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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大饭店》 作者：海岩

[size=3]内容提要：Z-eCNa W3q
    旅游管理专业的大学生潘玉龙家境贫困，母亲重病令他不得不休学打工赚取学费，在邻居兼女友汤豆豆的资助下重新回到了学校。毕业后，潘玉龙考入五星级万乘大酒店，邂逅了酒店的实习女律师杨悦。本想循序进步的他，精益求精地对待自己的工作，但是一个偶然的场合，他被指定为韩国某大财团继承人金志爱的贴身管家，从而卷入一场惊心动魄的亡命之逃，而远隔一方的汤豆豆和杨悦也陷入一段涉及身世之谜的危险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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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YSrSL3C     《五星饭店》是海岩全面转型之作，所谓转型是指他这次彻底告别了“悬疑＋爱情”的模式，将主人公安排进五星饭店之中，他们迎接的挑战丝毫不亚于警察和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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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R7H7g p^g)o     很早就看过这部小说,还记得当初的感觉,真实的无奈,奋起的冲动,不是一种单纯的唇齿留芳,而是能唤起心灵深处的共振.:z~4U^I^t
   
I4{6X)M{L-@_    《五星大饭店》里，以“真实”为主线，剧中弥漫着浓郁的励志气息，剧情紧凑感人。当然，主角潘玉龙与汤豆豆、杨悦、金智爱的三段唯美的爱情以及引人长叹的人间冷暖，都现实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无论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情之间的冷漠还是毫无利益关系的朋友之间的甘心付出，都会让观众在观看该剧的同时，产生打开窗户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冲动。但就像海岩其他的作品一样，我们总会在绝望之中看到希望的光芒，这光芒不单是来自那些坚持“真实”信仰的人，也来自他们徘徊在信仰与利益之间不安，更来自为了信仰而付出的感人爱情……
)P;QN7N+a*@          
9v L#B;gQ K5i*@@i9G    “真实”是《五星大饭店》里出现最多的字眼，也是在我读了两遍小说后最让我感动的地方，可能对编导来说也是最难的事情，要如何才能体现出海岩书中的东西。同时，《五星大饭店》会让人们去思考在如今的浮华都市还有真实吗？真实需要丢弃还是坚持？面对巨大诱惑，真实的爱情，会有吗，会发生在你我中间吗？OK7mb'o1hd
ho9g g*vOPZv
    只能说《五星大饭店》不容错过！[/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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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D2u`"P [[i] 本帖最后由 卡哇咿橘子 于 2008-7-26 20:37 编辑 [/i]]

[size=3]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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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l {1|"jax 潘玉龙用力再敲，同时大声呼喝：“嘿，有人吗？”无人应答。他不得不用力砸门，谁料门未关死，用力之下，两扇大门竟豁然洞开。屋内明亮的灯光灼痛双眼，在视觉恢复的刹那，潘玉龙被眼前的景象蓦然震惊，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字排开，十只脚在强烈的踢踏舞曲中击打着地板，音乐和舞步交织在一起，势如排山倒海。正中的女孩看上去不满二十，表情和动作激情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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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2xT8k1sZ 　五星大饭店　第二部分  f1uDN)t
   
Rh-SLv{0c 　　杜盛元苍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曾经，有一个女儿，她是耀杰的妹妹……”房间里静得可以听得见掉针，静得让人心神不宁。杜盛元艰难地继续说道：“……我现在要把我的这个秘密告诉你们，我要告诉你们……我不仅仅有耀杰一个孩子……”&u.t G/|~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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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耀杰忍不住了，脸色难看地打断父亲：“爸，您是不是太累了，您是不是脑子里产生了幻觉？”杜盛元说：“不，我的身体没有力气了，但我的大脑还很清楚。这件事我不应该再瞒着你，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是我的骨肉！你应该知道，应该知道……”O5`*Kv$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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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大饭店》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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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9lC9Ix 　五星大饭店　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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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志爱边说边翻看着画册，画册上贡阿雪山的雄奇和澎河激流的瑰丽，令她叹为观止。看到金志爱专心致志地看画册，潘玉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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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房间里传真机发出鸣响，金志爱吓了一跳，疑神疑鬼地过去探看，发现传真机里竟然慢慢吐出一张纸来。金志爱盯着那只嗞嗞作响的传真机，像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她心惊胆战地拿起那张传真纸，看到上面只有两行短短的英文，她嘴里控制不住地念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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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dola 于 2008-7-26 16:05 编辑 [/i]]

[size=3]蓝色的天幕，晴朗如洗。a%j3f$iJ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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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数摩天大厦的背景下，由一片老旧屋顶涂染出来的老城区显得色泽深沉。这座名叫银海的古城，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R"x6P%g]1}"t 4c ks\"_P!O/r2^ R
　　大雨过后，安静的小巷湿漉漉的，雾气缠绕，少有行人。^%wWfZvq|

DE3R}^p,d'Q2D)O.V 　　一座幽静的院子里，一座老式的两层木楼犹如古董一般在雾中沉默。楼上有条凹字形的回廊，一条狭窄的楼梯直通回廊的中央。:Mtz/tBwb

H9_QnL5v 　　楼下破旧的屋门上，封条销蚀得只剩下两道红印。古旧的院门没有门板，只有两堵灰白色的砖墙。整条空寂的小巷都延伸着这种褪了色的旧墙。0cU t1b'A

!@i5g4Lz$JGD 　　二十一岁的潘玉龙跟着一个胖子走到小院的门口，这个小院似乎是哪个单位的库房。楼梯年代已久，扶手上泛着裂痕和油光，很陡，很窄，在两人脚下令人生畏地吱嘎作响。楼梯的出口正对着二楼的正房，一扇老式的双开门吸引了潘玉龙的目光。潘玉龙跟着胖子沿着回廊向左边走去，他们拐了个弯，来到回廊的尽头，胖子停下来，把准备好的钥匙插进厢房房门的锁眼。,icJt|7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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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啊，就这么一户邻居，父女俩。爸爸是个写诗的……”可能锁有点生锈，胖子拧了半天终于打开，“女儿……也挺好，可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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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跟着进了门，屋里很暗，胖子把灯拉亮，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破衣柜，和同样破旧的屋子倒是很配。潘玉龙走到窗边，艰难地把尘封已久的窗子打开。胖子也凑到了窗前，自我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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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c/n-U2B`)nG/H 　　“瞧，视野多开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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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q5s(HW?([R-e 　　这里地势居高，仰可看到碧蓝耀眼的天空，俯可一览檐瓦如浪的旧城，但潘玉龙的视线却直接投向了正对楼梯的那间大房。大房古朴的双开大门，与他的窗子成九十度斜角，站在这个窗前，可以看到几乎整条回廊，还可以看到楼梯，看到不大的院子和院外半截空寂的小巷。5K&cr1`Yh9L?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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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过身来：“再便宜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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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摇头：“再便宜肯定不行了，我是看你在咱们学校念书，所以开口就报了最低价，比你住学校宿舍还便宜呢。再说你不就是图个安静吗？这种老房子老外和文化人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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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6Q!p2x8P.z'w 　　潘玉龙无奈地从包里拿出钱来，七拼八凑，凑齐了递给胖子。胖子蘸着口水，认真数了起来。潘玉龙走近窗户，把视线投向窗外，窗外的小巷和院落，确实清静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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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数完了钱，把钱塞到上衣口袋，然后附在潘玉龙的肩头满脸堆笑： X%|H4|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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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叫物有所值，啊？晚上在这儿看看书，多安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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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8KI NfH 　　银海的夜晚，天黑得很迟。|2`5k~H C7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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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姗姗而来的时候，白天还异常安静的小楼忽然发出震耳的轰鸣，节奏强烈的音乐爆炸般袭来，连窗上新装的布帘都在微微抖动。潘玉龙坐在灯下，书本摊在桌上，巨大的噪音震得他无法卒读，桌上的钢笔也在微微震动。正房亮着刺眼的灯光，从那里传出的噪音破窗而入。 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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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不得不把随身听的耳机戴在头上，拿出英语书跟着朗读。正房的音乐忽然停了，英语的朗读声不由大得突兀。但安静只有一瞬，音乐随即变本加厉地重新炸开。*@2tVat2Dq

@N!J&V/L't? 　　他大步走向正房，克制着愤慨，尽量礼貌地举手敲门。门内毫无反应，楼板依然发出剧烈的震动。潘玉龙用力再敲，同时大声呼喝：“嘿，有人吗？”无人应答。他不得不用力砸门，谁料门未关死，用力之下，两扇大门竟豁然洞开。屋内明亮的灯光灼痛双眼，在视觉恢复的刹那，潘玉龙被眼前的景象蓦然震惊，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字排开，十只脚在强烈的踢踏舞曲中击打着地板，音乐和舞步交织在一起，势如排山倒海。正中的女孩看上去不满二十，表情和动作激情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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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z&d-i6L_yR 　　潘玉龙被眼前的青春气息和强烈动感以及少男少女们忘我的陶醉所震撼，一时竟忘记自己敲门而入的由来。他目光惊呆地站在门口，好在舞蹈很快停下来了，少男少女们发现了门口的不速之客，音乐也随之中断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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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孩满脸疑惑，用生硬的语气发出敌意的质问：“谁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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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有些窘迫，一下竟被问住，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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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u+F$k { 　　男孩们转而向女孩询问：“豆豆，这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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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Cc3x$hZ&d1Gsl 　　女孩的口气于是也带了些敌意：“你找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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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这才醒过神来，说道：“啊，对不起打搅了，我是刚搬来的，就住旁边。”LU-w NR G;o

3em^#b5c 　　女孩眨着疑惑的眼睛，甚至把身子探出门外，往厢房那边看了一眼：“哦，你是田师傅的亲戚吧？”}Yt?M {X n'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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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是，我是租田师傅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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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稍稍客气了一点，但态度依然冰冷：“噢，你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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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z6za(V\] 　　“对不起，麻烦你们把声音放小一点儿，你们的音乐实在太吵了。”%W~9p0@H|},R i

UO"^QOSj 　　男孩女孩们不甚友好地看着他，无人搭腔。潘玉龙只好再次道谢，尴尬地告辞。 T5wQ(l(^v1b K-hD

-fNK&h'hS+~t9r*b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在小书桌前刚刚坐下，音乐的震动又卷土重来。潘玉龙怔了半天，无奈多于愤怒，索性上床睡觉。床在白天已经收拾干净，还挂了蚊帐。潘玉龙躺在床上，眼看着蚊帐的顶部微微抖着，还能看到帐外的墙上，灰尘被震得层层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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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f;U+XJ$ES9i
m 　　潘玉龙辗转反侧，忽然，音乐和舞步出人意料地戛然止住。从正房那边传来一个半醉的声音，似乎是那女孩的父亲回来了，在高声训斥着女儿和她的伙伴。训斥中又间杂着女儿的抱怨：“爸！你又喝醉了！”彼此的争执忽隐忽清。女孩父亲显然醉了：“……不是不让你们到，到这儿跳吗？深，深更半夜还，还……骚扰四邻……”男孩们只好作鸟兽散，随着轰隆轰隆的下楼声，此起彼伏地说着“豆豆再见”之类告辞的语，也有一两声“叔叔再见”，把必要的礼貌敷衍得极其潦[/size]草。

[size=3]女孩的父亲还在唠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关心别人！跳的舞怎么会感，感染别人……”女孩则对父亲的唠叨有些反感：“你整天喝这么多酒，写的诗就能感染人啦？你以后要喝别老去深红酒吧喝酒行不行？说多少遍了你怎么老是不听！”“我为什么不能去深红酒吧，我喝酒还要限定到哪儿去喝？”“你喝酒老不给人钱！你不给人钱人家老向我要，扣我们的钱，你还让不让我们在深红酒吧跳了！”女孩父亲闷声闷气地说：“……我的事情你不要……不要你管。”“我不管你你喝得上酒吗！哟，这衣服怎么这样了？这衣服才买的……”
P&fNp;bP)\
,~Dm N_m)p 　　父女的声音渐渐小了，好像走进里屋去了，整座小楼重新安静下来。
&cY&Wg+^v WT)K*nh({
　　潘玉龙这才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手表，拿过床边的一本书，想翻开时却已倦意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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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jZ4aea_ rru 　　这一夜潘玉龙没有睡好，第二天上课时一脸困倦。下课时老师刚刚合起备课的笔记，学生们就迫不及待地夺路出门。也有几个人挤到讲台前去咨询老师，只有潘玉龙还坐在原位，无精打采地收拾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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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很毒，潘玉龙穿过操场，从明亮的太阳里走近昏暗的木工房，站在门前适应了一下屋里的光线。胖子正在刨着根木头，见潘玉龙不速而至，马上热情起来：“哟，下课啦。怎么样，昨晚上住的舒服吗？”aiv2a'S9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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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没好气道：“我都舒服死了！”!S.c_[BD,Q

+R%Eh3@`.q4P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Q/m/p#jEM,@
b#o6\]|+ardM6}
　　潘玉龙把房门钥匙砰地放在了木头上：“我要退房。你把租金退给我吧。我昨天住了一晚上，你扣一个星期的钱行了吧。”“哟，怎么了这是，这房你不是看好了吗？你不就是图个安静嘛……”“对！就是太安静了！”“你不是看见了吗，白天多安静啊……”“白天我在学校，白天安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那可不好办了，钱肯定是退不了啦。”“凭什么呀？”“这房子是我婶的，钱我已经交给我婶了。”“那就问你婶要回来呀。”“这可要不回来了，我婶那人……”胖子想了想：“这样吧，你不是交了半年的钱吗，我多饶你一个月，行吗？我婶那边我替你说去，多饶一个月，这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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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拿起旁边的茶缸示意潘玉龙喝茶，潘玉龙没情绪地摇头。胖子自己喝了一口：“这老汤家原来挺好的，我婶跟他们都是老邻居，住多少年了……汤豆豆她妈已经去世了，她妈是个弹钢琴的，挺艺术的这一家，不知为啥，后来就天天吵架。好像，就是因为她妈买了个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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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看着胖子，似懂非懂，胖子说：“反正自从他们家有了那架钢琴，两口子就天天吵，后来女孩又爱上那什么踏踏舞了，那就更闹腾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受不了啦才搬出来的，那踏踏舞……”V9^ L*I-i x\;['P2E

(E FvKwx%}%Q[U4j 　　潘玉龙更正道：“踢踏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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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反正就是……哎，你说那种跺地板的舞有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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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Sg-{Z%v1t` 　　潘玉龙坐在了身后的木工台上，一脸阴沉，觉得自己倒霉极了。BR TV:A)m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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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男人观察着他的脸色：“实在不行，你找找汤豆豆她爸爸去，让她爸爸管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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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懒得再跟他啰嗦，转身走出了昏暗的屋子。R(N)S\)F;KCGS/T

l!zP#[V-s+a3N 　　晚饭时的食堂人不算太多，潘玉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桌子上摆着一碗米饭，米饭上堆了几块看起来毫无油水的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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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之后，在学院外面人车嘈杂的小吃街上，潘玉龙拨通了一部插卡电话：“姐！我是玉龙。妈的病最近好点没有……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能不能跟姐夫借点钱啊？……什么，姐夫的车把人家的车给撞了？姐夫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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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不单行啊，家里是指望不上了，潘玉龙无精打采地走回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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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K:F/q3D 　　回到房间天还没黑，潘玉龙在书桌前摊开书本，对面正房的窗户也是打开来的，一双纤细的手正在窗前的衣架上晾着一只白色的护腕。潘玉龙意识到女孩的目光忽地向这边扫来，便将视线赶紧移开，而正房那边则用不太友善的声音，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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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x$E?)kR
S*n 　　不知过了多久，潘玉龙从书堆里抬起头，对面只有紧闭的窗扇，整个小院静无一声。7mH3pK&W7I

ko\&}O(N 　　“总是这样不行啊，我得找份工作。”潘玉龙决心已定，他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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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条古老的小巷走向繁华的街市，其实没有多远。潘玉龙走进了一个茶楼，向坐在柜台的后面仰头看电视的老板娘开口问道：“对不起老板，请问您这里有晚上的工作吗？”m;L2V)Fi

z6D~B1aJS+\'ul 　　老板娘盯着电视，半晌才突然回过神来应声答腔：“啊？有啊！下午四点开始。”“下午四点？请问有晚上七点的吗？”“七点？七点不行，七点你来干吗？”老板娘又仰脸看电视去了。潘玉龙只好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了。”!@p?,V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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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茶楼不远的是一家烧烤店，一个腆着大肚子的老板和几个朋友坐在餐厅的后院里吃着烧烤，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青年，声音中透着干脆和爽快。!Tte{g$ojW

#QQYf$z-]ym&q 　　“七点啊，行！交五百块押金吧。”
(vy,U)H}E3U v+gg$sI |
　　“还要押金啊？”{+CjkM-V k:R;}
Lhu1sr;m!j
　　老板瞪圆了眼睛：“哪儿不要押金啊，我把服装发给你了，你一掉屁股溜了，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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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这条街再往前走，灯光显得有些暗淡，潘玉龙在一家名为“深红”的酒吧门前略停半步，望着门口的灯红酒绿，他犹豫了一下，继续朝前面的一家大排档走去。一个满身油污的小老板拿着潘玉龙的学生证翻来倒去地审视半天，才把证件又递了回来。[/size]

[size=3]“哟，学酒店管理的？那您别上我这儿啊，您上那儿啊！”潘玉龙顺着小老板的手望去，他的目光穿过一片低矮老旧的建筑看到远处的一座摩天大厦，大厦顶部的霓虹灯闪烁着“万乘大酒店”几个辉煌的大字。小老板笑着说道：“我这儿是招农民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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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0C S;DJ[ 　　一无所获的潘玉龙回到小院，对面的女孩从楼上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和潘玉龙在窄窄的楼梯上狭路相逢。潘玉龙主动侧过身来，让女孩先过。女孩的目光和脚步同样，都在潘玉龙的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咚咚咚地跑下楼梯。潘玉龙站在楼梯半腰，视线尾随着她的背影，她跑到小院门口，和她一起跳舞的一个男孩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正在等她。女孩上了那辆摩托，双手搂了男孩的腰部，摩托车随即风一样地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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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呆愣了片刻，才慢慢转过身来，走上二楼。1T']7q,I&E!? @/A

k}Vw*h+v;D 　　这个晚上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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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一边翻书一边作着笔记，房间里静得几乎可以听到笔尖的游走。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上楼，他抬头仔细倾听，脚步声却忽然停住。紧接着正房那边响起敲门的声音，潘玉龙的视线重新回到书本。敲门声响了一阵停下来了，脚步随后朝他这边走过来，有人很快敲响了他的房门。敲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CQyJ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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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那家有人吗？”2E0y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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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站在门前，并未请来者进屋：“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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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他们是一家人吗？”“不是，我在这儿租的房子。”“那你知不知道正房那家，是不是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女孩呀？”“噢，她爸她妈我没见过，我见过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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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那女孩多大？”yl#JPEkf"~*k!ZG

zh[6^ G4b8_ 　　潘玉龙反问：“请问您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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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2i.a0d!C6ZcZL/@ 　　“啊，我是搞城市历史研究的，我姓王……这片老城区不是在申请旧城保护吗，我正在搜集这方面的资料。听说那家人在这儿已经住了好几代了，我想找他们采访一下。”潘玉龙点点头，说：“噢。”双方似乎都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了，中年人只得告辞：“啊，那好吧，那我改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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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走了。潘玉龙把门关上，回到窗前的书桌。透过窗户，他看到中年人从二楼走到院子，院里随即一阵白光闪烁。他明白中年人在用照相机拍摄这座小楼。中年人走出院子，闪光灯又在小巷里闪烁了一阵。潘玉龙有些疑惑，却又不知所疑何来。"hgBS&i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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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 bg{'sr"S%kk 　　第二天一天的课，潘玉龙心事重重。只看见老师在讲台上张嘴，却不知自己听到了什么。下课时学生们像往常一样争先起座出门，老师收拾着东西正要离开，潘玉龙犹豫着上前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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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师……”1]&| Ix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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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老师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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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等了一下，见教室的人已走空，才低声说：“我想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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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还差大半年就要毕业了，你怎么也该想想办法……”Cr1n5BM"T

\%aO2S JM V.q 　　潘玉龙为难地：“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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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F)K3~0^8aF)T2S G(J3` 　　“退了学，你这三年不是白读了吗！”潘玉龙说不出话来。老师想了一下，说：“如果你实在交不上学费的话，可以先申请休学一年，等你凑够了钱，可以再接着上嘛。”A2JF!XBb0Db

!hSU.teE9E!a 　　“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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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保留学籍休学。”(Ye;`s2b5Y)K

pzd~| 　　得到这个信息，潘玉龙急匆匆地赶回小院，刚上楼梯就听到正房父女争吵的声音。#k}:];}: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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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听上去有些激动：“那个深红酒吧……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女儿的顶撞也毫不相让：“我那是去演出，是去挣钱！你是去干嘛！喝了还不给人钱。上个月我的演出费差不多都被扣光了！”L(Y0O#n{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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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小心翼翼地从正房的门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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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养你这么大，喝你点酒都不行吗？”“你老这样人家非把我们给炒了不可，炒了我我还怎么给你酒钱？再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天天喝天天喝……”“诗人斗酒三百篇，我不喝倒要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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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沿着回廊走向自己的房间。刚刚进门，就听到正房的大门砰的一声，他在窗前看到了女孩的父亲下楼的背影。这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一头凌乱的软发，步伐略显蹒跚。潘玉龙又往正房望去，正房门窗紧闭，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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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A ^ }R%[ 　　院子里安静下来，潘玉龙在小桌前坐下，找出一张白纸，铺开，在白纸的眉头中央，落笔写下四个字：休学申请。@'d7vjo5?"z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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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正房那边突然传来钢琴奏出的乐曲，缓慢而又忧伤的音符仿佛从天而降，像在娓娓述说一段往日的爱情……潘玉龙意外地停笔抬头，音乐从他的心田水一样地流过……J8w3CI9K5S/g} E8^I
L{"Gkgz5WC/w
　　钢琴如水流淌，潘玉龙走出房门。他轻轻走过回廊，来到正房门前，停了一下，似乎是不忍遗漏每一段音符。少顷，他缓缓走下楼梯，感觉这支乐曲恰是为他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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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x'k:zt 　　钢琴的旋律犹如他此时的心情，伴随着他孤单的身影穿过人流车流。在街边的一个小卖部里，他买了一个面包，然后信步走到河边，坐在台阶上，慢慢悠着双脚，认真地吃下面包。河水映出城市的夜景，那迷乱的反光也像是一段无声的咏叹，关于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里无人知晓的爱情……#V8|IM']6_W1B*n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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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T%p
　　潘玉龙回到小院的时候，听到正房有人敲门。在梯口昏暗的灯光下，他认出敲门者还是那个姓王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扒着汤豆豆家的门缝朝里探望，听到背后有人连忙直起腰身，回头正与潘玉龙的目光相对，表情不免有几分尴尬。[/size]

[size=3]“啊，你知道这家人又上哪儿去了吗？我每次都不凑巧啊。”潘玉龙摇头说了句：“不知道。”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中年人追了几步：“麻烦你小伙子，你能帮帮忙吗……古城研究对大家都挺重要的。你看我来好几次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哪里能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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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P~ E 　　潘玉龙停住了脚步点点头。*_h7`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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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那个中年男人，从昏暗的小巷，走向繁华的街区。这一片街区，灯火辉煌，站在这里眺望，远景中的万乘大酒店气宇轩昂，不愧为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在它傲岸的俯瞰之下，这片街区的每一家餐厅酒吧都倍觉渺小，唯有深红酒吧靠些时尚的点缀支撑着门面，略觉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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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b3dp 　　中年人跟在潘玉龙的身后，走进了深红酒吧。酒吧内部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它的门面，喧哗的人声连同光怪陆离的气息，全都无可躲避地扑面而来。激烈的踢踏舞舞曲震撼人心，那女孩和她的舞蹈组合正在台上尽情表演，台下众人击掌助兴，场内的空气已近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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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2X'O3{*J)A/M#_(l u
f 　　潘玉龙冲中年人指指吧台，女孩的父亲已在那里喝得半醉。他看到中年人向吧台那边走过去了，便把自己的视线转向舞台，他欣赏地看着女孩被强光照亮的俊美脸庞，也为这群少男少女完美的表演激动起来。ih%z*]#eQl

X)d'pF(o/I
{#RcR 　　在音乐和踢踏的节奏中他忽然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循声转头不由目瞪口呆——女孩的父亲和中年人不知何故起了冲突，正醉醺醺地推开中年人离开吧台。中年人似乎还想缠着他谈些什么，女孩的父亲则拒绝再谈，他甩开中年人时与一个醉酒的壮汉撞在了一起，被那壮汉一把推开，推得他踉跄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酒桌。好几个女人发出尖声惊叫，场面霎时混乱起来。音乐还在进行，女孩却已中断表演从台上跳了下来，她冲进人群扶起父亲，年轻的醉汉还在骂骂咧咧，台上的四个男孩也都跟着冲下来了，拉扯醉汉高声理论，言语不合拳脚相向，整个酒吧乱作一团…… H1h_s,?'[7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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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Ko o5@ 　　这时，潘玉龙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他转头移目，竟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情形——中年人趁着混乱在人群中朝女孩和她的父亲连续拍照，然后侧身退至酒吧的门口，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g,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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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里，桌椅狼藉，人头涌动，人们还在打来打去……(TW,U?7Jb4lr.QC

Q'K+S0W:r'RB 　　潘玉龙回到小院已是夜深人静，他趴在台灯下继续写他的“休学申请”。楼梯响动，有人上楼。潘玉龙侧耳倾听，能听出是女孩扶着她父亲回来了。他听到父女两人进了正房，院子随后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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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来，想要拉上窗帘。视线被正房窗内女孩走来走去的人影摄住，他听着她拿盆倒水的声音，听着她对父亲低声的埋怨……但很快，她的身影淡出了窗框，再也没有重新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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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Y:K:mY&i6} 　　潘玉龙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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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0`)g-u`$R 　　小院静静的，小楼的灯光都已熄灭。小巷也是静静的，石板路反射着路灯幽幽的光。似乎有些零星的雨点飘落，打在窗户的玻璃上，顺着玻璃快速流淌。雨越下越大，雨点打进了回廊的木板，地板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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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WQDu+xp?x-L+O 　　轰隆一声，天空响起一声闷雷。潘玉龙被雷声惊醒，原来是有人用力砸门。他赶紧套上裤子下床开门，吃惊地看到，正房的女孩半湿着身子站在门前，脸上说不清是雨是泪，声音已经喑哑：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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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qO#Y$n5\ 　　“对不起，求你帮帮忙吧！我爸……我爸他生病了！”正房那边咣当一声，风吹门动，女孩诉求了一声又慌张地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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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z5r'?3E(}$j_ 　　潘玉龙扯了一件上衣，跟着跑出了房门。在正房的门口，女孩正在使劲推门，是风刚刚把门给吹上了。潘玉龙把女孩拉开，一拳打碎门上的玻璃，伸进手去，把锁从里面打开，碎玻璃的利刃在他的手腕划出了一道血痕。他们冲进房子，发现女孩的父亲歪坐在卧室的地上，已经昏迷。潘玉龙冲上去把他背了起来，女孩打开一把雨伞，两人一起冲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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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2i%y({g;V8{ 　　暴雨如注。潘玉龙背着女孩的父亲，踩着积水冲出巷口，来到街上。女孩伸手拦车，几乎站在了马路的当中。
WjG8@!TdU,C tD\+p"|
　　第一辆车是个小轿车，绕开他们冲了过去。很快，第二辆车出现在街口，是辆出租车！女孩迎着车头拼命挥手，出租车减速停了下来。 f }RS@+HfH
|
7\E.X9}F{k$|~#q
　　医院，急救室门上的警示灯砰的亮起，显示出“正在手术”四个红字。也许女孩刚刚看到潘玉龙的手腕流血不止，她把自己的护腕摘下递了过去，潘玉龙摆摆手说了句：“不用了，没事。”女孩一把拉过他的手，硬把护腕给他戴上，护住了伤口。 y"I!bXq*}L+Hg

bIyCW4}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汤豆豆连忙迎上前去。护士没理她，急匆匆地走了，女孩拦住了紧跟在后面的一位医生。1@ Q5vXf/Rm2S(k

+ek_.ma 　　医生语速很急：“你父亲以前脾肿大，你们家里人知道吗？”![~$XW!v2[zb
w%B3\D:lNb2LU?
　　女孩惊慌地摇头。e}7bo'?z\KK

}1qR#Lz&Eh 　　医生边走边说：“今天他可能遭受了外力的撞击，导致脾脏破裂，我们正在尽力抢救。”
-nW+O.K;|-HF!y] NIUbz6d
Rd)N
　　医生快步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拿东西，护士们也抱着医疗器具和瓶瓶罐罐的药品，在他们前面行走匆匆。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急救室的门才重新打开，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走了出来。医生边走边摘下口罩，走到了汤豆豆和潘玉龙的面前。)UX
U*y b
PbVc cgcD
　　“对不起，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你们的父亲脾脏破裂，失血过多，抢救无效……病人已经死亡！”[/size]
v2vq5~3@2F+g8mO %f D#{;Ig
[[i] 本帖最后由 dola 于 2008-7-26 16:24 编辑 [/i]]

[size=3]潘玉龙和女孩并排站在医生的面前，同样苍白的脸庞，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同样孩子般的惊呆无助！
H0X|5[~8_$N_| F8{ Sw-];K1j%k_
　　清晨，小院静悄悄的。
wc(da4r1f%N .X7t6S7b d;fJ*wk*p
　　潘玉龙从床上爬起，站在窗前朝正房的方向望去。女孩家门窗紧闭，没有声响。门上的一块玻璃依然是破的，几片零星的玻璃碎片，还勉强敷衍着漏风的门框。一阵“咚咚咚”的楼梯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舞蹈组合的四个男孩来敲女孩的家门。但正房的房门紧紧关着，没有回音。男孩们互相低语几句，怏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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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fW.s#ykL%p&t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S"Ph,](sc{
!~ @_$e)@I H8Y1~ 　　潘玉龙走出自己的小屋，走近正房时脚步放慢，细细倾听屋里的动静。屋里，没有动静。&`4[~8x4_bO W
J+l}'d`s
　　潘玉龙走进学院，在他的记忆中，他这是第一次走进学院教务处。
Va:bVR#k0N 3aC.wKF Dx
　　教务处的几个老师忙闲不均，潘玉龙趴在一张办公桌前填写着休学登记表，一个老师一边做着其他事情，一边漫不经心地过来指点。“简单点就行，你不就是个休学申请吗？就说家庭困难，不用填那么啰嗦……学号，学号写清楚啊……”
|.G2R!T%YT*b'Q
-P-?\
Mo.dv 　　潘玉龙填写了登记表，恭敬地交给老师：
KarO` ~8N$Y5_M 7KP
g#?$M+mlyF
　　“谢谢老师。”“好……别忘记了自己看书，别一年以后回来什么都忘了。”(DG#^hUB
^ Z3yN%{%ZM
　　潘玉龙回到小院，在院子门口又看到了骑摩托车的男孩。男孩靠在那辆老式的摩托车上，与他迎面相视，互不搭腔。进了小院，走上楼梯时看见舞蹈组合的另外三个男孩又在正房敲门。男孩们与他互相打量，全都默默无言。潘玉龙顺着走廊走回自己屋里，听着屋外男孩们七嘴八舌的呼喊：
d:d'u+Rl8a0W*c)_1C
vjT_R^.^ D{2n C 　　“豆豆，汤豆豆，你吃饭了没有？豆豆，你没事吧？”;S/z;Ga9wG*Yzx

ca%Q%A5@/L|@o 　　在紧闭的房门里，终于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回应：“让我安静点！” \la"o)Q)J
P'DWc5R1R~4}V
　　这吼声立刻让三个男孩哑了声音。7R7Rx!E9B0\M
2h%Ks/]^l~
　　透过桌前的窗子，潘玉龙看到三个男孩嘀嘀咕咕地下楼去了。他转身走到水龙头前，拿出泡在盆里的衣裤，从衣兜里翻出女孩给他的那个白色护腕，打了肥皂使劲揉搓，但护腕上的血迹残红依然。
.N'X!S d"_b;M (pA9SK*l a*G]'|*^
　　当夕阳的余晖把窗前的小桌铺上一层金黄的时刻，潘玉龙听到小巷里再次传来摩托车的马达声响，马达声在小院门口戛然而止，随后便有脚步声进了院子。潘玉龙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目光，听着有人快步上楼的声音。透过窗户他看到骑摩托车的男孩单独一人，敲响了汤豆豆的家门。
fDa.q J/| /a4R3AXK([.U5B
　　和白天一样，只敲了两下门里就传出一声嘶喊：“让我安静一会儿！”这一声叫喊也将潘玉龙喊回了座位。他重新拿起书来，却又心不在焉，听到男孩落落寡欢地下楼，脚步沉重而又迟缓。稍后，马达呜咽，渐行渐远。Y9z\7W&uhgp/W-]b

2a{vf N!Cv 　　夜深时分，潘玉龙燃起书桌上幽黄的小灯，透过窗户再次向正房方向探看，汤豆豆家和整个小院一样，没有一点亮光，似乎都已沉入睡梦。#v"[EI tm{3Et)C

y*f2iD8F"Dr xe7`g 　　天亮了，潘玉龙打开房门，他穿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斜背挎包。路过正房时驻足了片刻，门里依然鸦雀无声。T3C^m%_ah\'z

AWp.aP n W h 　　金苑酒店的人事部里，挤满了前来应聘的男男女女。一个人事干部“啪”的一声，将一只印章压住了潘玉龙的照片，那幅表情呆板的照片，已经贴在了《 金苑酒店入职登记表 》中。
i6l;B`F:C
2E)G B0CJ*rd#{X/D 　　一张巨大的床单在空中哗地抖开，像降落伞一样慢慢瘪伏，潘玉龙站在酒店客房的床前，动作迅速地把床单拉平。然后，铺上毛毯，更换枕套，一张睡床很快收拾妥当。擦镜子，派水杯，换牙具，叠毛巾，刷恭桶，盖上恭桶盖子，最后勒上印有“已消毒”字样的纸条。潘玉龙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房间，“718房打扫完毕。”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按下一个号码说道。g$^0}C4v E'[Cw

)f'e7Q+TviS 　　挂上电话，看到电话旁边散放着两张五元的钞票，他用电话机把钞票的一角压好，起身走出了这间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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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3K
RO U EI 　　下班之前，领班查房，领班拿着评分表边查边划，简单得字迹潦草，但他还是看到了电话下面压着的那十块散钱。他向潘玉龙问道：“怎么不收起来啊？”“这是客人的，可能落在这儿的。”领班笑笑：“这是小费。”然后把钱一分为二，塞了五块钱在潘玉龙怀里，另外五块自己揣了起来。潘玉龙怔着：“这，可以收吗？”领班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只要是客人放在床头或者枕头边上的，就肯定是小费，你收着没错。”
F7l oZg
2bx I4I'Q 　　潘玉龙拿着那五块钱，犹豫了一会儿，有点不太习惯地揣进了怀里。3v3i&p,OiwF

+v$fFh!s]$[:w\O#i 　　也许是第一天上班的缘故，潘玉龙显然没有适应劳动强度，他走出酒店的一刻，神形疲惫。他蹒跚地走过马路，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万乘大酒店伟岸的身躯，金苑酒店在那座摩天大厦的傲视之下，倍显寒酸委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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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小院，潘玉龙上楼梯时有几分气喘，但在路过正房门口时却极力屏住呼吸，门内依然毫无动静，他想举手敲门，犹豫片刻，终又放弃，继续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在自己的门前他看见了晾在走廊上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取下和衣服一起晾着的那只护腕，返身又回到汤家的门口。k{-_qj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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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敲门，门内没有回应。又敲了几下，在失望转身之际，门竟然哐地一声打开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孩嘶哑的怒喊：“你们让我安静会儿行吗！”
J'K-]J3C p.~ ]c
T0zLt;k.K2l"c/`
　　女孩显然没有料到此番敲门的会是这位曾经帮过她的邻居，喊声不由戛然而止。潘玉龙把护腕递了过去，女孩目光虚弱，低头看着这只护腕，像在辨认一件陌生之物，少顷，她伸手接过护腕，随后吱嘎一声，两扇房门重新关闭。[/size]

[size=3]　又是一夜，整座小楼已经三天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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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B m$~$c 　　第二天潘玉龙下班，汤豆豆的家门依然紧闭。他拿出一根鞋带，丈量了门上窗格的尺寸，到附近的一家玻璃店里，买回了一块玻璃。他小心地夹着用报纸包好的玻璃，快走回小院时看到一个低眉藏首的男人从院内走出。从背影上他恍然认出那人便是研究旧城历史的那位“老王”，老王头也不回地朝小巷的另一端走去。D4bu)T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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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老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疑惑地进院上楼，小心翼翼地把买来的玻璃斜靠在正房的门边，戴上一只旧手套开始清理门上残留的碎片。他尽量不让手中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屋里的女孩。但屋里还是传来异常的响动，像是有人摔倒在地，随之而来是什么东西被连串打翻，夹杂着水杯破碎的刺耳声音。潘玉龙吓了一跳，弯腰试图从门上的漏洞向屋里探看，同时喊了一声：“哎！你没事吧？”里面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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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破碎的窗洞，把门打开。他在门边探着身子往里巡看，又叫了一声：“你没事吧？”里面仍然没有声音。p#K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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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n s\"` 　　潘玉龙迟疑着走进屋子，外屋没人。他试探着往里走去，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地上横着的一只赤脚！潘玉龙吃惊地发现，女孩已经昏倒在床边，一只水杯碎在一侧，整个屋子狼藉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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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_%oD 　　潘玉龙背着女孩，快步跑进了医院，冲进急诊室大门。医生们见状马上开始救治。一位护士把一个处方单递到潘玉龙的眼前，说：“先交费去吧。”潘玉龙点头接过单子，朝收费处跑去。他倾其所有，把身上的全部散钱，统统递进了收费处的窗口。收款员在处方单上砰一声盖了个戳子。b,?4p;fN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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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急诊室，见女孩手上已经挂上了点滴的药瓶，护士正把血压器从她身边挪开，医生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睑，又用听诊器检查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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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焦急地等待着。:y*^+{mo"L.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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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走过来，说：“病人的血糖和血压都不正常，心脏还好，没有大的问题，但身体非常虚弱，是脱水了，需要住院治疗，你赶快……你是她家里人吗？”潘玉龙正要解释：“我是……”医生却已接着说道：“你赶快去交住院押金吧。”“呃……住院押金要多少钱呀？”“先交三千吧。你问问里边的护士长。”潘玉龙有些慌：“啊？三千！”他犹豫一下，走到女孩病床前。一位护士见了，说：“她刚醒过来，身体很虚弱，你别让她说太多话。”潘玉龙应道：“啊。”0};A*q!@%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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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躺在床上，气息虚弱，面色苍白。他俯下身来，轻轻问道：“你好点了吗？”5b3V&CFb+{(vZ

7S \5zB f)FR 　　女孩的目光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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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aF*]@8H 　　“你能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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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O4_4R6A-lH9[oh 　　女孩乏力地眨了一下双眼，目光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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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W2I7s3K\8B 　　“你有钱吗？医生说让你住院，要交三千块钱押金，我没钱了，你有吗？”T)\*A6{ j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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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嚅动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Thn`w9s6_%D9?

"J6odN0@7D1r 　　“你有亲戚朋友吗？我去哪儿能拿点钱来？”w,x\$}L2^1HD
q)C

VidoM+T;D\~ 　　女孩嗓音沙哑，终于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来：“我怎么了？”
K!b Z!y{jA(aP
$hyd&~9V~0~5X(zn 　　看到女孩开口说话，潘玉龙焦急中含着欣喜：“没事，你就是身体太虚弱了。你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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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跑回小院时天色已晚，西边残余一抹微亮。他用女孩给的钥匙拧开正房的房门，走了进去。窗外暮色深沉，屋内景物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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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6{;l(O t"I%Z 　　这是潘玉龙第一次得以从容仔细地浏览这个女孩的家。家里非常凌乱，陈旧的家具上胡乱摆了些喝空的酒瓶，四处堆着落满灰尘的书籍和乐谱，只有屋角的一架雅马哈钢琴在昏暗中闪着高贵的亮光。L$]~#sn'Oo1s7|H

~@Vw4Z"? aB)w"x 　　潘玉龙从客厅走到女孩的卧室门前，在这个家里，也许只有这间卧室显得格外干净，床头和墙上都装点着一些女孩特有的饰物，唯一扎眼的是一只挂在床头的健身拉力器。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墙上一张全家福的照片上，照片上那位年轻的父亲严肃孤傲，母亲则显得美丽忧伤。依偎在他们中间的是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只有小女孩一人笑容甘甜。)R)Z*DW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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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用钥匙打开了抽屉上的锁，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两张存折和一些散钱，他拿出了其中一张存折，然后把抽屉重新锁上。n4cC;Z+G5?&[+B&[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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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揣好存折匆匆走出院子，在走出小巷前无意地回眸，那位可疑的“老王”再次掠过视线。老王正站在巷口另一端的杂货摊前买着饮料。潘玉龙感到奇怪，脚步放慢，走了几步他站了下来，再次回头看那杂货摊时，老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Z't,|,X hFj}1PI

{c$r'i*E/DjQ 　　潘玉龙急急忙忙回到医院的病床前，女孩已经睡着了。他见点滴瓶里药液将尽，忙叫来护士。护士换完点滴瓶，轻声对潘玉龙说道：“天太晚了，你回家吧。她睡了，没事儿，你放心吧。”潘玉龙说了句好，但目光仍然留在女孩的脸上。-v?t"Vo

b)t lD6O2UF7y 　　护士走了，潘玉龙又在病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去。9B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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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g.Q 　　夜色笼罩着小院，走廊上闪烁着一缕微小的亮光，一阵清脆有力的敲击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潘玉龙在一只手电筒的光芒下，仔细地安装着那块白天没有装上的玻璃。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犹如钢琴弹奏出的曲调，温暖而又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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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班后，潘玉龙提着个保温桶，在一家粥面馆打了一碗热粥，然后赶往医院。他把病床的枕头垫高，让女孩舒适地靠在床头，看着女孩捧着那只保温桶，慢慢地喝着里面的热粥。他坐在一边剥开一只橘子，同时东拉西扯地与她闲聊：“有一个姓王的人，老来敲你们家房门，上次还去深红酒吧找过你爸，你知道他是谁吗？”黄昏的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把女孩的脸庞映得有些消瘦，她茫然问道：“姓王的？我不知道呀。他长什么样？”“你可能也见过，四十来岁吧……”“我见过？”“那天他到深红酒吧去过。”“哪天？”[/size]

[size=3]潘玉龙顿住了，也许他突然意识到那一天就是女孩父亲的忌日，他支吾了一下，说：“那可能你不认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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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s(fVlt*w 　　女孩也顿了一下，尚未恢复元气的声音里带出了她的询问：“其实，我连你，都不能说……认识。”'^'dSF6}:l1r#f+e

b CiT*k`@1Y 　　“我叫潘玉龙，我是淮岭市人，在银海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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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t$fu.U] 　　“上学？”[e3T"b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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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是银海旅游学院饭店管理专业大四甲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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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tgIas4OEq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你在上学？那你怎么整天不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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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休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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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q8k-fw(it:^vKz3a 　　“休学？为什么休学？”` Z*T"_N+JU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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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淡淡地说：“因为我现在还没有挣出最后一个学期的学费。” r'jB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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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脸上，掠过一丝好奇：“学费要自己挣吗？你家里不能帮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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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爸妈妈都下岗了，我还有一个姐姐也没有工作，姐夫是开车的，他们的生活都有困难。”9Azy9H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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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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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K)Qy b-i 　　潘玉龙试探地问道：“……我也并不了解你，你叫汤豆豆？”B?1d/N?LDoNE(L

5m{&Yi\G+I.A3J 　　女孩正要作答，病房的门忽然被人咋咋呼呼地撞开，四个年轻的男孩喊着女孩的名字，带着一股火热的气息拥了进来，一个护士在他们身后连连叫着：“你们小声点，这里是医院！请你们安静……”男孩们这才放轻了声音，但声调依然显得兴奋过度。“豆豆，到底怎么了你？你好点没有？”“我们找了你好几次了，你都不开门。”“什么病啊豆豆，严不严重？”只有那个骑摩托车的男孩，用平静的声调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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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男孩们七嘴八舌快乐的样子，女孩的脸上露出伤感的笑容，她吃力地向男孩们报着平安：“我没事儿，挺好的。”又把目光重新移到潘玉龙脸上，郑重地把自己的伙伴介绍给他：“他叫东东……他叫阿鹏……他叫王奋斗……”旁边的李星小声插嘴：“也叫粪兜！”其他几个人笑了起来，潘玉龙也附和着笑了一下。女孩没有笑，接着介绍：“……他叫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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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们分别朝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小伙子点头致意。[P6j!]~7LC4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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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汤豆豆，我们五个人合起来的名字，叫做‘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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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1Be^)D+d-v#Qh 　　李星道：“这是我们舞蹈组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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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r 　　潘玉龙也友善地点着头，说：“你们好，我叫潘玉龙，是汤豆豆的邻居。”/A _5z+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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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墓一面素净的白墙上，整齐地排列着安放骨灰的格子。骨灰盒上镶嵌着每位逝者的遗像，犹如密集有序的棋子。汤豆豆父亲的照片已经镶入这面白墙。“真实”舞蹈组合的伙伴们站在汤豆豆的两侧，面对这位曾经责骂过他们的长者，表情肃穆，哀悼如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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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龙站在他们的身后，他的目光更多地关注着汤豆豆的表情动作，看着她献上鲜花，擦去泪水。PHS6D'i$i O0VD$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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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豆豆一行走出公墓的门口。东东回过身来，向大家问道：“怎么着，打的还是坐公共汽车？”阿鹏走到汤豆豆身边：“豆豆，我送你回家。”“不用了，我跟阿龙一起回去。”王奋斗、李星一边聊着什么，一边挥着手朝汤豆豆示意：“那我们先走了。”东东招呼阿鹏：“阿鹏，你回家吗？带我一段。”阿鹏看了潘玉龙一眼，怏怏地跟着东东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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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5L9L)`N(G9i 　　潘玉龙和汤豆豆目送他们走远，潘玉龙问：“你要回家吗？”}vB#_8A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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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豆豆没有作声，返身又走进公墓，潘玉龙疑惑地跟了进去。两人走进一座存放骨灰的大殿，一排排高大的骨灰存放架把大殿分切成一条条狭长的甬道，殿内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外，空静无人。`4tr6W:p?zy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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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进其中的一条甬道。潘玉龙忽然看见，甬道的深处正有一个人影，向一个骨灰存放格俯身探看，逆光中他认出这人就是老王。见有人来，老王从另一个出口匆匆遁去。潘玉龙跟着汤豆豆向前疾行，将至尽头汤豆豆停了下来，那似乎正是刚才老王探看的位置。在那个位置的一只骨灰盒上，照例镶嵌着逝者的遗像，那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潘玉龙猜得没错，那正是汤豆豆的母亲！3I:y2y(Sr:q4Vsg`

^ F+y8A(q8i 　　汤豆豆在母亲的遗骨前伫立良久，动手擦去母亲照片上的浮灰。潘玉龙看看老王遁去的方向，又转过头来，看看骨灰盒上那个女人美丽的面容，老王的出现让他满腹狐疑。:E;E"E3??

2xC:A0x*B?K 　　中午的阳光被斑驳的树阴筛碎，潘玉龙和汤豆豆并肩走在陵园内的林阴道上，汤豆豆似乎还沉浸在凭吊的伤感之中。潘玉龙忍不住开口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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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8C km O/@4P({V 　　“你为什么……不把你的爸爸妈妈合葬在一起呢，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w(P\o?/M J!@:S

Q ]3i5G2?@ 　　汤豆豆沉默了一下，说：“我从小，就看他们吵架，他们不吵架的时候，就谁也不和谁说话……其实，他们早就想彼此分开。”+\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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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豆豆对父母的描述，让潘玉龙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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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着说：“我妈妈总想寻找浪漫的爱情，而我爸爸，只喜欢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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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5Ug)^dG[ 　　走出陵园汤豆豆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着潘玉龙来到一幢老式红砖房前，见屋里没人，两个年轻人便从窗户爬了进去。这是舞蹈团的排练厅，已经陈旧不堪，午后的阳光使整个房子连同屋角放着的一架旧钢琴，都像一张发黄变暗的陈年照片。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声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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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豆豆说：“就是这儿，我妈以前就在这个剧团工作，我小时候她常常带我到这儿来玩。”潘玉龙环看四周，像是看到了流逝的岁月[/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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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dola 于 2008-7-26 17:04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