的低语和衣服的沙沙产都停止了。   “我的天啊……”   山姆看着她呆愣的脸孔静静地等着,一边数着—……二……   “发生了什么事?”   三秒钟。“我想你可以称为革命。”他把手肘放在弯曲的膝盖上,被绑住的手在中间晃动,他则看着她脸上闪过的种种情绪:怀疑、相信、恐惧,然后担忧。她像是期盼会有他人似的环视着屋内。   她用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问道:“他们将如何处置我们?”   他耸肩,不想告诉她,就算他们很幸运也活不过这星期。   “为什么他们要抓我?”   “他们抓你,是因为他们以为你和我是一伙的,记得市场的事吗?”   她的嘴紧闭成一条直线。她不喜欢他模仿她的腔调,他记住这点留待日后使用。她把脚换到另一边,试着在绉裙中弄舒服点。她看着他的眼睛以甜似蜜的声音问道:“他们怎会认为你这种人会和我有关联呢?”   他只是瞪着她,没有移动也没有眨眼。这个势利的小鬼,他应该把她丢在市场里的。他继续瞪着她,想让她觉得害怕,或至少反省一下自己说了什么,但她仍一脸无辜地等待他的回答。   他摇摇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最后以挖苦的语气说:“我想他们不知道你并不符合我的典型。”   “我也是这么觉得!”她一副想把身上的吊钩钩进他身体里的样子,而且就算必须吃下一只像昨晚在屋内徘徊、三英寸大的蟑螂也在所不惜。   他向后更靠入角落里观察了她一会儿,发现他可以自她脸上看出她心中的想法。   嗯,他想着,小绵羊终于清醒了,她终于了解他刚才所说的话,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当两人视线再度对上时,她说道:“我了解了,你的意思是说你配不上我。”   他没有说话,于是她乘胜追击道:“我来自南卡罗莱纳州的赖氏家族——你应该知道的,我们拥有胡桃木之家、柯氏工业,因为我母亲来自柯氏,你懂了没?还有山毛榉农场。”   她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拉长,骄傲地继续背诵着自己的家世。他活到三十九岁,曾遇过太多像她这种拥有纯正血统,除了空气外只关心自己的美丽耳环。这就是所谓的淑女,只会想着如何应付下一场舞会的女人。   老天,这女人可真能说,现在她已经追溯至独立战争时代,有关某位遥远的祖先曾参加签订独立宣言的事迹。   该死,山姆甚至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呢。他仍记得有次曾问他母亲自己的生父是谁,结果他叔叔告诉他的继父——两个都醉醺醺地笑着——山姆的父亲可能是他母亲一长串名单中的某一个。他那时百思不得其解,过了几年后才明白他叔叔所指的意思。   在芝加哥的贫民窟长大,会让孩子的天真很快地消逝。他出生的地区离联合畜所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他们住在一间位于第五层楼上、老鼠肆虐的单人房。这幢砖砌建筑的楼梯不但摇摇欲坠,而且几乎一半以上的扶手都已毁损不堪。有些房客——一个酗酒的女人和一些小孩——就从楼梯口摔下来而死。他仍记得那些自楼梯传来仿佛永无止尽刺骨的尖叫回音,最后则是在一阵模糊的重击声后陷入死寂。   公寓里的窗子摇摇欲坠,附近工厂有毒的蒸气和芝加哥冬季的冷风都会自墙缝渗透进来,山姆七岁时在附近的工厂找到一份工作,每天晚上工作十二个小时更换火炉里的煤,这样他才不会觉得冷。而他一星期所赚的微薄薪资,则用来供应他两个同母异父的妹妹面包及牛奶。   山姆并没有纯正的血统,但他懂得如何求生存。他知道如何去争取他想要的东西,而多年的街头生活则教会他如何战胜那些最老练、最机灵及最聪明的对手。   最近十年,他则以这些专长为任何需要他的党派工作,以取得优厚的报酬。他已在菲律宾待了五个月,受雇来训练庞安德的手下一些游击战的策略,使用哈奇开斯重机枪及辛杜力炮枪的方法。   他凝视着他的囚友,她仍滔滔不绝地说着有关她母亲那边伟大的亲戚们。此刻他真希望手中握有那些炮枪,用它把她的嘴巴塞住。   她终于正视着他,很难得地安静下来,只是所维持的时间太短暂了。   “你不觉得吗?”她问他有关她刚刚所扯的那堆无聊的问题。   他向后靠墙,这个动作引起干草墙一阵沙沙作响,他先停了一下才开始,以确保能得到她全副的注意力。“你以前在农场时,曾不曾坐马车逛过——就是有着闪亮的黄铜车身和一列血统与你一样纯正的马匹的那种马车?”   他逮到她了,她甜美的南方脸孔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她点点头。   “我猜也是这样。”他停顿住。“我还是小孩子时常玩一种游戏,”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游戏吗?”   她摇摇头。   “谁能用砌房子的砖块击中那些美丽的马车,谁就是胜利者。”   她的脸色突然刷白。   “你知道奖品是什么吗?”   她很明显地吓呆了,只见她慢慢摇着金色的头。   “假设你还很小,就说是五岁左右,你可以获得偷皮包的最佳地段,就我印象所及那是在六十四街旁的一个阴暗小巷,一个躲警察的好地方。而如果你是八岁左右,就可以在那些欺负弱小的店员拿着垃圾离开马车时,到运面包的马车上偷面包。而再大一点的小孩……不过事实上也没有再大一点的“小孩”因为如果你想在昆西街上生存的话,你就必须早熟些。”   她只是看着他,一副他所描述的生活不可能发生在她受保护、娇宠的世界里的样子。他终于找到使她闭嘴的方法,于是闭上眼睛装睡。她衣服的沙沙声使他再度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她仍然凝视着他,脸上充满了丰富的情感。他往下看,错过了她脸上一间即逝的同情。   他看着他的手,抗拒着想厌恶地摇摇头的冲动。她真是个最糟糕的人,真实世界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她苍白的皮肤、张大的嘴和惊骇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和山姆期待的反应一样,那些在豪华马车里的人对贫民一向是不屑一顾的。在他们完美的小世界里根本客不下贫穷和丑陋的人,就像他们无法忍受带有瑕疵的钻石般。如果他们周遭有了不完美的东西,他们就筑起一道墙将之隔离而且不允许这道藩篱倒塌,唯恐那些有缺陷的人会侵入他们的世界。   她终于安静下来,开始玩弄鞋子上一些闪烁的小东西。   啊,美妙的平静。他忍住一朵满足的笑容,看着她试图掌握她自己目前的处境。她沉思的视线望向地上陈旧发霉的编织草席,鼻子厌恶地皱了起来。她向前看着对角的旧水桶,它的箍条已锈成红褐色,而放在里面的勺子情况也差不多。山姆已尝过里面的水,但他怀疑她敢喝,光是那污浊的颜色就足以把她吓跑了,他猜想着这朵南方之花不喝水能支持多久。   她的视线移到茅屋顶端。屋顶是用竹子十字交错着支撑着覆盖的干草,对各种热带的昆虫而言,那是个很好的避难所,不过他怀疑她知道或在乎这些,毕竟昆虫并不包括在她们家谱中。   此刻她沮丧地盯着上锁的门,肩膀挫败地垮下,然后大声地叹口气,声大得只有聋子和死人才听不见。她夸张的表现是如此的滑稽,使他很难忍住不笑出来。   他转过头,知道自己露出笑容了,而他一向都以自己能隐藏真实的想法和情感为傲,很少有人或事可以使他失去控制,而他的职业也不容他如此。   而她却在一天之内成功了两次,他将之归咎于缺乏食物和睡眠。   她开始咬自己的手指甲,注意力仍放在紧锁的门上。也许她已经理解了;也许她还拥有足够的智力来了解自己危急的处境。不过经验告诉他淑女通常是没什么常识的,尤其是娇贵的粉红美女,她们根本不敢离开自己的小天地到现实世界中接受考验——也就是到他所生存、奋斗的世界,使他保持机灵,继续生存下去的生活。   不,他摇摇头想道,她对那种世界一点也不了解,她生活在在她珍贵的血统家族世界。他也有血统,一个散乱而模糊的血统。   而他也知道这血脉不会断,至少不是今天或明天。想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知道他的身体需要睡眠以等待一个逃脱的最佳时机。   他睡了一会儿,她则已经没有指甲可啃了,把它们全啃光花了她好一会儿工夫呢。淑女学校的教师若知道,八成会在她指甲上涂了一层辣油,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种灼热的感觉。她不安地扭动着,环视着阴暗的屋内,地板又湿又霉而且很坚硬,空气则令人窒息,而且她真的好害怕。   她偷偷瞄一眼——这是数分钟以来第三次——那个北佬好安静,她从未看过有人睡得这么安静的,她哥哥们的打呼声甚至比台风的声音还大,尤其是最年长的杰夫。她五岁大时他被迫换房间,因为那时他的房间就在她的育婴室下方,而他每晚的呼声都使她作噩梦,最后,其他的哥哥们终于以她的尖叫声使全郡的人都睡不着为由,逼着他换了房间。   由于她的兄长如此,她以为所有的男人都会打呼。而基于她和这个粗鲁的北佬短暂、可怕的相处经验,她以为他会有使屋顶倒塌的鼾声。她向上盯着屋顶看了好久,就是觉得有东西在厚重的干草上移动,她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但仍看不见任何东西,于是她决定那只是风吹过屋顶的声音。   她转头看着她的囚友,他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令人毛骨惊然。他不仅没有呼吸的声音,甚至胸部也没有一点起伏,姿势一直保持不变。他靠着角落坐着,双膝屈起,裹着卡其布的手臂横放在沾着草渍的膝盖上,被绑着的双手垂落其间,安静得就像个死人般。唯一令她感到奇怪的,是由他身上所透出的那股紧张的气氛。她总觉得就算在睡眠中,他的肌肉也没有片刻松弛,就像一只在角落准备攻击的美洲豹一样,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在等待。她怀疑他是不是小时候就已经学会如此。   他粗鲁的言词所描绘的景象出现在她脑海中,很难想象他的童年会是这样。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仍在睡眠中,她不能想象那种靠偷窃为生的生活,在应该玩乐的孩提时代,却必须过着每天偷皮夹和躲警察的生活。   胡桃木之家的育婴室几乎有半层楼那么大,里面有只手绘石马、一堆由德国和法国进口的洋娃娃,和一些像皮球一样大,颜色鲜艳的陀螺,数百个她哥哥们的铁制士兵排列在油漆的柜子上,而柜里则摆满了书本,房里还有个角落堆满了积木和一大袋她哥哥从不准她摸的彩色玻璃弹珠。她记得小时候,甚至会对那一堆的玩具感到厌烦,然后抱怨自己没有东西可以玩。   可是这个男人小时候却只能玩破碎的砖片。看着他的眼罩,她怀疑也许这就是他失去一只眼睛的原因,她忽然有种渴望,想把那些青婴室里的玩具拿到芝加哥的贫民区去。   脚步声自屋外响起,不久后一阵拉开门闩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门被打开,阳光顿时洒在她身上。她看着那个北佬,他没有移动,但却是清醒的,她可以感觉到这一点。当她望向他的眼睛时,他睁开的眼睛正回视着她。   “看看我们抓到谁了!”   她转过头,有个男人站在门口。但由于他背后的日光,她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他有着健壮、结实但不大高的身材,不过比站在屋中另两个士兵高些,那些士兵手中都握着又长又锐利的刀子,和那个北佬曾抵在她脖子上的刀一模一样。   门口的那个人缓缓踱入屋里,他有着黝黑的皮肤,头发又黑又光滑,就和他正盯着她的眼睛颜色一样。虽然她被他洞察的视线盯得快起鸡皮疙瘩了,却也没有移开她的视线,恐惧使得她继续看着这个人,看着他宽大的脸、凹凸不平的脸颊、硕大的鼻子和粗糙的胡子。他突然阴险的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使她想起杰迪那些肮脏的猎犬的牙齿。她忽然有种类似七岁时被一群狗追逐时恐怖的感觉。她再度和他的视线相接,害怕得不敢轻举妄动,而且也感觉得出他知道这点。毕竟,就好比她家乡的人所说的,他是那个坐在猫鹊座位上的人①。①译注;喻大权在握。   他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走向她,在她面前约一步之处停下,她必须将头向后仰才能继续直视他的眼睛。接着他的视线转而沿着她的身体往下,不断地在她身上徘徊,就像她哥哥赫利在看到一块上好的马肉时的眼神一样。   她很害怕,也知道自己颤抖的双手已将之表露无遗。他结束他的检视,目光停留在她颤抖的手上好一阵子。她努力想让双手停止颤动,它们却抖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他右手边的士兵立即递上自己的长刀,然后回原位守着门口。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将致命的刀刃抵在她脖子悸动的脉搏上。   “那些枪在哪里?”他仍然微笑着。   “别烦她,路拿。”这是那个北佬所说的第一句话,而且是对着那个用刀抵着她脖子的路拿说的。她没有作声,只是等着。   路拿在转过头前又打量了她一回。“好,非常好,朋友。”他把刀刃移到她的嘴唇上。“不过太可惜了。”   她试着不发抖。   他将刀刃自她衣服的顶端沿着点缀的蕾丝划下来,她喘着,一方面是因为恐惧和惊讶,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他对她这悠扬特别的洋装所做的事。   “我是奉命而来的,朋友。古贵都不论如何都要弄到那些枪,就算必须牺牲这样的宝贝也在所不惜。”路拿继续将刀指着她的心脏,然后看着角落里不再一副准备战斗模样的北佬,只见他背倚着墙,一副事不关己,她尽可以牺牲的样子。她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坏蛋。   好吧,如果那个北佬不准备救她,她就自救吧。“我不知道那些枪支的事,而且我也不认识他.我来自南卡罗莱纳州的赖氏家族,是位美国公民。”   路拿的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算计的表情。“赖氏——那个赖大使吗?”   “你认识我父亲?”她说,因为知道父亲的影响力将可救她出去而松了口气。   北佬冒出一串令蕾莉几乎无法呼吸的脏话。   路拿抽走刀子。“赖大使的女儿,”他转向那个北佬开始笑了起来。“你并不知道,对不对?”   除了路拿的笑声外,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不过也不在乎这些,反正这个人认识她的父亲,很快的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路拿把刀子自她胸前移开,微微弯一下腰。“原谅我的无礼。赖小姐。”   这一切只是个误会罢了,她微笑着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北佬再度发出咒骂声。   路拿仍微笑着。“不再用刀子。”他把刀子递给守卫的士兵,“现在,我得……得去送个讯。”他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下来看看北佬,再度狂笑着走出去,并锁上门,但就算关了门仍可听见他的笑声。   她看着关着的门,希望和祈祷着她父亲已在家,可以接到路拿的讯息。[/b][/size]

梦飞嫣然 2007-4-15 00:01

[size=2][b]正文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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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了解开我的手。”娇小的赖小姐——全岛最具影响力的美国人之女,对古贵都的组织而言最完美的诱饵——说道。   “路拿上校从不忘记任何事。”山姆告诉她,他知道上校是古贵都的亲信,为他处理任何有关镇压叛军的肮脏事,尤其是对那些支持叛军扩张势力的人。而山姆的指挥官庞安德则领导其中最卓越的一批叛军。   “他当然是忘记了。”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他是个笨蛋。   “你怎么知道?”   “他认识我父亲,所以上校很明显的是要把我的消息告诉我父亲,而且他自己也说他要去送讯了。”   “没错,他会通知他。”   她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而已,”她沮丧地看着她绑着的手,然后徒劳地拉扯它们,又说道:“你也听到他在笑了。”   “他笑是因为你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哦?”她扯着绳子。“什么东西?”   “一个人质。”   “哦?一个人质?太可笑了吧!”她试着将一只手自绳子中抽出来,但失败了,她恼怒地皱起眉头。   山姆耸耸肩看着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裙摆沙沙作响,她用绑着的手撑在地面上,重新调整姿势跪起来,粉红色的裙边因此掀了起来。她终于站了起来,只是因为踩到裙摆而稍微摇晃了一下。   这场表演满精彩的。   “现在,”她边低语边踩着她那双精致的鞋子走向门边,然后举起手敲门,门刷一声打开,一个守卫的士兵用一把大刀指着她,她惊讶地看着刀子说道:“哦!正好。”她举起她的气“你能不能把绳子割断?路拿上校在临走前忘了——”   那士兵当着她的面砰地关上门,她惊讶地后退几步,抱怨地咕哝:“怎么这样?”   山姆笑着摇摇头,她气得脸都绿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她瞪着他,然后再度举起手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后,门又打开了,这次两个守卫都抽出刀来。   “你刚才的态度真是太粗鲁了。我要你们马上把这绳子割断,听到没有?”她伸出她的手。   一个士兵对另一个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一起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她。   山姆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两个士兵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猫那样诡异地笑着。   “转身!”其中的一个士兵命令着,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向一边。   她抬起下巴自以为是地朝山姆一笑。   他只是等着看好戏。   “手伸出来!”士兵仍继续抓着她的肩膀。   她伸出手,转向举起大刀的士兵微笑地说道:“请吧!”   他伸长手将刀举在半空中,然后很慢地将它放下,让刀刃停留在她的手腕上整整一分钟之久,就像一个刽子手正在处决他的死刑犯般。   山姆在心里数着,—……二……三……   “我的天啊!”   四秒钟,他想着,她的反应越来越慢了。不过当她以比他偷皮夹更快的速度收回她的手时,他修正了自己的想法。嗯,他没想到她的动作还能那么快。   那些士兵指着她大笑,残酷地享受着她的惊讶。   绿了,她的脸绿得使丛林都相形失色。   她骇然地转向他。“你看到了吗?他们差点砍掉我的手!”她在士兵走出去时回过头说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要见上——”   他们又砰地把门关上,笑声却仍传进屋内。   “仍觉得这只是一场等待中的舞会,赖大小姐?”   她面向他,表情就像她接着说的话一样天真。“你也听到的!他说他绝不会伤害我。”   “只有笨蛋才会相信这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告诉过我同样的话。”   “对,但我是说真的。”   她稍微抬起鼻头说:“这我就搞不懂了,先生,为什么我应该相信你而不是上校?”   “因为我是说真的。”   “我怎能确定这一点?”   “你不能。”   “这正是我的意思,先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博山姆。”   “傅先生——”她停顿了一下,像他头上长了两只角般盯着他看。“你该不会碰巧知道什么枪吧?”   “不……”他假装恐怖地喘口气。“我?”   她试着交叉她的手臂,但失败了。“你不必那么粗鲁的,你知道吗?”   “你究竟以为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正在问你啊!”   “不用问了,你的无知可以拯救你那雪白的颈项。”   她皱起眉头。“那就是那些士兵在市场里想拿到的东西,他们一直问我什么森林的枪。”她看着他。“其实是傅山姆的枪,对不对?”①   ①译注:森林与傅姓原文相近。   一……二……   “他们以为我知道你的枪的下落!”   “五秒钟。奇迹永远无法停止吗?”   “你大可不必如此伶牙俐齿。”   “我们之中总要有个人说点有智慧的话。”   “博先生,你简直一点礼貌也没有,而且我发现你还非常的粗鲁。”说完后她继续用力敲着门,告诉那些士兵她要见路拿上校,而且是“立刻”。   十五分钟后她仍毫无进展。她持续的重击声使他开始头痛。他真想捶她。   他唯一的安慰是她的声音愈来愈沙哑。他揉揉鼻梁闭上眼睛,诚挚地希望她的手就像他的耳朵一样痛。   蕾莉不知道她的手会痛成这样,更不知道守卫会如此卑劣,居然根本不理会她。她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声自门外传来,他们觉得很好笑,对他们而言她只是个笑话,而这种待遇对她而言是很陌生的——至少在她遇见北佬以前。她的视线移向他所处的角落。他没有出声,就像那些守卫般根本不理会她。甚至在她制造出那么多噪音后,他仍当她不存在似的。可是她在,在这个肮脏寂静的茅屋里,而她讨厌在这里。她叹了口气,放弃让士兵去通知上校的念头,走到屋子的中央坐下,看着草并听着……什么也没有,这里太安静了。   她做个深呼吸,然后打破这令人害怕的寂静说道:“你的名字叫山姆?”   他微微点个头,靠着墙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懂了。”她也点点头,试着寻找其他话题。“你来自北方芝加哥对不对?”   他咕哝着她确定是肯定的回答,看来她必须自行引导这段谈话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家庭背景。”   他喃喃地像是在说“将近一百次了”,她不理会他继续说道:“我的全名是赖蕾莉,我的祖母也叫蕾莉,而她的祖母及曾祖母——一个法国人——也都叫相同的名字。这些是我的大哥杰夫告诉我的,他告诉过我蕾莉是古老的家族名字。”她停下来喘口气,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整个故事。“所以我的名字取为蕾莉。”   他面无表情,而且充血的眼睛显得有点呆滞。她把这种情况归咎于屋内不良的光线。   “我想,”她说着,仍想继续这段谈话。“依照现在的情况及事实上的关系,毕竟这已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应该可以直呼彼此的名字了。”   他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拿起身边的一个锡杯看着。   “所以我将称你为山姆,而你则和我的朋友、家人一样叫我的小名。”   他拿起杯子喝水。   “他们都叫我莉儿。”她微笑道。   他将水喷了三英尺远,然后呛住了开始咳嗽。她爬向他想帮他拍背,但她到达前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他奇怪地看着她,嘴角咧开露出一朵扭曲的笑容问道:“你的名字是赖莉儿(癞痢儿)?”   她点点头,因他奇怪的语气而皱起眉头。   “我想我从未了解过你。”   “你说什么?”她不懂他的意思,不过他的笑容透露着取笑她的意味。   他笑了又笑,这实在称不上礼貌。她听不出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奇怪,这是个很好的法国南方名字。以前在家里时大家都叫她莉儿,这是众所皆知的。没有任何一个南方人会取笑别人的名字,取笑那些别人无法改变的事物是很不礼貌的。   可是这个男人根本不管这些,因为之后他又说了些他真的觉得好笑的事,形容着她在市场买扇子的样子。其实她听不懂,可是由于他明显的是在嘲笑而使她深受伤害。她有点生气地背向他,一部分因为不想看他嘲笑她样子手,绝大部分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受了伤害。   茅屋很安静,太安静了,几乎快把她逼疯了。她不喜欢安静,因为它使她害怕。她看着角落里的北佬,他又睡着了。她转过身后他们就没再交谈。四周仅有的声响是来自屋外偶尔响起的喊叫喧哗,屋内则是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使她更难面对自己的处境。   没有人可以和她说话,时间以冰河般的缓慢速度行进。为了解除紧张,她开始哼歌来填补令人心寒的寂静。她继续哼着,当唱到“棉花田”这句歌词时,好像听到一声低沉痛苦的呻吟自山姆那边传来。   她停下来看着他,开始怀疑他是因为受伤而呻吟。她伸长脖子安静地看着他,他的肩膀动了一下,看来已自痛苦中解脱了一般。除了他腿上用领巾包扎、褐色血污的部分以外,她并未看到其他的伤口,也许那个伤口比肉眼所能见的还严重。   他曾背着她回家,途中没有停顿也不曾破行或露出痛苦的样子。也许是别的事使他如此痛苦,可能是头痛。当夏天天气太热太闷时她总会头疼,而打个小盹总是有所帮助,所以她觉得她应该别去烦他,让他好好睡一党才对。只是她心中有千百个要问的问题,而且她需要找人说话,急迫的程度令她心烦不已。   哼歌似乎是个好主意,而且应该不会打扰到他的睡眠。也许一首催眠曲是个好的折衷方案,她慢慢地哼着她自己最喜次的一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开始唱起歌词:   嘘,小宝贝,不要说话,   爸爸将会买给你一只模仿鸟,   如果模仿鸟不唱歌的话,   爸爸再买给你一只钻戒,   如果钻戒不——   “帮我一个忙,假装你自己就是那只模仿鸟然后闭嘴。”一只愤怒、充血的褐色眼睛瞪着她。   “我只是想帮忙。”   “帮我什么?用你的尖叫把草墙震倒吗?”   她愤怒地吸口气。“我没有尖叫,我要你知道我在淑女学校的合唱团里还唱过女低音呢。”她想要替自己说话,可是却又因想说的自夸之词而不大自在,于是她看着自己的膝部,边抚平上面的褶痕边说道:“根据音乐老师所说的,我的声音又清澈又具共鸣感。”   他大声笑着。“就一只快死的猫而言。”   “很明显的,你对嗓音一无所知。”她试着摆出一副鄙视他的样子,却无法把下巴抬得那么高。他是故意这么粗鲁的,这种有意伤人的行为就算念及他的缺乏教育也不值得原谅。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想伤害别人,以往她对他的同情很快的都消失无踪了。   “我了解刀子和子弹,酷刑和痛苦,而你的声音,癞痢儿小姐,对我的耳朵而言是种痛苦。”   “那真太不幸了。从现在开始我想唱时就唱,而这是特别献给你的耳朵的。”她开始颤声唱起“卡罗琳娜”。   他站起来走向她,一副要亲自闭上她的嘴的样子。她正考虑为自己的安全而让步时,门打开了。   那些士兵皱着眉头走进来。   她停止唱歌,他们也就不再皱眉,不过手上仍握着刀子。他们后面跟着走进一个人,他手上拿着两个木碗,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白饭和香喷喷的酱汁,她的肚子开始非常不淑女地咕噜作响。她自昨天下午以后就未曾进食,而那一餐还是沐浴后所吃的一点面包和芒果,不是真正的晚餐。   她从未觉得这么饿过,因淑女学校有条规定说,一个淑女是不会让饥饿控制自己的。而她在年纪很小时就学会一个真正的淑女——像她的母亲——一定吃得很少、很优雅而且绝对不让她的饥饿被他人知道。不过有的时候——在很罕见的情况下。她的胃会发出抗议的声音,那些奇怪而令人困窘的声响,听起来像在欢迎食物的来临般。她用手压着肚子,希望如此一来它就不会再响了。   那矮小的男人拿了一个碗给她,此时任何食物都会让她觉得很好吃,她看着碗不禁开始流起口水来。糙饭上面覆了一层淋了汤汁的厚肉块,虽然看起来糊了些,但气味仍是很诱人的。   他走到角落里将另一碗拿给靠墙而坐的山姆,她抬起头等他进一步的服务和餐具。   他居然不等就吃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着他的食物。见他真的用手指挖饭吃,她不自觉的张开了嘴巴当门再度关上时,她突然领悟那个人已经要走了。“停住!等一下嘛!拜托你!”   她抓住门,这个动作几乎打翻她的食物。他转过身来。她礼貌地微笑着说道:“我想要一些餐具,谢谢。”   山姆呛着了,开始像快死了般地咳嗽着。他是个很没有礼貌的人,他被呛到对她而言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也许是因为他把满手的饭塞进嘴里.根本来不及下咽。那人把手当铲子用,真是令人恶心。   送饭的人仍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她。   “餐具。”她提高声音,希望能使他了解她的意思音用。   他耸耸肩。   山姆仍在咳嗽。   “刀子、叉子——哦,我想你不会给我那些。不然这样好了,至少给我一根汤匙,拜托。”她大声重复说着,甚至还用手势比出拿餐具吃东西的样子。山姆那边又传来一些别的声音,她不加理会地继续用手势比着。那人皱起眉头。仍然不了解她的意思。   她装出把一只叉子伸入碗中的样子,然后夸张地比出用刀切肉的动作。   他专心地看着她,然后笑着叫了声“库奇洛斯”。又比出吃饭的手势。   “对!”她向他一笑。“我想要一些‘库奇洛斯’,拜托你。”   那个男人点点头,然后关上门出去。山姆那个角落传来一阵清喉咙的声音,她看向他。“你还好吧?”   他的脸看起来有点红,眼中也闪烁着泪光。这人真该小心点才好,好的礼节可以使他免于窒息而死,她决定他需要上节礼仪课。   “傅先生……山姆,在我来的地方,如果有人在别人尚未准备好前先开动,会被认为很没有礼貌的,尤其在淑女面前。”   他铲了满嘴食物说道:“真的吗?”他嚼了嚼然后吞下去。“在我来的地方,你能吃就尽量吃,而且越快越好,不然别人就会吃了你的份。”   他的话提醒她他的生活背景——贫穷和饥饿。不过他当然不至于认为她会偷他的东西吃吧!在她能告诉他不必担心前,门又打了开来,那个矮小的男人拿了根小汤匙走进来。   “非常感谢你。”她微笑着接过汤匙,等他离开才开始准备进食。山姆吃东西的吵杂声自屋角传来,这如果是在淑女学校里的话,他将会有三餐不能进食。除非他学好餐桌礼仪。她开始把汤匙伸入饭里,脑海中却不断浮起小孩子玩着破碎的砖块而非积木,和饥饿的小孩只有偷面包来吃的画面。   山姆早已学会不要求太多。她从不知道真正的饥饿是什么样的感觉,不是那种为了表现淑女风度而是真的没东西吃的饿。她以往所浪费的食物和强烈的罪恶感突然涌上心头,她停下来看着他,他正像吃着人生最后一餐似地继续进攻他的食物。   她把碗放下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努力保持平衡地弯腰拿起她的食物。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碗避免饭掉出来,然后走到距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地方。   他抬头看她,冷漠的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拿去,”她微笑着说道。“你可以吃我的。”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阵迷惑和类似尴尬的表情,但很快地又愤怒地红了脸。   她因他的反应而机警地后退一步。   “收回你该死的食物,赖大小姐,还有你用错了的同情心,我两者都不要。”他看起来一副想打她的样子。   她怕他真的会动手,于是很快走回自己原来靠门的位置,为他的反应感到有点受伤害。她只是想对他好而已呀。砰一声坐下后,她看着碗中的食物,不了解他为什么生气。在她以前住的地方,人们都会感激地接受别人赠与的礼物,可是他却不。她的眼眶开始发热,喉咙里那股受伤害的感觉难以下咽。   她舀起一匙碗里的食物优雅地放入口中,然后把汤匙放回碗里,试着品尝食物的味道。   居然没有味道。看着这奇怪的食物,她已经没有食欲了。他不想吃她的食物,而现在连她自己也不想吃了。她看着这幢原始潮湿的茅屋,从生锈的水桶到地上绿色发霉的草席,没有一样是她所熟悉的。   这里没有她知道、了解或可以依靠的东西,而这吓死她了,她只想回贝维德的家中,回到那些过于保护她的哥哥们的怀抱中。此刻,她愿牺牲一切,只要有人愿意保护她,提供她一个可倚靠的肩膀。[/b][/size]

梦飞嫣然 2007-4-15 00:03

[size=2][b]正文 第六章uq\#kXm}7A7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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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金?哦,我的天啊!”   两秒钟……还不错嘛。山姆看着莉儿目瞪口呆地盯着上校,然后陷入沉默——一种很罕见的情况。因为她将使她父亲付出两万美金的赎金——一笔古贵都私人军火的资金。   “细节正在讨论中,几天后就会交换人质,不过这必须你父亲合作才行。”路拿缓缓绕着她走着,让他没提到的部分像未知的噩运般悬在空中。   这次山姆甚至数都不用数,他可以从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确切明白自己的处境。她明亮的蓝眼珠光是闪过一阵怀疑,然后是担忧,最后则陷入彻底的沮丧。现在连他都觉得她有点可怜,而她的沉默更增加了他对她的同情。   不过,他很快就为此后悔了。   她先看着他,接着转向路拿,然后发出一声他所听过最可怕的尖叫声,这歇斯底里的高频率尖叫声大得足以使墙壁倒塌,而且还是持续不停的。   冷酷的路拿上校张大嘴巴,那两个守卫则把手捂在耳朵上,扭曲的脸显得十分痛苦。上校开始把手伸进口袋里。   山姆的手指发痒,耳朵鸣叫。他已很久没有如此想除去生命中的某种东西了。她的尖叫声使他脊骨一阵痉挛,全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她的脸呈鲜艳的紫色,拳头则是白色,而她的声音……天啊,她的狂叫声在屋内不断回响,他只能用想象的来形容她的声音:大峡谷里数千只病得快死的狼嚎声。某种东西掉到他的头上、肩上和手臂上。是干草!两只蟑螂爬到他身边的地上,壁虎则纷纷像落至草墙上的雨点般匆匆地奔走而下。   赖莉儿快把屋顶掀了。   路拿很快地用东西塞住她的嘴巴,山姆紧绷的脖子和肩膀肌肉霎时松弛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但她又把嘴中的东西扯出来,继续尖叫。   “那东西掉到哪儿去了?”路拿和他的守卫们搜寻着地面。   她坐在那东西上面。山姆看到她把它塞到她的裙子下,这表示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天啊,她还真能叫。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牙齿震动的声音,如果不是对路拿恨之入骨的话,他会自己跑过去拿起那该死的东西塞住她的嘴巴。他曾经历过更可怕的折磨,但以十级来评分的话,此刻至少可以列至第八级——第十级的那次使他失去了一只眼睛,那是被鞭子打瞎的。   路拿终于放弃搜寻走向她,山姆僵硬了起来,直觉告诉他将会发生什么事。她的脸仍胀成紫色,她的眼睛紧闭,而她的声音则下降了八度。路拿站到她旁边,脸上满是愤怒和挫败的表情,然后举起他的拳头,眼中闪着一抹病态的愉悦。   “如果你伤害了人质,是拿不到赎金的。”山姆说着,他的音调暗示着和他此刻的心情截然相反的厌烦。路拿的本意是打她一拳让她闭嘴,山姆可以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这点。他太熟悉那种残酷的表情了。   路拿停顿着,很明显地在打与不打之间犹豫着,最后他终于慢慢放下他的手,但拳头仍是紧握的。   “放开她。”在重重踩着长靴离开前,他对他的守卫们喊道,他们像他的影子般随后离去,门重重地关上。   “你可以停下来,他们已经走了。”   尖叫声逐渐消逝,她张开带着泪光的冰蓝色眼睛。   “很有效嘛,”他称赞她道。“常用吗?”   她凝视他许久,他也未移开视线,终于她沙哑地承认道:“只有当我想不到别的方法时。”   “那么频繁啊?”   “你知道吗?山姆,你必须为这整件事负责的。”她防卫地说着。   “你说的也许没错,不过追究这些是没有用的。”   “我父亲会付赎金,他一定会的。你等着看吧,他会救我出去。”她一股脑地说着,声音虽然肯定,但冰蓝的眼里却显示相反的怀疑。她视而不见地朝肩后的方向望了好久。   他曾遇过的女人中如果有需要被人救助的,大概就是她了。   “我从未对这件事怀疑过。”他说道,她转过头视线和他相遇,他好奇地想了解她现在的感觉。他可以自她身上感觉到一种渴望,仿佛她曾失去某些珍贵的东西。她避开他的视线,手则紧张地扭扯着鞋上闪闪发光的饰品。   这代表了什么?他想着,她的行为根本就和她所说的背道而驰。那些动作显示出她对能否获救根本不确定,这和她刚才所说的相违背。她曾试着说得很肯定,然而她的眼睛所告诉他的却不是如此。他怀疑这个可怜的小富家女究竟是想说服谁,是他还是她自己。不过他没有批评她,只是警告她道:“不要再尝试做这种特技表演了,路拿是不会饶过你的。他可以毫无困难地置你于死地,而已如果没收到赎金,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她的脸变得比冬天的密西根湖更灰暗。   当她不尖叫时,比较容易让人同情她。他不需要任何歇斯底里,所以他想还是不要对她说实话得好。至少他们能一起度过剩余的时间,不管多久,剩余的时间越多逃脱的机率就越大。   “好了,我确定你父亲会带钱来救你的。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家,到时你就可以回贝维多——”   “贝维德。”她心神涣散地纠正他,继续抚弄着鞋子上的饰品。   “好,贝维德。回到你的山毛榉农场——”   “山毛榉农场。”她吸了一下鼻子,举起一只雪白的手指在她高傲的鼻子上摸了一下。   “好啦,无论如何,最后你就可以回到核桃之家了。”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稍微提高声调说:“胡桃木之家。”   “胡桃或核桃有什么不同?它们都是果实。不然就说你可以回到你该死的家好了,可以吗?”真是痛苦,他怀疑自己为何要这么做,谁要管她那些家的名称,尤其是在她必须祈祷能再见到它们的时候。   她扭动了一下,然后从屁股底下拉出刚才塞在她嘴里中东西。她看看它,接着抬头环视着整个房间,轻快地走到水桶旁。   啊,小花儿要喝水了,毕竟她只是个人。一只壁虎自黑暗的角落爬出来,爬到他腿上,山姆轻轻拂去它,讨厌的小东西。啪喳的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抬起头。   她正用他们的饮用水来清洗。   “你在搞什么鬼?”他吼叫着迅速起身蹒跚地走过去。   她把手帕放进水中,拿起来扭干,然后擦拭着她的脸和脖子。   他在她面前直挺挺地站着,朝下怒视,不敢相信她会如此的愚蠢。   她用湿手帕擦擦眼睛然后睁开它们,继续擦着头发下的后颈。在整个过程中,她都像只舔了奶油的猫咪般满足地咕噜噜叫着。   “我在洗脸。”她表情无辜地回答,好像用他们仅有的水来做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她弯下身子,金黄色的头发落在她的脸前,调整着颈后的衣服,透过头发她说道:“我觉得身体好黏。”   他从她手中抢走手帕。   她昂起头,头发披散在背后伸手想抓回手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赖大小姐,你正用着我们的饮用水沐浴。”他愤怒地低头看着她。   “才不是呢!”她向水桶皱了皱眉头。   他诅咒着。   她斜靠向水桶掬起一些水,然后让污黑的水自指缝中流逝,接着抬头看着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可是这个水是……脏的……”   “不管脏不脏,这是屋里唯一能喝的水。”   她颤抖地坐着,脸上是宁死也不喝这种水的表情。   他蹒跚地走回原先的角落,然后听到了她敲门的声音。守卫并未来开门,她更用力敲着。“有人吗?我们需要一些水!”   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先愤怒地转身看他,然后是那个水桶。她垂着肩膀叹气,孤独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踱回最远的角落。她滑坐在地上,弯着头和缩着肩膀使她像个失败者,她不安地折弄着手帕,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的,每换种折法她就叹口气,但这次不像先前她令人侧目的大吐气,而是挫败的叹息。无论如何,他们两人都不能放弃。   “喂,莉儿小姐。”   “为我唱首歌好吗?听了那种猫打架的声音,会使我比较容易入睡。”   她的蓝眼因愤怒而冻结。很好,他想着,她还有些战斗意志,对她的尊敬又加了一分。到现在为止,他对她的评价并不高,不过这是因为他一开始对她就有成见。   她抬高鼻尖,像俄国士兵般地把肩膀向后挺。“我不会在你的葬礼上唱歌。”   天啊,他要如何才能不笑出来。他不得不承认,她绝对不无聊,事实上她的存在还解除了原先的单调。这就像是在一只猫面前摇晃一条细绳一样,他可以逗她玩,而那可以使他保持神智机敏。   她仍怒视着他,他可以看出她努力想使他畏缩的挑衅眼神,于是他不做任何反应。他耸耸肩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然后做着自他被捕以来一直在做的事,专心听着茅屋周遭的动静。在他这个角落上方有个窗子,他可以从那儿看到营区里发生的事,例如守卫交班时的人数及武力配备的状况。日照的角度、阴影的深浅和食物的味道都可以给他有关时间和营队作息的线索。   他把头向后靠着墙,闭上眼睛专心根据窗外传来的声响描绘出营区的情况,试着找出一个最佳的脱逃时机。   “噢,我的天啊!把它从我身上弄走!把它赶走!”蕾莉坐起来抓着她的头发,像匹紧张的马般甩着头。   她可以感觉那只大甲虫的脚匆匆爬过她的头皮。   “不要动,该死的!”她倾向她,两手拉着两股发丝把她扯到他胸前。   “噢!抓住它,拜托!”她的鼻子抵着他衬衫的口袋,感觉却像抵在铁板上。他抓着她头发的手握紧了些,使她的头皮一阵刺痛,泪水充满她眼中。“啊!”她惊慌地吸口气,他的手在纠结的头发中试着抓出那只虫时,她仍可以感觉到它的移动。   他咒骂了好几次,然后她感觉他抓住了那只虫,把它连同一些头发一起扯出来。   “啊!”她的手抚向她悸痛的头。   “噢,闭嘴!已经抓出来了。”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顺手把缠在头发里蠕动的虫丢到屋子的另一角,它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寒意自她手臂升起,她仍坐在原地颤抖着,感觉那只虫好象还在身上爬着。   “诺亚①应该压扁那些东西的。”   ①译注:指诺亚方舟中之诺亚。   他坐在脚跟上,看了她一眼。“它们是无害的。”   “我不在乎,我就是讨厌虫子,除了蜘蛛外我最讨厌的就是虫子了。”   他继续看着她,脸上露出微笑,但那绝非安抚的笑容。   “这里也有蜘蛛吗?”她前后左右地张望着,等着看会不有一队蜘蛛爬向她。突然问她觉得各种蠕动的东西似乎都围绕在身边,她开始提心吊胆了起来。   “如果有的话,我们会知道的,我相信连在贝维多的虫都听见你刚才的话了。”   “贝维德。”她纠正道。   “对,”他带着好玩的语气说道。“贝维德,赖家的城堡。那里没虫吗?哦,我忘了,不用回答我。”他举起粗糙的手。“它们是不准在那儿出现的,那些虫可没有签署独立宣言哩!”   “这不公平,更别提有多无礼了。我—一”   门锁的喀嗒声中止了他们的斗嘴,两人都转向打开的门。灯的光亮充满屋内,使她一时看不见东西。然后上校出现在门口,一个守卫拿着提灯,另外两个人持着刀和来福枪戒备着。   莉儿看着山姆,他正在观察那些来福枪。   路拿狡诈的视线引起她的注意,他正上下扫视着她。   她屏住呼吸。   “他们同意付赎金了。两天内交换人质,我们将乘船至卡罗雷多湾。”   她松了口气。可是他说他们将乘船,她的胃因这个想法而痉挛,记起来这里的那段旅程,她所有时间都躺在床上或在船上的厕所中。她一生从未病得这么重过。而除了那个拿清水、毛巾和柳橙给她的仆役外,整个航程中她只见过卫理教会的费玛咪,那人总在厕所外唱圣歌,其中最难听的是“时代之石”,可是那个女人在每次船倾斜时都会唱这首。   但离开这里比晕船重要,至少她终于可以见到父亲了。他要来救她了。她微笑着抬起头,路拿上校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的笑容退去。他走向她,一直没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她可以感觉到山姆的紧绷。路拿站在她面前,伸手沿着她的脸颊抚向她的下巴,他抬起她的脸。虽然她很想闭上眼睛,但仍强忍着睁开它们,屋内紧张的气氛几乎要爆出噼啪的响声。   “太可惜了。”路拿说着,终于移开他的视线,转身瞥向突然变得像只迟钝老猎犬似的山姆。“要换阵线吗,朋友?古贵部和你的庞安德一样都是想要独立的。”   山姆朝他笑笑,她确知自己绝对不想成为那个微笑的对象。它太具有掠夺性,太算计,太致命了。   “那并非我所追求的目标,所以不论是你、古贵都或庞安德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他的话悬在半空中。   路拿的态度改变,语气中的威协意味消失了。“嗯,明智之举,像我自己——”   “要做明智的选择很难。”山姆打断他的话,突然像只捕获苍蝇的蜘蛛般。“我不是对古贵都的目的不满,而是他手下的人,我觉得……不好。”   路拿的脸都紫了,眼睛几乎眯成一直线。“抓住他。”他命令道,然后走出去。   “不!”莉儿尖叫着抓向其中一名守卫,但他把她推开,她向后倒,绑着的双脚使她失去平衡,她又爬起来。“请不要这样,他是个美国公民。”   那些守卫不理会她,猛拉着山姆走出去。在关上门前她看了山姆的脸最后一眼,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b][/size]

梦飞嫣然 2007-4-15 00:05

[b][size=2]正文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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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站在茅屋中,视线锁在对面的墙上,费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挺起火烧般的肩膀。他没有呼吸,只是全神贯注在肮脏的墙壁上,等着士兵把门关上。而那似乎花了一世纪之久。   自他左方传来喘息的声音。“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知道即使开了口也说不出什么,反而会将他努力压抑的呻吟声泄漏出来。   门关上了,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山姆双膝落地。   他面朝地的趴着,他的肋骨因被踢而瘀伤疼痛着,左腿则因路拿的脚没踢准肋骨而痛得麻痹,他的手掌和手指因酷刑而肿胀,使得绑在腕上的绳子像虎头钳一样紧。他无法再向前挪半步了,他好累好累,但又挣扎着不想隐入睡眠中。他必须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必须是完全的控制。这将是对意志力的一种磨练,一个他绝不能疏忽的东西,过去许多次他就是靠自我控制救了自己的性命。   左方传来一阵她走近的声响。她在他身旁站了好一阵子,然后他感到她轻抚着他的上臂,他微微转过头,因突来的刺痛而瑟缩了一下。   他想睁开眼睛,但那要花太多力气,而在几小时的殴打他已没剩多少了。不过路拿仍然什么也不知道,山姆并未真正透露他由何处获得炸药和来福枪。他给了路拿一个假的军火贩名字,他至少得花三天的时间才能查出来,那时山姆应早已逃走了。如果,他想着,他能再度移动的话。   老天,他的下颚受伤了……感觉就像和波士顿的大力士大战了十回般。   又过了几秒后,她的手指将他脸上的黑发拨开,在这过程中,她擦到了他的下巴。“老天!”一阵呻吟自他嘴中逸出,她拿湿手帕轻拍着他的嘴唇。   “可怜的人。”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她在哭。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歇斯底里的赖莉儿。   他费力地吞了口口水,然后舔舔嘴唇。“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留着自己用吧!”   他听见她吸了口气,然后飞快地收手。他等着她退回她的角落去舔伤口,却感觉不到她的移动。她咕哝着,他努力聆听却仍无法了解她在说什么。接着他又感觉到那条手帕轻拭着他的脸,就在他拒绝她的帮助之后。   他好累,全身又痛得要命,遂停止和能减轻痛苦的睡眠抗争。手帕轻拍过他前额的伤口,使他瑟缩了一下,然后她模糊的低语声传入他所处的痛苦迷雾中。他想笑但不能笑,睡意侵袭着他,越来越沉重,而他最后所想的是她所说的话。那不是挫败、惊慌或难过,而是战斗意志的话,甜美的赖莉儿小姐刚刚叫了他一声“该死的北佬”!“你能不能停止那该死的喃喃自语!”   莉儿抬头看向山姆,他正满脸瘀伤肿胀地怒视着她,她甜美地笑笑然后开始哼着“迪克西之歌”①。   ①译注:为内战时期南方邦联流行之军歌。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立即痉挛了一下,她停止哼歌。虽然他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一团糟,但她仍不会笨到在他清醒和能移动时为他做些什么事,而且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她为他感到难过。他刚刚才像昨晚般拒绝了她的帮助,不过她也不会放任一个受伤的人躺在那儿流血而不加理会,这不是个基督徒应有的作法。   他昨夜整晚都躺在屋子中央未曾移动过,使她怀疑他是否已经死了。于是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检查他的背,看他是否仍在呼吸,她已可以很容易地发现他背部轻微的起伏。她撕了一大片衬裙试着把它放到他的头下。一直沉沉睡着的他突然惊醒并掷出一把两刃刀,险些正中她的脸,之后她就一直和他保持距离。   黎明过后不久,他就趁着粉金色的阳光照进屋内时,爬回他原先的角落。看到他在挣扎的她正想帮他时,他却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大片衬裙,然后尖锐、恶劣地说不需要她迟来的慈善,又叫她回到她的高塔去让他独自留在地狱里,接着又恶毒地瞪了她一眼,令她不敢再去碰他。一回到角落后,他未再发出一点声响。   而这同时,她也快疯了,另一只甲虫——一只三英尺长的大怪物——自屋顶落到距她仅几英寸距离的地上,不过没掉在她身上并未令她觉得好过些。她试着说服自己别害怕,因为她除了自己外也没有其他的说话对象了。他已叫她要“安静,试试其他新鲜的”。   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下巴上的瘀青几乎和他的眼罩一样黑,只是多了点紫色。他的下唇则胀得像噘着嘴一样,上面有道流血的伤口,自他的前额到一边的颊骨上则有一道相配的伤痕。   他是她见过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被殴打过的人,路拿上校的做法吓坏她了。她想还是离那个暴徒越远越好,可是她仍有一天的囚禁生涯要熬过。   山姆大声冒出一串咒骂。   她耗尽所有的自尊才控制住自己不发问。   他移动着想去拉他的靴子,但手却不听使唤地滑开,他再度咒骂起来。她别过头去不看他,直到感觉到他炙热、评估似的视线盯着她,她才转回来。   “我需要你帮忙。”   这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傅山姆居然主动要求别人帮忙。但这却是真的。她移到他身边等待着。   他比着他左脚上的靴子,她第一次仔细打量着他的双手。他的手和手指都肿大而且瘀青,但真正令她屏息的是他指甲的样子,它们像被榔头捶过似的变成黑色。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起自己十岁时被门夹到手指那种痛苦的滋味。那种悸痛就像昨天才发生的那般清晰。当时她的手指也都变成紫色,可是一点也不像山姆的这么严重。她觉得好无助,胸口发紧,还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终于了解他为何那么易怒了。那是自尊。山姆很有自尊心。他的肉体已经伤痕累累,不想再让她折损他的自尊。“脱掉我的靴子。”他把脚伸直抬高地面,方便她抓住左靴的鞋跟。   在她的双手和他的双脚被绑着的情况下,她很难抓住他的靴子,手一次又一次的滑开。   “老天!”   她不理他,只是再次用力拉着他的鞋跟,但由于靴上绑着绳子,所以无论她多么努力的拉扯,都无法使靴子移动。   “看来除非奇迹出现,不然你是无法拉下这靴子了。”他紧锁眉头地看着她。“这就是你大叫的原因?祈求奇迹出现?”   “才不是呢,噢!你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   “这样说是不公平的,我当然能脱下这只靴子,只是——”   “我看得出来,你做得还真好。”   一方面是为了不想再听到他的讽刺,另一方面她也想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做好脱靴子这种简单的工作,她把靴子置于她绑着的双手之间抱在胸前,然后向前倾,白了他一眼,做个深呼吸,接着猛然向后一倒。   靴子啪的一声脱落,莉儿则眼冒金星地跌在地上。   他呻吟着笑了出来。   她挣扎地坐起来,试着抛给他一记能把蛋煎熟的视线,他却笑得更厉害了,不过其间他也瑟缩了几下。要不是他一副被揍得很惨的可怜相,她早就用靴子丢他了。现在她却只能抬高鼻子不理他。   “把手伸进去摸一摸,在接合线旁边应该有个突起。”   她把手伸进温热的靴子里,真的摸到一个隆起,她惊讶地看着他,慢慢拿出一把看来致命的短剑。   “把绳子割断。”他伸出双手。“它们阻碍了我的血液循环。”   她割断一个绳结,他松开自己的手,靠回角落不断搓揉着。她沉思地盯着短剑,然后抬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开始蠕动,仿佛在数数的样子。   “你不会告诉我你一直都藏有这把剑吧?”   “真稀奇,只花了四秒钟。”他低语着,然后拿走她手中的匕首,但由于无力抓握,刀子掉到地上。“该死!”   她简直无法置信。他早可以割断他们的绳子,却让他们在这邪恶、原始的黑洞里受苦好几天。“我们早就可以利用这把刀子逃走的。”   “我还没准备好。”他回答,然后傲慢而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我们当然可以成功的,你可以用那把刀割断绳子和对付守卫”   “用这把刀对付一百个游击队士兵?那是不可能的。”他看着她好一阵子,然后说道:“你,你……是个嗜杀的小淑女,不是吗?”   “我又不是说要杀了他们,应该说是……”   “你的意思到底是怎样呢?”他不自然地对她笑笑,一副不管她怎么说他都知道她的真意的样子。   “呃……”她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批评道:“傅先生,你何时开始有良心了?你忘记了你曾用刀威胁过我吗?”   “嗯,三秒钟,我怎么会忘了?毕竟那就是我们会如此一团糟的原因。”“你不是在怪我吧?”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他把事情怪罪到她身上而愣住了。她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单独去那个市场。而且他为何一直提起时间,几分几秒代表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她看着他受伤的脸说道:“他们八成把你的智慧打掉了。”   他挖苦地看她一眼说道:“真好笑,我对你也有相同的感觉。”   他又在嘲笑她了,她虽不了解他的意思,但他的话却刺激了她,于是她很快地走开。“等一下!”   她转过头,用她独创的“现在又怎样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力气割断我脚上的绳子,你必须帮我。”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拒绝他的要求,但他被殴打的脸、憎恨的眼神,和肿大的双手,阻止了她不礼貌的态度,而他一副被揍得狼狈不堪,却仍骄傲地站在屋内等着守卫离开的记忆,使她不禁捡起那把短剑。   她握紧剑把试着解开缠在他脚踝的绳子,可是那绳结和拳头一样粗,而且不只一个,如此一来就算靴子被脱了下来,绳子仍紧绑在上面。   “怎么弄那么久?把这该死的东西割断就好了嘛!”他看着她和那些纠缠的绳子奋战。   “它好粗。”她抱怨地说道,一次又一次地试着割断它。她决定可能是角度错了,于是换了个位置再多用点力,咬紧牙根,然后闭着眼睛迅速割着,最后用力一切。绳子断了,刀子陷人某种柔软的东西中。   他大叫一声,骂了串脏话。   她睁开眼睛,他肿大的手抓着足踝上方,血自他手指间流出来。   “我的天!”她紧张地摸着自己的膝盖。“对不起!对不起!”抓起她的裙摆,她试着去压那伤口。   “走……开!”他咬牙说道。   “拜托,”她恳求着,感觉很难过。这只是个意外,但事实上她砍到他的脚了,而他又是个已经受伤的人。她可以感觉到羞愧的眼泪涌上眼中,她把它们眨回去,低声说道:“真的很对不起。”   室外传来接近的脚步声,她害怕地呆看着,等着门被打开,然后逮到山姆没绑绳子。“把绳子套回来,快点!”他小声地说。   她回头,发现他已经把足踝上的绳子重新绑了回去,靴子半卡在他的脚上。“快点,该死!”   她紧张的手指笨拙地扯弄着绳子。   “快点,莉儿,速战速决。”他把手腕伸给她。   “不要动!”她焦躁地低语着,终于在他腕上打了个松松的结。   门打开了,她快速转过头,但因为速度太快,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对准眼睛的焦距。   那个矮小的男人拿着他们的饭和一桶新鲜的水走进来,她松了口气,深怕路拿会逮到山姆。放下水桶后那个男人拿了一碗饭给她,然后露齿一笑递出一只汤匙,她对他回以一笑,此时山姆用他的脚推了推她的背部。   她挺起身子皱眉转过身去生气地瞪着他,他用视线朝下面指了指,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他手上的绳子松开了。   那个带饭来的人从旁走过来要拿山姆的碗给他。如果山姆举起手,那松脱的绳子一定会落到地上。   “我来帮他拿。”她挡在山姆前面伸手去拿那个碗,那个人停了下来,于是她给他一个微笑。   他眨眨眼摇了一下头,然后把碗递出来。   莉儿接下它,在那个男人离开前都不敢呼吸。他终于关上门并传来一阵锁门的声音,她放松地吐了一大口气然后转过头,因为自己所做的正确举动而微笑着,心中则有种对他的伤有所补偿的感觉。   她笑着拿起她的碗,脸上浮起一股自傲的神情。   一只巨大的黑色甲虫扑通一声落在她的碗里。   她尖叫一声把碗丢开,绑着的双手缩在胸前,身体则因恐惧而颤抖起来。一分钟后她抬头看向山姆。   她的脸恐惧地扭曲起来,向后跌坐在鞋跟上,觉得此时两人间保持一点距离对她会安全些。   那个碗像顶教宗的帽子似地盖在他的头顶上,米饭徐徐自碗里流出来,经过他的脸然后吊在紧绷的下巴上晃来晃去,屋内唯一的声音是米饭掉落在他胸前及手臂上的声音。他一副很……懊恼的样子。他的脖子呈紫色,就像她哥哥杰迪一般,只是更糟些。事实上,她可以确定若非鼻子上也有米饭,他冒火的鼻孔铁定会像恐龙一样喷出烟来。她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任何话都好。   “不……准……说话。”他用一只明显紧绷的手拂去好的那只眼睛上的米饭,令她觉得他想殴打某种东西。   她的嘴巴紧闭着,再度向后移,仍保持警觉。   那只黑甲虫突然又匆匆跑过他们中间。她僵硬地闭紧双眼,然后发出悲鸣。做了个缓慢的深呼吸后,她睁开眼睛。   山姆的靴子用力把甲虫踩进坚硬的泥土里。她脸上浮现厌恶的表情,然后抬头向上看。他正边瞪着她边更用力地继续挤压那只虫子,从他的脸上她看得出来他希望靴下踩的是她。   谨慎使她移得离他更远些,但这个动作对她而言并不容易,因为她的手和脚都被绑着。她朝自己的手皱了皱眉,然后看向腿旁的手帕,想了一会儿后她说道:“你能不能——”   “不!”他咆哮着。   她跳了起来。   他的肩膀颤抖,紫色的脖子紧绷着。一副猫儿拱起背,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和想保护自己喉咙的渴望挣扎着,她飞快地退回屋子另一端的角落,那速度八成会令淑女学校的教师们晕厥。然后她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兴起一股如同夏娃愚蠢地吃了那个苹果后的感觉。   虽然米饭那事件就像刀子滑开一样只是个意外,而她也真心想道歉,可是他不是个能轻易原谅别人的人,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对她而言这是件很了不得的事,尤其在她这么想说话和被原谅时。   “再见了,莉儿。”   交换人质的日子到了。山姆看着那些守卫割断绑在她脚上的绳子,她抬头向上看,眼中满是犹豫及害怕。   “再见,傅先生。”她垂下双眼喃喃道。   自前一天以来他们一直没有交谈。她把饭倒在他身上之后,就留在她的角落,而他则在他的角落。她所有的装腔作势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温顺的金色外壳。他比较喜欢她有点脱线的样子;尽管很难去承认这一点,她的安静真的显得有点不自然。他又看了她一眼,一种自他了解叔叔的玩笑后便不曾出现的罪恶感,此刻突然闪过他的心中。既然今天就要交换人质,他可以减轻这女孩的恐惧。毕竟她就要远离他,而且路拿回来前他也早走了。他必须如此,不然就是死在路拿手下。   她如帝王般地站着,而她的肩膀和表情却一副沮丧的样子。这触动了他的武士精神。“你明天就会回到马尼拉了。”他向她保证着。   她给他一个虚弱的微笑,眼中雾气迷蒙。   “回家吧,回到贝尔维去。”   她吸吸鼻子。“贝维德。”   他不顾疼痛的下巴和裂开的嘴唇露齿而笑。“好吧,贝维德。”   她抱歉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求他的原谅。   “算了,莉儿,那只是个意外。”他很快地向她点点头。他们带走她时,她脸上绽出一朵令人眩目的微笑。   山姆看着关上的门,他让早已松脱的绳子留在手上,仔细听着他们离开茅屋的声音。等待了几分钟后,他向上看看,从外面傅来的声音判断出此时是近中午的时候。不久后他听到守卫交班的声音,他所等待的声音。此刻起整个营区将陷入混乱大约十分钟。之后路拿和护卫将离开,守卫则将更加紧看守他,不想在司令官走后搞丢他们的囚犯。如果真发生这种事,他们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不过这不是山姆的问题,怎么脱逃才是。他很快地甩掉手上的绳子,拿出靴底的短剑,在屋角割出一个正好够他钻过的马蹄形开口,轻轻地推开割过的墙,然后弯身察看外面。   他视线所及外面还有五幢茅屋,这代表会有五幢茅屋能清楚看到这幢的后面,对他的脱逃是个问题和障碍,不过也可以算是一种挑战。他突然觉得瘀青的身体不再那么疼痛,他的手指又能自由移动,而他也恢复活力了。山姆需要这一点。   屋后的空地宽广。不管他瘀青的肋骨和一触即疼的双手,他从开口处爬出去。他蹲伏着迅速将开口的干草整理好,让人无法察觉那个洞。然后他沿着屋后爬着,最后在屋角停了下来。   一个警戒的守卫站在门口,他不能经过那人身边,那是个忠于职守的守卫。在山姆右手边是一片宽广的空地,之后则是另一幢茅屋,里面传出笑声和食物的香味,那是个最糟的茅屋。该死!整个营区最繁忙的地方。他很快地移到另一个屋角。时机正好,他绕过屋角沿着屋子的另一边走着,在约五十码远的南方有个菩提树的杂树林,被两列铁丝圈保护着。蓦地,他听到脚步声从屋子的后方传来。   山姆全力地奔跑,跳过铁丝圈,一次、再一次。他的脚落地,引得疼痛的肋骨一阵震动,使他差点无法呼吸。然后他跳入一个可以感觉到凉爽树荫的地方,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接着他滚入下方潮湿且有一码高的草丛中,像石头般地躺着。他的肋骨悲惨地悸痛着,呼吸变成浅促的喘气,他努力想控制住的声音。   那些人在十码外停下脚步,潮湿的地面渗出恶臭刺激着他的鼻子,他等待着。他们继续前进。他缓慢跪下,匍匐朝河边的堤防前进,时间所剩不多,而他脑中的钟也滴嗒地响着,他们很快就会发觉他逃走了。   到了河边,他藏身在黑黝黝水面上深绿色水莲的浮叶下,沿着河边的红树林前进,知道那些气味辛辣的枝叶可以躲过敌人的耳目。一阵嘈杂的蒸汽引擎的轧轧隆隆声自空中传来。   他停了下来,一艘船就在附近。红树林在这条河狭窄的弯曲处消失,有人清理过附近的河岸。山姆离开河边移到茂盛的水竹里——一个新的躲藏地点。他的头是唯一露在水面上的部分,而且正好被浓密的芦草遮住。   河面于此加宽一倍,形成一处河湾,在入口处斑驳的竹堤上横着一道因日晒多时而退成灰色的木造长船坞。一艘退色、绿白相间的拖捞船泊在码头北边,一群穿着制服的士兵则在船坞及甲板上忙碌着,有的负责守卫,有的则准备开船。一阵白色的蒸气呜呜冲上朝湿的空气中,隆隆轧轧的引擎声淹没了山姆本来可以听见的对话。满载的船上沿着左侧堆满了木条板箱的碎片和灰锈的桶子,船中间凸起的则是曾为黑色但如今已锈了一半的引擎,生锈的蒸汽锅旁,扎紧的遮篷像屋顶般横在主舵上方。一群叛军像在争食面包碎片的鸟儿般聚集在船首,接着他们散了开来,于是山姆瞥见路拿上校正站在他宝贵的粉红色船货——莉儿——身边。她坐在绑着的绞盘旁一张窄板凳上,从她狂乱的手势和路拿以大刀轻点靴子的不耐烦,山姆推论出他们正为某件事争吵着。   他的视线自甲板移向一个较空旷的地方,那里站了五个守卫看守着河面,他们高于河堤的位置可以看到整个河湾的入口,正好可以保护路拿和船的安全,但也毁了山姆逃往下游的机会。   甲板上的活动告诉山姆船正准备要离开,引擎开始轧轧地转动起来,甲板上的人弯向系缆栓解开绑着船的绳子。山姆必须快点想个办法才行。   已经没有时间去找个圆形木头或浮木来隐藏自己避免被军队的斥候发现,船正冒着蒸汽缓慢地后退,山姆缓缓吸入一大口气,充满氧气的肺部使受伤的肋骨承受炼狱般的压力,然后他深深往水下潜,希望能在船回转驶向下游前游到船上。   他一边使尽气力在水底游着,一边感谢无名的祖先赐给他如此大的骨架和强壮的上身,让他此时可以用上这躯干的每份力量。他的肺因无止尽地屏住气息而燃烧着,引擎的震动将他推向正确的方向,他可以感觉到目标越来越近了,到了最后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身旁的水正在波动着。   一阵来福枪响后声音忽然停住了,接着引擎传来一阵金属的摩擦声,然后一切陷入寂静。他的肺在燃烧、肋骨疼痛,麻痹的脚继续踢着,双手则凭着自芝加哥贫民窟赢来顽强的决心交替拉着下沉的身体。   快点……快点游,你这个受伤的混蛋,游啊!   自离他两英尺远的水中传来一阵叮当的回声,身边的水忽然急速地流动起来,随着一阵金属长鸣,船又开动了。   山姆及时抓住离螺旋桨翼五英尺远,左舷垂下的拖绳,他的双手因而疼痛不堪,但他仍在船往下游航去所造成的波浪中挣扎地抓紧绳子。   虽然她想一死了之,却仍只是走到船的右侧呕吐。而在她的左边,上校用西班牙文咒骂一声。她盯着污秽的河水专心地呼吸着,然后开始了解其实任何语言的诅咒都是很相像的,而这是一个厌恶的男性腔调启发她的。   她告诉那个男人她不适应搭船航行,但他不相信她。她又呕吐了一次。她打赌现在他一定相信了,她想道,并记起他们如何割断绑着双手的绳索,好让她能扶着栏杆把头伸出去。船继续前进,轻微地左右摇摆、摇摆……   她的头好晕,而且自她的背脊处窜起一阵冷颤,一直延伸到她的手臂,她的胃则随着船的摇动而倾斜着。最后她终于坐起来,举起一只无力的手抚向潮湿的前额。四周的男人则恐怖地看着她。   “能不能给我一条湿手帕。”她无力地靠向栏杆,觉得全身就像果冻般。于是上校命令一个士兵去拿些东西给她,然后就背过身不再理会她了。她挥掉沿着脸颊流下的眼泪,她在呕吐时总会流泪。忽然船身因一阵急流而晃动了起来,于是她吞了口气向后转过身,准备再度呕吐。   为了自救她试着专心地控制虚弱的胃,接着她感觉到某人的视线。她自栏杆上抬起身子,睁开眼睛慢慢回头,那个士兵拿了块温布走来。她用它擦着湿黏的前额,然后虚弱地躺在坚硬的板凳上,呻吟着她的胃对那些急速摆动的抗议。船不断摇晃,她用湿布轻拍自己以阻止反胃的冷颤,呻吟声则随着每次船的摆动自她唇间泄漏出来。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出声,更何况这样一来会使自己觉得好过些。   在船上度过的每一秒对她而言都像一个小时,而每一分则像一天。她的胃再度倾斜,使她站起来将头伸出去。她悬在那儿,湿布像本弥撒用书般被拿在手上,她祈祷他们能到达那个海湾,越快越好。   山姆抓着叛军船的垂绳在船身划开的水波中踢着,他们正前往交换人质的卜罗雷多湾,一旦接近那海湾,山姆就能放手游向海岸,省下四天通过竹林的时间到达庞安德的营区。而这艘船还可省下他回程中两天的时间,能让这艘船拖着他到下游真是幸运。他偶尔可在引擎轧轧的声音中听到甲板上士兵的交谈声。由于胸部以下都沉在水中,而且自宽阔的船尾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所以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蒸汽引擎继续转动,山姆躺在水中,让水流拍击着他疼痛的肌肉。   某种东西突然轰地响起,然后是一阵吹哨声。   山姆本能地潜入水中,他像知道自己名字般的熟悉这个声音,这是枪声。他转向北岸,一群西班牙士兵正朝叛军开枪。他们遇到埋伏了。   抓着垂绳,他试着找个安全的地点放手游向河岸,虽然叛军们也开枪反击,但人们仍像投向空中的射击靶般自甲板飞落水中,四个水桶随着一个受伤的士兵飞落在他附近的水里。   于是他放开手,以一个桶子作掩护顺着水流漂走,慢慢地引着桶子漂向岸边。几分钟后他到达河边的芦草丛中,然后试着爬上岸躲在灌木丛中。   船轧轧地继续前进,之后一连串的子弹击中引擎,声音就像打中当靶子练习的铁罐般,引擎隆隆地转了几声后便静止了,甲板上包括路拿上校在内共仍有六名叛军,他们正反击西班牙人的炮火。山姆观看了一会儿,然后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在被打成蜂窝般的箱子间爬动着,他咒骂了一声。刚开始她很快的爬向左,但一颗子弹射入她身旁的板条箱,使她像只盲目的猪奔回最远的箱子边。   赖莉儿会让自己受伤的。   山姆厌恶地摇摇头,那女人只要待在原地就可以了,若西班牙人发现她是路拿的囚犯,他们会杀了她的。西班牙人很注意和美国之间的关系,他们不需要更多外表上的麻烦,两国之间的关系早就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现在如果蕾莉这个美国人,被发现和他这个美国籍的佣兵在一起,那又会是另一个麻烦了。西班牙人曾横扫丛林,尽他们所能的除去很多的游击队和佣兵,而且他们非常了解他的声誉及他受雇于谁。   一阵尖叫声穿过空中,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他转过头,只见一颗粉红色炮弹落入水中,手伸直着想抓住最近的桶子,但她失手了。   山姆呻吟了一声。   她像花岗石般地沉了下去。   山姆想都没想地潜回水中,他推开桶子在污秽而充满泥泞的水中寻找她的身影,闪躲着被西班牙人打沉的桶子,潜入更深的水中。他们一定看见她了,他随即修正这一点:他们听到她了。八成连西班牙国王也听到了。   而她的嘴巴这次救了她。   一个喉咙咯咯的声音自他的右边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她,一双蓝眼疯狂地睁着,她的嘴巴大张而且还在尖叫。他抓住她使她面朝他,然后领着她游向一个桶子。他从不知道人可以在水中尖叫。他们浮出水面,她又咳嗽又喘气,他试着掩住她的嘴巴使她安静,她转过身把手环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拼命抱紧他。   “谢谢,谢谢。”她在一阵咳嗽声中低语着。   他们游到河边,山姆先上岸,然后把莉儿拖上来藏到灌木丛里,她一直不停地呻吟和低语着。不过太大声了。   “闭嘴,否则你会让我们两个都没命的。”   她闭嘴了,不过太迟了些。一颗毛瑟枪子弹擦过他头上砰一声射入附近的一棵树中。她的嘴巴张开,眼睛也变大了。   山姆知道这个表情代表的意思,他冲向她。又有三颗子弹自他们身旁呼啸而过。很自然的,她尖叫了起来。[/size][/b]

梦飞嫣然 2007-4-15 00:07

[size=2][b]正文 第八章5|B]{5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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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j,Vzwm 莉儿的嘴巴被塞住了无法出声,可是她一再尝试,最后终于了解他只会继续忽视她,他紧抓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快速穿过丛林。   她向后看,并没有人跟上来,他们现在一定安全了,虽然稍早时并不是如此。就在她尖叫后,一个西班牙士兵自树后走过来查看。他走向山姆,而她则缩在灌木丛中因恐惧而僵硬着。她讨厌枪。   山姆救了他们,他把那个士兵击倒,然后把他拖进灌木丛中。他拿走了那人的来福枪、手枪、刀子、背包及水壶,拖着她走了几码远,接着用膝盖抵着她的背强迫她伏下身子,于是她立即问他救她是否为了留待自己来杀她,只是这一点也说不通。而她所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他用她的一片湿衬裙塞住了她的嘴巴。   她一次又一次地试着把塞在口中的东西拿出来,不过它塞得太紧了,潮湿的布料使之几乎不可能取出,而且她只有一只手,因为山姆死抓着另一只。   他未曾停顿地拖着她走过一小片尖锐的竹林。她知道如果自己像稍早般试着慢下来,他只会更用力地拉着她走过最繁茂的丛林和泥泞。他突然像只兔子般转变方向朝左跑去,几分钟后他把她拉到一些生苦的石头上一个隐密地点,坚实强壮的手臂和腿把她面朝下地压在地上,她的喉咙因过度使用而疼痛、燃烧着。   “一点声音,你只要出一点声音,我们就死定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于是她想说话的欲望消失了。他们面朝下地趴着,他的心跳如雷鸣般自她背后传来,由于那声音显得如此大,所以她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希望那些西班人不会听见。她自己的心脏也以同样的速度跳动着,他比周遭的空气更热更湿的呼吸掠过她的耳朵,令她敏感地打了个冷颤。这个地方又热又阴湿,是不会起鸡皮疙瘩的。然后他的呼吸再度掠过她的耳朵,于是她再度起了个冷颤。她颤抖着,他的呼吸停止,虽然她一直盯着灰褐色的石头,却像看见他的脸般确定他的视线正停在她背上,炙热的视线法除了她的冷颤,不过很快地他们又开始正常的呼吸起来,就像两个临死的人应有的呼吸般正常。   汗水自她的皮肤渗出来,混合了肮脏的河水及他们两个很久未洗澡的身体的气味,除此之外就是丛林里特有的味道了——潮湿的泥土和异国花草的强烈气味。在丛林深处,就连绿色植物都会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气味。说也奇怪,那闻起来倒挺清新的。一阵响声引起她的注意。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是刀子确过竹林的声音,她僵硬了起来,叶子和灌木丛被劈开来,他的身体向下压,一双颜色不鲜艳、皱褶不堪的靴子猛然踩入泥泞中,那些士兵靠得这么近,她几乎可以听到他们的低语声。这念头吓得她不敢呼吸,他们就站在下面,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发誓他们八成正在瞄准着自己。她的肺尖叫着需要空气,于是她困难地慢慢呼吸着,确信他们会听到她的每个呼吸声。一阵叫喊声响起。   莉儿紧闭眼睛克制着想尖叫的冲动,等待即将来临的子弹。   那些武装士兵的沉默使空气沉重了起来。   他们都屏住呼吸。   树梢一阵鸟儿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低语声再度传入空中,叶子和植物的僻啪声象征了那些人的离去。   她松了口气,将前额靠到手上,再度开始呼吸。山姆也一样。他们就这样躺了许久,没有移动,只是呼吸着聆听证明士兵们离去的寂静。   随着时间消逝,她的注意力远离那些声音,开始注意到山姆的重量和贴着她的坚硬肌肉,感觉到湿透的衣物使他强壮的肌肉和她的柔软间几乎没有一点间隙,他们的身体就和蒸汽机里的蒸汽一样热。她吞了口口水.热切地渴望着能移动她的头——一个她几乎无法控制的热情需要,为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她想看山姆的脸,看他的眼神。然后他变换姿势坐到她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附近把她拉起来跪着。她的愿望实现了,两个人的视线终于相遇。虽然为在一分钟前她还盼望着,可是现在她反而觉得有点奇怪,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身影显得模糊,于是她掉开视线,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那是恐惧的泪水,为了她刚才所经历的危险,也为了害怕和这个强壮男人间的某种连结。   他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引起一串火花穿过她发黏的皮肤,然后顺着她潮湿的头发滑下,他手指所接触过的地方都起了燃烧般的感觉。她等待着,一种未曾有过的混乱情像在她体内颤抖着,她的手停在绑着她嘴的布结上,解开它,然后它不被注意地落在她的膝上。   她因嘴角的擦伤突然接触到空气而尖锐地吸口气,伤口就像燃烧般疼痛着。她闭上眼睛试着凭意志力祛除痛苦,最后嘴角上一阵清凉抚慰的接触使她睁开了眼睛。“把这个压在上面。”他将手帕用水壶的水弄湿递给她,再关上水壶。   她继续盯着他,希望能了解自己那种奇妙的感觉,但在一阵困惑后又放弃了。他将水壶挂回腰带上,调整一下肩上的刀子,然后向上看。“走吧!”   说着他便自石上跳下去,然后朝她伸出手。则盯着手上的手帕,不知该如何处置它。“快点,走了!”   她坐在石头上让他抱住她的腰将她抬下来,双手放在他的肩上,其中一只手仍紧握着手帕。他把她放在地上,盯着那条手帕半晌,这个魔鬼露齿而笑。   她可以很正确地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塞住她的嘴巴是件很好笑的事。她真想把它丢在他脸上,但又想留下它,如此一来她就不能再塞住她的嘴巴了,她才不想满足他这个欲望呢,至少她会试着阻止。   “我们朝西走。”他边告诉她边重新调整他的背包。   她前进着,然后他的咒骂声使她停下来。   “我说西边。”他抓着她的手臂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抬起头想看看太阳的位置,却只见稠密的枝叶。“那边是西边。”她争论着。“南边。”   “我以为那是西边嘛!”   “这就是我让你自己决定的后果。”他喃喃道。   “喂,”她停住,双手猛然插在臀上。“你叫我朝西,我就朝我以为是的方向走。如果你对这有疑问的话,下次请你先指明好吗?”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右手上;手帕仍被紧握在她的拳头里。她迅速将湿手帕塞在衣服里,他的视线随之停留在她的胸部下;她将双手横在胸前回瞪着他,最后他耸耸肩自她身边走过。她看了他一会儿决定自己是否还要跟着他。她环视四周阴暗的丛林,听着由里面传来的一些声响,一阵噼啪声突然自左边传来,头上响起一种类似颤抖的声音,她向上一看,一条黑红相间的蛇正在上方的枝桠上滑行着。   她跑着赶上山姆,而且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和上方观望,最后她终于只和他相距约五英尺。   “你先走!”他向身后喊着,一手抓起横在前面的树枝,另一手则做手势要她先走。她依言照做,然后他放开树枝,它重重地打向她的背部。   她停住。他则自她身旁走过,她对着他的背横眉竖目,然后才又急忙赶过他,鞋跟却绊到地面上的一根藤蔓,他很快地又超越了她。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什么。“山姆!”她匆忙赶上他。“山姆!”   他停住脚步。“干么?”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那个奇怪的声音。”   “有啊,我还以为是你的头发出来的。”他转身又开始前进。   她又听到了,于是她向上看,一只巨大橘红色的狐狸头正朝下看着她,它的双颊鼓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飞至另一棵树。一只会飞的狐狸?她再度跑着赶上山姆。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她终于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她踉跄了一下,赶紧抓住一根树枝,差点就跌倒了。   “回到河边。”   她努力挥掉手上黏人的树叶。“为什么?”   他劈着茂盛的灌木,然后咕哝了些什么,听起来像是在说“因为我是个该死的笨蛋”。   “我听不到。”她说,几乎喘不过气来地赶上他,然后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腰带,觉得这是唯一能使自己赶上他的办法。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她重复问着。   他忽然停住,使她撞上他的背,手也自腰带上滑了开来。他很缓慢地转过头,皱着眉头用他魔鬼般的眼睛看着她。“把你带回你爹身边。”   “噢!”她的脸亮了起来,希望使自己站直些。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水远摆脱你了。”他转过头加一句。   “伏下身子保持安静。”山姆无声地穿过浓密的灌木丛,然后停下来厌恶的摇着头。她在他身后走着,引起树叶及树枝的骚动比一大群野猪走过还厉害。他转过头看着她,简直不能相信就算不说话她也能弄出这么多噪音。   弯着腰前进,她试着使那只穿着愚蠢小鞋的脚站稳,终于成功时,她又转过身双臂插进灌木丛里,一副准备游泳过来的样子。   她的裙子被树枝勾住,她咕哝了些什么。山姆将手臂横叉在胸前,向后靠在身后黏黏的树干上。她转头烦躁地看了裙子几秒,整个灌木丛开始摇动了起来,然后她用两手紧抓住裙子一扯,只听见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她便掉入丛林下了。他等待着一声尖叫或至少一阵哭泣,可是她完全没有出一点声音。   山姆更仔细地看着,在看见她嘴唇移动时摇了摇头。   抖抖裙子后,她急忙俯身试着走出浓密的灌木丛,结果头发又被缠住了。她朝那些枝桠皱眉伸手抓住它们用力扭扯,最后折断了树枝,使它们像鹿角般噼啪地自她面前纷纷落下。   挣扎地“游”过灌木丛,她终于前进了约两英尺的距离。接着一根树枝擦过她的手臂,她痛苦的吸气声就像弄熄的萤火般发出嘶嘶的声音。山姆拨开树丛来到她身边,抓住她把她拉出灌木丛。   他让她坐下然后看着她,脑中忽然浮出一副她整理仪容的画面。她仍然潮湿的头发纠缠散乱地垂过肩膀,灌木的细枝自她头上落下;苍白的双颊像画了战彩般沾着污黑的泥土,而手帕则像投降的白旗般自她上衣领口垂露出来。横过前额的那道擦痕像珍珠上的刮痕,正式的粉红色礼服则像被放在收破烂车里两年的样子。   赖莉儿看起来一团糟。   她也是个麻烦,一个会让他们两个都被杀的麻烦。虽然如此,他还是不能把她丢在丛林中,他必须保护她的安全。现在他必须赶到河边,而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有预感如果继续带着她走,他们都会被捕,而这不是他们现在所负担得起的风险。就算不是天才也会了解在西班牙人眼中,看见他们在一起即可证明他们是一伙的,他们不会给她机会解释。只要她和他在一起,就是有罪的。不过他怀疑她会相信他的话,或者平静地接受这个消息。到时他就不得不绑着她走了。   “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做什么事吗?”他问道,决定采取他“细绳和小猫”的策略。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恢复了精神点点头。他几乎要为此而感到过意不去……几乎。   “很好。”他说,像是要告诉她一个天大的秘密般地俯下身来。“我要你留在这里直到我检查过河边。”   她抬起头看看四周又黑又浓密的丛林,一副不肯定的样子。“我跟你一起去不是更好吗?”   “不,”山姆藏起他的微笑,严肃地看着她。“你待在这比较好,我需要你保护侧翼,这是件很重要的工作。”   她缓缓点点头,但仍盯着浓密的丛林里。他转身准备离去,经验告诉他这里对她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需要知道河边是否仍有船、任何西班牙或叛军的士兵。“我是不是该有把刀或枪之类的东西呢?”   除非我不想活过这一天,他想道,但却回答道:“曾开过枪吗?”   她点点头。“一次。”她的语气令山姆知道他所需要知道的东西。   “那么糟吗?”   “我把杰夫书房的窗子打破了。”   “哦,那个最大的哥哥,那个告诉你有关你名字由来的人。”   “啊,你还记得。”她的脸亮了起来。   你喋喋不休了十分钟,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呢?不过他并未说出来,只是点点头。她的笑容消失。“不过杰夫当时不在那儿。”   “这对他而言是件幸运的事。”   她畏缩了一下,然后承认道:“不过我杰迪哥哥在。”   由于她的表情是如此严肃,山姆不敢让自己笑出来。不过倒突然觉得和她的这个哥哥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子弹在穿过窗户后,打中书桌上方的煤气灯,而那时杰迪正在那里工作。”山姆等着下文。   她抬头看着他。“他缝了十针,然后一直到晚餐时才出现。”   “我要留着枪,你用不到的。”山姆转身走向河边,他必须在她了解他的意图前离开。   “你多久才会回来?”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她害怕极了,抱着双膝坐在那里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他,然后试着微笑,却又失败了,于是只好向下看着她的膝盖。   “不会很久。”   她点点头,一直盯着浓密的丛林看,一副它会吞了她的样子。她这种想隐藏恐惧的表现打动了他。她认命地叹口气,没有争执、没有泪水,也没有尖叫或乞求,只是表现出小小的勇气。他几乎动了怜悯之心让她跟着他,不过常识阻止了他,她在这里是安全的。“要记住,不可以离开这里。这里很容易迷路的,要留在原地。”   “没有武器我怎么保护侧翼呢?”当她的低语声传入山姆耳中时,他早已身在八英尺远的竹林里了。   他数着,她花十秒钟的时间才了解一切而那时他早已走远了。他朝河边移动,十分确定就算有人在那里,也只是被留下来守船的人而已。叛军在丛林战中总是偏好先四散开来,再以圆形包围回来的方式。不过路拿和他的手下在船上就不怎么样了,西班牙人在那种小冲突里总是胜利者。他猜想大约有六至八个人在追击他和莉儿,现在大概仍在林中深处寻找他们两个。   他接近河边时,临渊履薄地向岸边移动,确定自己伪装得很好。然后保持心智和耳朵的灵敏,他仔细侦查整个地区。船仍在原地,缆绳则系在对岸的树上。他寻找守卫。居然没有半个守卫,这不是真的吧?   他觉得可疑,所以多等了一会儿,注意观察灌木丛里任何一点动静。   没留下人来看守船。这一点道理也没有,西班牙人和叛军是一样珍惜拖捞船的,于是他将刀子埋在一堆叶子里,爬出灌木丛滑入水中,在一簇香蒲后做了几个深呼吸,潜入水底游向船的左侧。他很小心、缓慢地浮出水面,小心翼翼地侧身向船的另一边看去。没有警卫。   他不可能会如此幸运的,这艘没人看守的船简直就像个礼物。山姆可以带着莉儿登上船,天黑前他们就可以到达卡罗雷多湾了。不过首先他必须检查一下这艘船,于是他谨慎地慢慢游向最近的岸边。   如果说莉儿在先前的那段时间内学到些什么,那一定就是了解丛林里是永远不可能安静而且总是野蛮的。鸟儿聒聒的叫声和尖呜就像远处模糊的人类尖叫声般,空气中沉重的湿气在树叶和藤蔓上形成露珠,而后它们像间歇的雨滴般落在地面黑色的腐叶上。由于丛林里光线昏暗,使得周遭的一切问起来潮湿而且死气沉沉。她看向高大黑暗的丛林树梢露出一条狭窄的天空,高大的树木看起来像是通往天堂的高塔。她觉得自己渺小及受困,这丛林好像能一口将她如一颗小露珠般吞下去似地。   一道光线自树梢射下,如同祝福般落在她的手上。她换了个姿势好让阳光能照到她全身,这黑暗丛林里的一道光线使她安心了些,但并未持续很久,在昆虫的嗡嗡叫声变大时即消逝了。她知道它们正在每个地方筑巢和爬行着。那些蠕动的亮红色、绿色和黄色的生物,并不像家中的炸蜢、毛虫和甲虫。她看着一只有蚱蜢的脚和火红色头部、的亮绿色虫子在植物间飞来飞去,撇开它如嘉年华会般的色彩及优雅的飞跃动作,她只领悟到一件事,她离自己熟悉和深爱的家真遥远啊!   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她吞了吞口水,试着在这个囚禁她的异国丛林里寻求一些力量支持自己。她真想尖叫着发泄她的恐惧直到声音沙哑,可是她没有,因为她不想再被塞住嘴巴,而且某部分的她也急迫地想向傅山姆和自己证明——她并不是个绣花枕头。她身后传来一阵细枝的噼啪声。她僵直地屏住呼吸,只是仔细地听着。   她捕捉到某种气味,接着传来另一阵安静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气味更强烈了,那是人类的汗臭味。她闭上眼睛,一阵细枝折断声再度传来,她蓦地睁开眼睛;双手紧抓一把潮湿的土壤,水分自她指间渗出流了她满手,她急促地呼吸着。   她自眼角看见一个身影掠过。一条细绳环住她的脖子……然后猛拉勒住她。她把手中的泥土丢了出去,抓向那条绳子试着把它拉离她的脖子。   某件东西自她身边呼啸而过,她可以感觉到它所造成的风。然后砰地一声,绳子忽然松了。一个西班牙士兵胸上插了把刀摔到她身旁,一阵恐怖的尖叫声在空中响起,那是她的声音。   山姆从她前面的灌木丛中走出来,一脸愤怒的样子。他一拳朝那个士兵挥去,然后踢了他的背部一脚。   “噢……”莉儿遮住她的脸。   “快点,我们快离开这里。”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把刀放回刀鞘。她不敢回头看,只是做了三个深呼吸来平息狂乱的心跳。接着她看着他,冷硬的脸几乎不像人类的脸。他脸上薄而冷酷的嘴不屈不挠,就像他的眼神一样顽强。他冷冷地看着她,然后冷酷地望向那死去的士兵。傅山姆根本不需要两只眼睛,一只即足以置人于死地了。   他们似乎走了永远那么久,或至少她的脚是这么觉得。虽然他的姿势仍然紧绷而戒备,不过已经没有二十分钟前那么心无旁骛,也不再大声对她下命令了。他只在她跌倒时咒骂几句,而不巧地她刚才又跌倒了。   “快点!”他抓着她的手拉她前进。   “他们还跟在后面吗?”   “看起来没有。”   “可是你刚才杀的那个人—一”   “他也许一直跟踪着我们,不过也可能只是被留下来清除船上溜下来的余党。不论如何,他已经死了,无关紧要了。”   从他的语气她可以了解谈话已经结束。   又走了近百码,然后他们来到山姆先前救了她的河边。那艘船正停在对岸,莉儿停下脚步,猜测他们现在八成要渡过河去,然后非她所愿的再上船。   只是她猜错了,山姆走向下游。   “我们要去哪里?船在这里啊!”   “我们不搭船。”他继续走着,未曾停下脚步。“船上的引擎布满弹孔,那艘拖捞船已经坏了,而如果你不走快点的话,下场也会和它差不多。”   莉儿在他身后加紧脚步,因不需要搭船而微笑了起来。“那很好啊!”   他忽然停下来喝斥道:“我知道你和我的逻辑观念不太一样,不过我无法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死在水里是件好事。”   莉儿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喜欢搭船罢了。”   他沉默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边沉思地摸着下巴边点点头,一副非常理解的样子。不过他的表情和态度都显得太夸张了。“听起来真有道理,你宁愿我们砍过几英里的丛林及泥泞,也不愿只搭两个小时的船到那海湾去。”   他脸上轻蔑的表情刺痛莉儿的自尊,这个男人对待她的态度,好像把她当做一个没头脑、虚弱的势利鬼一般,因此她不打算说出她会晕船。“我不喜欢搭船。”他含糊地喃喃低语。“既然如此,赖大小姐,我希望你能像喜欢说话般的喜欢走路,因为接下来我们将要走过比在丛林训练的士兵半日路程还远的路。”   他评估地将她从头看到脚,然后摇了摇头。当他再度抬头看着她时,她知道他觉得她缺乏这种能力。他总是缺乏尊敬的语气伤害了她。   她无法控制自己出身富贵而他生于贫困的情况,而他因为这种不可控制的事实而讨厌她是不公平的,就像因鼻子的形状或眼睛、头发的颜色而讨厌那个人一样不公平。每次她试着对他好,例如给他食物或在他被痛殴后帮助他,他总是粗鲁无礼地拒绝她的好意。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反应,只能受伤地跑回自己阴暗的角落,只因为当她待在那时他就不会对她如此卑鄙。   她不了解他或他这个混乱、粗鲁及快速的世界,这里吓坏她了。没有一个哥哥在这里陪她。现在她甚至希望能看到杰迪的脸,虽然他总是对他很坏,但至少她知道他是关心她的。   而现在她只能依靠山姆,可是对博山姆而言她什么也不是。他不了解她只是不知在这种地方该如何自处,毕竟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的不同。她渴望能在周遭找到些熟悉的东西,一些对她而言正常点的东西。看来山姆是她唯一较熟悉的了,至少他是个和她哥哥很相似的美国男人。   他用来福枪推了推她。“走啊!想见你父亲的话就快点走。”   一个非常粗鲁的美国男人,她修正着。他的态度刺痛了她,于是她鼓起一些南方的骄傲,抬高下巴,两腿不稳地离开灌木丛。可是走不到五英尺她便脸朝下地摔进潮湿、气味呛人的灌木丛中。她一面挣扎着要站起来,一面后退着想躲开不让他拉她起来。但他并未有任何行动,那个芝加哥贫民窟之王只是自她身边走过……该死的傲慢北佬!  [/b][/size]

梦飞嫣然 2007-4-15 00:08

[size=2][b]正文 第九章GR4BXCq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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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撕下一片多筋的牛肉干放在她伸出的手心,她像看着蟑螂似地望着那片褐色的厚肉干。他径自咬住自己的那块,扭转头以便撕开它。虽然肉干一向是坚韧的,但这一块可算他所尝过最硬也最成的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交织着惊讶、好奇及些微恐惧的表情。   “牛肉干。”他解释道,接着又咬了一口。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食物,然后慢慢将它送入嘴中一咬。她的眼睛睁大,而他则边吃边观察她的反应。她的牙齿先是前前后后地摩着,用着他知道行不通的方式试着要撕开肉片,接着又徒劳无功地快速用力拉扯着。他以另一个咀嚼的动作隐藏自己的笑容。她一再努力拉扯,全神贯注与肉干奋战。   老天,她真是个令人看不腻的小东西。她抬起膝盖将那只愚蠢的鞋跟踩入土中寻求更好的支撑点,一派的专注与坚决——那个曾甜美地要求用餐具的南方小花,如今却又脏又可怜地靠在粗糙的椰子树干上,像是拖一部马车般——头部低垂,全身因使劲而紧崩着——地拉扯那片老肉干。   虽然他已经尽了全力隐藏,但她一定还是听见了他的轻笑声,因为她突然抬头看向他,脸上红通通的。   他咧嘴而笑。她抬起下巴别过头,试着避开他的视线。然后她又低下头,肮脏的小脸上浮现骡子般的顽强,用双手紧抓住那块肉干,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拉扯。成功了,她将一小片肉干放入嘴中,然后双手垂落于膝上。山姆等着看她的咀嚼。她开始以一种嚼靴子般的气力咀嚼,她的嘴巴及下颚拉紧,眼睛愈睁愈大,嘴唇因上下颚的摩动而扭曲着,努力地试着嚼碎那块皮鞋般的肉干。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比下颚扭动滑稽多了。只见她不断地眨眼,眼中浮现泪光,嘴巴则皱缩起来。   “多吃点盐对你有益,”他又咬了口肉干,然后挥动肉干强调他的话。“可以让你在热带高温中避免脱水。”   她的脸颊因嘴中充满食物而鼓胀。“请……给……我……一点……水……好吗?”他试着不大声笑出来。   “什么?我听不懂。”其实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良机稍纵即逝。   她把口中的食物集中在一侧,脸上充满挫折的表情,眼中则因太咸而闪着泪光。“水……拜托!”   山姆等着,试着表现出很体贴的样子。   她指着他的水壶。“水!水!”   “哦……水。”他弹了弹手指。   她兴奋地点点头。   他站起来解下水壶拿给她。   她用比昆西街扒手更快的速度取过它,转动水壶的盖子,可是却解不下来。她抬头看着仍站在面前的他,脸上浮现绝望的表情。“请……你……帮忙……一下。”   他用尽所有的力量克制自己不让她继续受折磨,她脸上的表情触动他心中某一小部分的情感。他拿过她手中的水壶,打开它。   忘了所有的淑女礼节,她抓着水壶猛灌了一口,然后咀嚼了一会儿,深呼吸后吞下去,根据食物的大小,山姆可以断定那八成会像迫击炮般击中她的胃。   她喘了口气,接着又灌了口水。   “最好吃完它,莉儿,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山姆看着天空,试着推算离天黑还有多久。时间不多了,他原先估计到达目的地时间错误。他高估了她,她走得比他预计的还慢。   “我已经吃饱了,谢谢。”她将肉干和水壶一并递给他。   他将肉干放入背包中,将水壶挂回腰带上,然后转向她伸出手想扶她起身,不料她正转过头去用指甲挑着牙缝。   “走吧!”   她倏地像竹子般直坐起来,双手落至膝上,脸上一副他逮到她做错事般的表情。“我不介意你剔牙。”他把她拉起来。   她有点恼怒地拂去臀下的灰尘。“我没有在剔牙。”   “当然。”   “我需要一只牙刷。”她说,一副那东西能解决她所有问题的样子。   他抓着她的手开始穿过灌木丛,速度比先前更快。“我会在下个军营停留时替你买一只,甚至加上一些银茶具。”   她嘀咕着希望快些到那个海湾好甩掉他。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回过头说道,然后以两倍的速度继续前进。   她绊了一下。“你不能走慢些吗?”   “不能。”他把她拖过一丛和人一般高的棕桐树。   她又低语一些有关可憎的北佬不绅士的举止。   他将原先拨至一旁的树枝放开,让它们正好击中她的脸,她愤慨地喘息着,可是他根本不加理会,拉着她全速奔跑。   波光做湘的水面上是一轮粉红色大火球的太阳,太平洋落日的灿烂色彩——金黄、火红、浅紫及深紫色——挥洒在向晚无垠的天空中。白色的沙滩环绕着珍珠白的海湾,其后绿色丛林后方锯齿状的山脉在落日中袭上青紫色的薄纱。   蕾莉瘫靠在树干上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看着山姆在白色的沙滩上踱步。她的肺因刚才的疾奔而燃烧着,好像炽热的太阳正梗在她干涩的喉咙中。汗水自她的脸上滴下,遭蚊吻的手臂阵阵作痒,像是她在有毒的橡树丛中睡了一觉般。腿部肌肉则好比被打伤般的疼痛,可怜的双脚已经肿了起来。   “你看见船了吗?”她坐下来用断了指甲的指尖搔着作痒的手臂。   他继续走着,一度停下来踢了踢沙。“船不在这儿。”   “你确定吗?”   他弯下腰来瞪着她,他的脸只距离她几英寸远,指向安静而空旷的海湾。“你在前面看到任何该死的船只了吗?”   她的希望正一点一点地死去,她低头看着沙滩呢喃道:“我想也许是我看不见它。”“你是看不到任何东西,赖莉儿,因为根本没有船,我们错过它了。”他挫折地怒吼着,然后自言自语地叨念着要如何处置她。从他生气的语调和胀紫的脖子——不是因落日而产生的颜色——她可以知道他绝不会欢迎她的下一个问题。她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但为了自身的安全,她不会现在问他,这并不是个好时机。所以她开始数手臂上蚊子的咬痕。   他嘀咕着什么他们正在坐以待毙,然后又说其实他们大可现在枪杀自己算了,因为现在的处境比死好不了多少。而当她正数到第二十二个咬痕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朝四周观望了一下,然后拿下肩上的来福枪。   他举起它瞄准她的脸,她屏住呼吸。他要杀了她!他咔嗒一声将枪上某样东西向后推。   她紧闭眼睛,背脊僵直,娇躯的每束肌肉都像琴弦般紧崩着。她做了人生最后一次祈祷,祈求天主的宽恕,努力试着不尖叫出来。   枪声响起;她等待子弹的降临。   什么感觉也没有,老天,我八成已经死了。   枪声再度响起,她倚向树干,但仍没有任何感觉。于是她睁开一只眼睛,以为会见到站在珍珠门边的圣彼得。   但她只见到山姆宽厚的后背,他正面向海湾,来福枪指着上空,然后他开了第三枪,又仔细观看水平线好一阵子。她松了口气。   “该死!”他重重地将枪托插入沙中转过身来。“我们真的错过他们了,经过那些该死的奔逃后,我们居然还是错过了。”   莉儿看向空旷的海湾,所有的事情突然涌向她。她的父亲没有等她,她对他而言毕竟没重要到能让他多等,又或者——这个想法深深伤害了她,甚至令她觉得几乎要病了——或者他根本没来。   她的心梗在紧崩的喉中。她是孤单的,更糟的是她和山姆在一起。   泪水幕然涌入眼中,她自内心深处发出一阵啜泣,无力地沿着树干滑下,砰然坐在沙上。她哭了又哭,而尽管她仍模糊地听到山姆的诅咒声,但就是无法制止自己的呜咽。她现在是孤单的一个人了,远方的兄长们也许根本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而她父亲根本不在乎她。所有她隐藏、不愿意相信的恐惧,如今都浮上来了。   她的父亲从未回家看他的女儿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哭泣着,强烈地希望自己是个男孩而非女孩。如此一来他也许会回家,她也不会在这可怕的岛上,和一个和她父亲一般不想要她这个负担的男人纠缠不清,而最后的这个想法令她更加无法承受。   “不要哭,莉儿,不要哭了。”山姆大步走向她,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因哭泣而前后摇摆的身躯,虽然他手心发痒,但他实在不想给她一巴掌。   于是他抬起她,可是她不断地踢打、哭泣和扭动,所以他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他把她丢进海里。   不顾飞溅的水花,他转过身走向几英尺远的岸边坐下,等待她湿透但冷静地上岸来。不过出乎他预料的,她虽然稍微安静了些,但并未出现。咕哝和咳嗽声代替了原本的哭喊,她的双手在水面上疯狂地挥舞着,整个人正像锚般下沉。   天啊!山姆倏地站起来朝她沉下去的地点望去,虽然那里的水深只及她的肩膀,但对她而言可不是如此。他潜入水中将她自水底拉起,弯下身子将她扛在肩上,然后涉水走回海滩。他把她放在仍温暖的沙滩上,将她身体里的水挤压出来。她频频咳嗽,等到恢复正常之时,她早已筋疲力竭了。   他凝视躺在沙滩上的她,不禁怀疑这女人是他一生所犯错误的报应,假如真是如此,这种精神上的征罚比任何刑罚都可怕。   她翻身面对他开始呻吟,一只手臂横在眼睛上,一径躺在那里不断地喘气。最后她终于开口了,平板的声音几不可闻。“如果你想杀我,就请现在动手吧!”在演闹剧啊!他厌恶地摇着头说道:“起来!虽然你如果再继续这样表演下去会导致我被杀,我是绝对不会杀你的。”   她将手臂抬高几英寸,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你刚才却想要淹死我。”   “我怀疑你会在不到六英尺深的水中淹死。”山姆拿起来福枪重装弹药。“我不会游泳!”   弹药掉在沙滩上,他怒视着她。“什么叫你不会游泳?每个人都会游。”“也许每个‘男’人都会,不过不包括我。”她坐起来。“我以前住的地方女人是不游泳的,而既然我的哥哥们不认为那对优雅的淑女是安全或适宜的,我当然不会去学。”   “我原本以为不会有更糟的事发生了。”他喃喃低语着弯下腰捡起子弹。“不过看来我错了。”   “所以你还是想淹死我。”她的语调中带有发牢骚的意味,这是他以往从未注意到的。她勉强坐起来背对他抱着自己的双膝凝视黑暗的海湾。   “如果我真想溺死你,你大可用你甜美的南方小屁肌赌我早就成功了。如果你再叫我一次该死的北佬,我就可能真的这么做。”她坐着不动的当儿,他已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好了。   “起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刚才我开的几枪你父亲的船也许听不到,但其他人却可能听到,而我不愿待在这看是谁听到了。”他伸手要扶她站起来。   她看看他,然后抬高鼻子望向海湾。   “你想再游一次吗?”   她眼睛睁大转过头,视线和他相锁。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子,最后她看向他仍伸出的手。   “不要惹恼我。”他警告道。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拍掉湿透衣服上的沙子。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她从头到脚湿透,这使他想起……“告诉我一件事,莉儿大小姐。既然你不会游泳,干么还要从船上跳下来呢?”   她将背后的裙据拉向前,好拂去其余的沙子。“我本来是想跳到水桶上的。”“这不是我要问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跳船?”   “我晕船。”她呢喃道。   他思索了一会儿她的答案,希望能在其中找出一些逻辑上的关联——可是却徒劳无益。   “所以你宁可选择溺死自己,这听起来很有道理。”   “我告诉过你我的目标是水桶!”   “让我说说看对不对。”他倚向来福枪。“你晕船了。”   她点点头避开他的视线。   “所以你宁可飞过枪林弹雨跳入河里,也不愿待在船上忍受胃部的一点不适,而且不顾你不会游泳的事实,期望能抱住一个桶子。”   “那不只是一点不适,而且那时这样做并没有错。”   他哼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他。“事实如此,真的!”   “你也许真的如此觉得,不过那仍是个愚蠢的主意。”   “那你何不干脆不要管我了!”她飞快地转身,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般双臂交叉置于胸前,一副不用可怜我的样子。   “需要一个十字架和一些铁钉吗?”   “我恨你!”   “很好,将这些力气用在你娇贵的小脚上,我们出发了。”山姆将来福枪背在肩膀上,转身开始向东北方走去。   但没多久他便发现她并未跟在他后面——没有低语、哼歌、喘气的声音,也没有她跌入附近灌木丛里的声响。于是他停下脚步,开始数到十,然后二十,而当数到一百五十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冷静得可以回去找她了。   他和她分手的地方空无一人,除了一个低陷的沙坑之外。海滩上一片黑暗,唯一的光线来自天上一弯细细的上弦月。他的视线搜寻着沙滩连接丛林的地区,随即看到了她。她靠在一棵椰子树下坐着,膝盖靠在胸前,头则靠在膝上休息着,一只小指正在剔着牙齿。   这幕可怜的景象令他摇头,一面又想着自己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她像是感觉到他的存在似地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他走向她,一言不发地站在她面前。“我想回家。”她对着膝盖发牢骚。   他没有回答她。   “我想睡在一张床上,我想吃真正的食物,我想洗澡。最重要的,我想刷掉这些愚蠢的肉屑。”   “你说完了吗?”   “我不知道。”   山姆等着。   她坐起来,背压向树干,不过视线仍停留在海湾上。“他们有可能会回来吗?”“不会。”   “你要怎么处置我?”   他大笑。“我知道就好了。”   “你不能带我回家吗?”   “打消这个念头吧!”   “拜托你。”   “你以为我是谁?某个罗曼史小说里的英雄吗?告诉你,放弃吧,太危险了。而且时间也不够,我必须回我的营区,我还有一堆工作等着要做,现在快起来!”“我想回家。”   “起——”   “我想洗澡。”   “来。”   “我想刷牙。”   “马上!”   她的背突然僵直,她别过头不看他,将她的鞋跟更踩入沙里一些。   “我说现在!”   “不要。”   他摔掉手中的来福枪,向前迈了一大步抓住她的肩,然后粗鲁地将她拉起来靠在树干上,在距她的脸一英寸处咬牙道:“听着,你这被宠坏的小鬼,再发一次有关你牙齿的牢骚,你就不会有任何牙齿可以刷了。现在你要起来,要走路,而且要很安静。”她抬高下巴。“除非你告诉我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去庞安德的营区!”他咆哮着。   “他不是另一个叛军的首领吗?”   “对。”   “你要怎么做?把我卖给他好要求赎金吗?”   山姆瞪着她,继续在她布满泪痕、可怜兮兮的面孔前挥舞他的拳头;然后她的话发生了作用。他刚才居然说她愚蠢?他自己才是个该死的笨蛋!   她刚给了他一个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这下他别无选择只好带她一起走了,他可以让安德拿她去要求赎金!毕竟安德和古贵都一样需要钱,而且安德的营区里没有像路拿上校一样的人,山姆和柯吉姆都得到军官的待遇,他们不会让她发生任何事的。这主意太完美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想到这点。一定是受了热气及这里疯狂古怪的女人的影响,因为他心里那个芝加哥街头孩子是绝不会错失这种机会的。不过,他想岁月对任何人多少都会有点影响,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老得无法应付这种事情了。   不过他会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再来担心,而在那之前他有个新计划:负责她的安全。毕竟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且还是他的美国同胞,此外他还能从中获得一点小利。庞安德会给他一些红利赌金的一部分。这一切简直太完美了。   “你在看什么?”她机警地望着他。   “没什么,赖大小姐,没什么。”山姆微笑着放开她的肩膀。“庞安德和我保证会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你父亲的身边,我们现在出发吧,动作愈快就愈早回到家。”山姆一面看着在前摇晃走着的她,一面想着他也可以愈快拿到奖金。  [/b][/size]

梦飞嫣然 2007-4-15 00:09

[size=2][b]正文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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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0l.R2C,O,aO+u7C-] “最好吃饱一点。”   莉儿盯着那块可怕的牛肉干,山姆过去两天来都给她这种东西吃,她牙缝中早塞满了又咸又韧的肉屑。她真的很饿,可是瞪着那块褐色绉绉干干的肉片,她试着说服自己多吃点,但看来她仍未饿到想再多吃一口那可怕的东西。   向后靠在坚硬、冰凉的石块上,她看着山姆。他正边吃边看着她,然后咧嘴笑着,仿佛这一切只是场舞会,一场为他而开的舞会。他的样子就像是在享受她的不幸一般,没有人会那么卑鄙的。   她看着他灌了一些水然后将水壶递给自己,用他那只褐色的眼睛盯着她,一副等着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样子。她真想不理会他,不过她可不笨,绝对不笨。她知道自己的身边急需水分,尤其是在没有饱食一顿的状况之下。   她接过水壶,用衬裙擦拭了一下壶口,然后啜了一小口,先在口中漱了漱才吞下去。“我说过要多吃点。”   “不要。”   “计划让自己挨饿吗?”他站起来拿走水壶,然后拿起背袋并将珍贵的枪甩至肩膀上。   “那些……那些肉卡在我的牙缝里。”她将手中的肉片丢在膝上,好再度抓抓发痒的手臂。   他伸出手。“把肉干给我。”   她将它递给他,然后看着他将它收至包包里,挂在他宽肩上的来福枪告诉了她,他准备出发了。这个男人似乎永远不用休息,不用睡觉,简直就不像个人类。“我累了。”   他咬牙咕哝着。   “我真的累了。”她叹了口气重复一遍,然后望着那片永无止尽的绿色丛林,觉得若再穿过任何一棵植物自己就要死了。   她充满自怜地对着那片丛林喃喃自语,希望让任何人或任何东西了解她的处境。“我想洗个澡,我想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任何床都可以,只要是铺着床单就可以了。我想吃真正的食物和穿干净的衣服,”她的舌头舔过牙齿又说道:“我更想——”她忽然停住。   他正瞪着她,等待她结束她的言论。她沉默地回瞪了他一眼。   “而我则希望你能停止发牢骚,不过我怀疑那和你想得到一只刷一样不可能。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吧。”他站在那等着她,接着又说:“等我们到达营区后,你就可以洗个澡了。”   “我不想再走路了。”她向后靠,伸出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一副随时会头痛的样子。“我们就不能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吗?”   “不行。”他伸长手。“起来。”   莉儿再度叹口气,让他扶她起来,然后拂去衣服上的枯叶。在她拂干净又抓了抓手臂的当儿,山姆早已迅速走入丛林中,她叹着气伸直身体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在最后恐怖的两天中,她只是不停地跟在永不疲倦的山姆后面走着。每次当她试着想哼哼歌时,山姆就会威胁着要塞住她的嘴巴。而当她试着跟他交谈时,他则有时回答,有时却咕哝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但绝大部分的时候是不理会她。于是她只能不断地抓痒和自怜,就算是在被迫涉过湿粘的淤泥,穿过不断擦伤她暴露在外的肌肤的丛林,或是充当所有奇怪生物的大餐时,她都能不太困难地做这两件事。   晚上才是最糟糕的。一天晚上他们睡在一个布满苔藓、肮脏的岩架上,两人中间只有几枝树根的距离。她睡在内侧,强迫自己躺在黑暗中,闻着苔藓所发出的刺激恶臭,聆听着那些陌生的沙沙、嗡嗡、喀喀、吱吱喳喳各种声响,然后猜想着是哪些可怕的生物制造出这些声音。   背包是很好的枕头,所以他拿走了它,让她枕着一只布满蚊吻的手臂睡。她曾试着和他交谈,他却只是叫她闭嘴好好睡觉。之后她就不曾再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直到他踢踢她——不轻不重的叫她起床,在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晚上没有岩架可躺,所以他们靠着树睡。至少山姆是睡了,她却睡不着。这并不代表她今天过得比较好,她可是累到骨子里了,连蚊子都知道这一点,她挥舞着那些愚蠢的手掌形叶子,试图赶走脸上的蚊子时如此想道。她蹒跚走过至少一英里的石子路,黑色熔岩的碎屑不断戳入她的鞋子里,而且在她跌倒时割伤她的手。她毫无困难地将一切归咎于山姆。   坚决向前走了一步,她打算告诉山姆她有多凄惨。她将视线自地面移至他的后背,接着便踢上一个石块——一个滑溜的石块。她跌了一跤。以疼痛的膝盖挣扎着跪起来后,她抬头希望山姆会伸出援手。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看着他宽阔、潮湿、巨大的背在她前面穿过丛林,一副他只是在做星期天的例行散步。她站起来气愤地跟着他继续走,这一切全都是他的错。   她觉得好凄惨、受伤害又疲倦,需要对某个人或某件东西发泄一下。至少她必须向某个人倾吐一番。世上没有比没人可以诉说自己所受的苦更惨的事了,她可不像圣女贞德或斯巴达克斯一样坚忍不拔。   如果莉儿要扮演殉难者的角色,也一定要让全世界知道。   涉过一个又深又粘的泥池,她边看着山姆的宽背边试着赶上他,好把她的一些想法告诉他。虽然她内心一小部分的理智知道自己这样并不公平,但目前的处境对她又何曾公平呢?她置身于此和他纠缠不清,正如他之于她一般。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而是她想回家,全身干净地坐在一辆舒服的马车中,而不是像头做苦力的骡子般辛苦地在潮湿闷热的海岛上赶路。   泥池在靠近边缘地带变得更深了。山姆仍然领先数码。他先到达池边,然后将他自己拉出池面。她则站在原地,因地势而被迫仰视着他。   这并不是好位置。她决定在他拉她上去后再好好跟他讨论这件事。   他转过身面向她。“把手给我,脚踩在泥坑的边缘上,从这个角度我需要用些杠杆原理才能拉你上来。”   她拨开脸上肮脏的头发,把手放在他的手中。   “你能感到池边稍微突出的石块吗?”   她用右脚搜索边缘,感觉到坚硬的石块。她点点头。   “很好。你的脚踩上去时告诉我,我就向上拉,而你的脚则同时向下推,懂了吗?”“嗯哼。”她将脚踏在石块微突的边缘。“好了,可以拉了。”   山姆向上一拉,她也向下推,但她的鞋子却滑开了。她一阵惊慌,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平衡。自然的,她放开他的手向池边抓去。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躯飞越她时所造成的风。   她听到泥巴飞溅的声音,畏缩了一下。   缓慢地,她转过身子。   他黑色的头浮出泥面,接着是他具胁迫感的肩膀。他像个气愤的大怪物似地趋近她,泥巴自他的脸上、头上和眼罩流下来,而他瞪着她的样子使她不禁希望泥巴能遮住他那只好的眼睛。   如果视线能杀人的话,她早就已经死了。而如果眼睛能生火的话,她也早就成了骨灰。再如果她知道什么对自己比较好,她早已逃之夭夭了。   “我的鞋子滑了一下。”她解释着,有种他根本不想听的感觉,也许他只想使用暴力。   他伸出手。   她紧闭双眼,咬紧牙根等待着。   他的大手紧握住她的腰将她举出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