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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夜玫瑰

本主题由 卡哇咿橘子 于 2008-6-11 21:37 关闭
第18章 16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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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走后,疏洪道幸灾乐祸地笑着。

  中午和疏洪道吃过饭后,他又提议要一起喝杯咖啡。

  好像只要他看到我挨老板的骂时,都会想跟我喝咖啡。

  于是这阵子,我几乎天天喝咖啡。

  今天我心血来潮,带他到原杉子姐妹所开的咖啡店。

  “柯先生,你好。”原杉子的妹妹把MENU递给我,笑着说。

  『妳好。』我微微一笑。

  “这位是......”她指着坐在我对面的疏洪道,问我。

  『他是我同事。只是个小角色,不用理他。』

  “喂。”疏洪道低声抗议。

  她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原杉子的妹妹走后,疏洪道问我:

  “她长得满漂亮的,你们认识吗?”

  『算认识。』我趋身向前,低声告诉他:『她姐姐更漂亮喔。』

  “真的吗?”

  『嗯。』

  “你怎么知道她有姐姐?”

  『待会你去吧台结帐时,就可以看到她。』

  “那如果她看到我长得也很帅时,会不会惺惺相惜,然后不收钱?”

  我摊开报纸,装死不理他。

  喝完咖啡,我们走到吧台结帐。

  “柯先生,又看到你了。”原杉子笑得很开心。

  “我是工程师,小柯只是副工程师,我比较厉害。”

  我正要开口说话时,疏洪道突然开口,眼睛直视原杉子。

  原杉子似乎有点惊讶,我倒是习以为常。

  我从口袋中掏出钱,准备要付我的那份。

  疏洪道又突然抓着我的手,说:

  “小柯,你那份薪水太微薄了,不像我的薪水那么丰厚。”

  他掏出钱,脸朝着原杉子说:

  “更何况我一向义薄云天、仗义疏财、情深义重、急公好义,

  所以就让我慷慨解囊吧。”

  『喔?你要请客吗?』我瞄了瞄他,有点疑惑:『那就多谢了。』

  “不必客气。”他拍拍我肩膀后,又将脸朝向原杉子:

  “我除了在工作上脚踏实地、认真负责之外,在待人接物上,也深获

  大家爱戴,可谓有口皆碑、众望所归。”

  『我们走了,下次再来。』

  我装作没听到他的话,跟原杉子点个头后,便拉他走出店门。

  “我还要说啊......”

  疏洪道被我拉出店门口后,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在干嘛?』我问疏洪道。

  “小柯,她好漂亮。”他似乎没听到我的话。

  『是啊,原杉子是很漂亮。那又如何?』

  “原杉子?”他很惊讶:“你说她叫原杉子?”

  『是啊,有问题吗?』

  “难道这是上天注定的吗?”

  『你到底在干嘛?』

  “真是无法抗拒的邂逅啊。”他又没听到我的话,继续喃喃自语。

  『喂!』

  我叫了一声,疏洪道似乎醒了过来。

  “小柯。”他转头看着我:“原杉子这名字,不能让你想起什么吗?”

  我努力想了一下,不禁低声惊呼:『啊!这是......』

  然后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员山子分洪!』

  没错,所谓的员山子分洪工程,主要是在基隆河上游员山子段,

  开挖一条分洪隧道,将部分洪水导入隧道,然后排至台湾东北角外海,

  以减轻基隆河中下游水患。

  这条分洪隧道,长约两公里多,当然也算是疏洪道。

  “她是原杉子,我是疏洪道。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这只是谐音而已,没太大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疏洪道似乎很激动:

  “这么重大的工程,我们一定要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不可以在任何一个细节疏忽。所以我们要接受老天的安排!”

  『你想太多了。』

  “不,我很认真。为了确保工程顺利,我一定要跟原杉子在一起。”

  疏洪道握紧双拳,大声说:

  “天啊,我责任重大啊!”

  我又开始装死了。

  下午上班时,我突然想到了谐音的问题。

  叶梅桂与夜玫瑰,也是谐音。

  我第一次听到叶梅桂说她也可以叫做“夜玫瑰”时,我虽然很惊讶,

  但我应该只是当成谐音而已。

  可是现在,叶梅桂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我都是理所当然地认定,她是夜玫瑰。

  如果叶梅桂不叫叶梅桂,而叫做叶有桂或是叶没鳖的话,

  我还会当她是夜玫瑰吗?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响起,是拦河堰打来的。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可以啊。不过,为什么突然想一起吃饭?』

  “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样的朋友?』

  “来了就知道。”

  『好吧。』

  然后他跟我说了餐厅的详细地址,我们约晚上八点。

  挂上电话,我立刻拨给叶梅桂,告诉她这件事。

  “好呀,你去吧。”她说。

  『谢谢。』我说。

  “干嘛道谢?”

  『因为...因为......』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我要说谢谢?

  “是不是因为我很漂亮?”

  『没错。因为妳很漂亮,所以我要谢谢妳。』

  “无聊。”她笑了笑:“你去吧,别太晚回家。”

  『是。』

  下班后,我坐出租车到那家餐厅,然后直接走进去。

  拦河堰和他女朋友,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已经坐着等我了。

  他的女朋友我早已认识,我大四时,就是帮拦河堰写情书给她。

  她叫高萍熙,跟台湾第二长的河流-高屏溪,是谐音。

  高萍熙如果跟蓝和彦结合,就变成高屏溪拦河堰。

  我曾说过,拦河堰可以抬高上游水位,以便将河水引入岸边的进水口。

  一般的拦河堰是坚硬的混凝土制成,平时虽可抬高水位以利引水,

  但洪水来袭时,却也会因为抬高水位而不利于两岸堤防的安全性。

  不过高屏溪拦河堰不同,它是橡皮所制成。

  平时可充气胀起,便可像一般的拦河堰一样,抬高水位以利引水;

  而洪水时,则可泄气倒伏,使洪水顺利宣泄,确保堤防安全。

  我突然想到,他们也是谐音啊。

  难道因为谐音的关系,就可以有注定在一起的理由?

  而我,会不会在一开始只因为叶梅桂的谐音是夜玫瑰的关系,

  就开始觉得她像夜玫瑰?

  久而久之,便觉得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有一样不像夜玫瑰?

  就像《列子》说符篇“亡鈇意邻”中的文章所说:

  因为自己丢了斧头,怀疑是邻居的儿子所偷,

  于是看他走路的样子、脸上的神色、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都像是偷了自己的斧头一样。

  可是等自己找到斧头之后,便不再觉得邻居的儿子偷了斧头。

  其实邻居的儿子根本没有任何改变,不管是说话、神色和举动。

  只因为自己觉得是,于是他就像偷斧头的人;

  等到斧头找到后,他就不是偷斧头的人了。

  会不会我也是这么看待叶梅桂?

  只是因为谐音是夜玫瑰,于是我认为她是夜玫瑰。

  如果有一天,真正的夜玫瑰(如果有的话)或是学姐出现,

  我会不会就不再觉得,叶梅桂是夜玫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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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6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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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拦河堰叫了我一声,我才猛然惊醒。

  然后他指着那个女孩对面的空位,说:“快坐下吧。”

  我打量了她一眼,看起来是20几岁,戴一副眼镜,五官还算清秀。

  我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坐下。

  “我帮你们介绍一下。”拦河堰指着我:“柯志宏,我大学同学。”

  然后再指着她:“艾玉兰,我女朋友的同事。”

  他介绍完后,我还没说话,艾玉兰就对我说:

  “我的名字虽然是玉兰花的玉兰,但请叫我爱尔兰。”

  『爱尔兰?』我很疑惑。

  “没错。爱尔兰,爱尔兰,爱你的......”

  她双手由下往上,各自画了一个圆弧,看起来很像是开花的动作。

  “兰。”

  我吓了一跳,手中的餐巾纸顺势滑落。

  “很浪漫吧。因为爱尔兰的"尔"字,刚好是"你"的意思。”

  『是啊。』我虽然应了一声,但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以后就请叫我爱尔兰吧。”

  『爱...爱......』

  “爱尔兰,爱尔兰,爱你的......”她又做了一次开花动作:“兰。”

  我又被吓了一次。

  我使个眼色,把拦河堰叫到洗手间。

  『喂,什么意思?』我问他。

  “帮你介绍女孩子啊。”他回答。

  『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以前帮我写情书,我怎么会有现在的女朋友呢?

  所以我要报答你啊。”

  『你这不叫报答,这叫报复。』

  “你别乱说,她人不错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介绍她给我呢?』我又问。

  “因为我爷爷说......”

  『喂!』我赶紧摀住他的嘴:『可以了喔。』

  “先听我说完嘛。”拦河堰把我的手拿开,接着说:

  “我爷爷说,你喜欢的人是一朵花,所以那个人会有花的名字。”

  『啊?真的吗?』

  “嗯。”他点点头:“我拜托我女朋友找了很久呢。”

  『可是这个艾小姐,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艾小姐名字有花,动作也像花,简直是为你而生啊。”

  『喂!别开玩笑了。』

  我和拦河堰回到座位,没多久菜便端了上来。

  我很专心吃饭,尽量把视线放低,专注于餐盘上。

  “柯先生住哪里?”爱尔兰,不,是艾小姐又问我。

  『艾小姐,我住......』

  “请别叫我艾小姐,叫我爱尔兰。”她放下刀叉,然后再说:

  “爱尔兰,爱尔兰,爱你的......”她又开了一次花:“兰。”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嘴角的肌肉突然松弛,然后抽搐了几下。

  少许的汤汁顺势从嘴角流出。

  刚好经过我身旁的男服务生,右手立刻掏出上衣口袋的手巾,

  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说:

  “先生。请允许我用本餐厅特制的丝质手巾,拂去您尊贵的嘴角旁,

  若有似无的残红碎绿吧。”

  我看了一眼他挥舞手巾的动作,我猜测这家餐厅的老板是土耳其人。

  因为这是土耳其舞"困扰的骆驼"中,领舞者挥舞手巾的动作。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我会碰到奇怪的人?

  甚至连餐厅的服务生都很奇怪。

  我只好很小心翼翼,避免又让爱尔兰做出开花动作。

  言谈中尽量用"妳"来称呼她,避免直呼她的名讳,或叫她艾小姐。

  可是拦河堰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总会称她艾小姐。

  “爱尔兰,爱尔兰,爱你的......”于是她会一次又一次不断开花。

  “兰。”

  我的胃一定是抽筋了。

  这顿饭其实并没有吃太久,但我却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而且这家餐厅的附餐好多,一道又一道地端上来。

  『没有了吧?』我总会问服务生。

  “尊贵的先生啊,您看起来很困扰喔。”服务生是这么回答的。

  我猜得没错,他一定会跳"困扰的骆驼"。

  好不容易上完了附餐,大家也准备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走出餐厅门口,我赶紧跟拦河堰和他女朋友,以及爱尔兰告别。

  拦河堰凑近我耳边小声说:“有兰堪折直须折,辣手摧花不负责。”

  我正想给他一拳时,爱尔兰叫了我一声,我只好转过头看着她。

  “别忘了哦。”爱尔兰跟我说。

  『忘了什么?』我很疑惑。

  “爱尔兰,爱尔兰,爱你的......”

  她这次的花开得好大好大:“兰。”

  『哈哈...哈哈...』我干笑了几声,声音还发抖。

  然后眼神朝着拦河堰,用力瞪他一眼,再说:『我一定没齿难忘。』

  我加速度逃离,拦住一辆出租车,扑上车。

  回到楼下大门时,刚好碰到牵着小皮散步回来的叶梅桂。

  『好久没见了。』我说。

  “你有病呀,我们今早才见过面而已。”

  『可是我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无聊。”

  她说完后,将拴住小皮的绳子交到我手上。

  “我们一起回去吧。”她说。

  『嗯。』我笑了笑。

  其实我并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她了。

  就像一个人漂流在海上,最后终于看见陆地一样。

  也许只漂流一天,但在漂流的过程中,你会觉得好像过了一个月。

  总之,我就是有那种浩劫余生的感觉。

  而且还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同样是花的名字,眼前的叶梅桂却让我觉得很自在。

  她的眼神像玫瑰、害羞时像玫瑰的颜色、生气时像亮出玫瑰的刺、

  要睡觉前伸展双手的动作更像正要绽放的玫瑰。

  只有叶梅桂,才可以在任何小地方都像是夜玫瑰。

  不管我是不是“亡鈇意邻”那篇文章中所说的,那个丢掉斧头的人,

  但叶梅桂就是夜玫瑰,谁来说情都没用。

  别的女孩即使也像是一朵花,但很可惜,那并不是夜玫瑰。

  兰花或许很名贵,我却只喜欢玫瑰。

  “来猜拳。”在楼下大门前,叶梅桂突然说。

  『好。』

  结果我出石头、她出布,我输了。

  “你开门吧。”

  『喔。』我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我们走到电梯口,久违的字条又出现了: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修好故障的电梯。

  我有一千万吗?没有。

  所以这仍然是故障的电梯。

  如果有人来修电梯,你就不必爬楼梯。

  有人来修电梯吗?没有。

  所以你只好乖乖地爬楼梯。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你对我乱写字的怒火。

  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

  所以你不会生气。

  我跟叶梅桂互望一眼,异口同声说:

  “痞子蔡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然后她笑了起来,我则骂了一句白烂。

  “白烂是指谁?吴驰仁?还是痞子蔡?”她问。

  『当然是指吴驰仁啊。』我说。

  我也突然想起,吴驰仁和"无此人",也是谐音。

  『嗯......』我再看了一眼字条上的字,问她:

  『妳觉得吴驰仁这次的字怎样?』

  “写得不错,算是又进步了。”

  她也看了一眼,接着说:

  “而且他上次说这不是电梯,现在又回到电梯已经故障。可见他再从

  见山不是山的境界,进步到见山又是山的境界。”

  『是吗?』我很疑惑地看着她:『妳怎么都不会觉得他无聊?』

  “你才无聊。”她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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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6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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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七C,我们分别在沙发上坐定后,叶梅桂说:

  “喂,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今天把工作辞了,下星期开始,就不必去上班了。”

  『啊?』我大吃一惊,不禁站起身。

  “干嘛那么惊讶?”

  『当然惊讶啊。为什么辞了呢?这样的话,妳怎么办?』

  “你会担心吗?”

  『会啊。』

  “你骗人。”

  『喂!』

  叶梅桂看了我一眼,然后笑出声音。

  『有什么好笑?』

  “没事。”她停止笑声,简单回答。

  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喂!』

  “干嘛?”

  『妳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工作辞掉。』

  “哦。”她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视,淡淡地说:

  “不把工作辞掉,怎么回去当老师呢?”

  『玫瑰。』我不自觉地叫了她一声。

  “干嘛?”

  『我好感动。』

  “你有病。”

  『妳真的要回去当老师吗?』

  “是呀。”

  『玫瑰!』我又叫了一声。

  “又想干嘛?”

  『我真的好感动。』

  “你真的有病!”

  『小皮!』我叫了小皮一声,小皮慢慢走向我。我抓起牠的前脚:

  『太好了,姐姐又要回去当老师了。』

  “当老师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是妳喜欢的工作啊,我当然很高兴。』

  我走近她的沙发,伸出右手:

  『来,我们握个手,表示我诚挚的祝贺之意。』

  “无聊。”她伸出右手轻拍了一下我的右手。

  『那妳打算到哪里教呢?老师这工作好找吗?』

  我坐回沙发,想了一下,又问她。

  “我今天跟以前的园长通过电话,他欢迎我回去。”

  她把电视关掉,转头看着我:“所以我下星期就会回去当老师。”

  说完后,她的嘴角扬起笑意。

  『玫瑰!』我很兴奋地站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我走的速度太快,以致于跨出第二步时撞到茶几,我痛得蹲下身子。

  “怎么了?”她低下头,声音很温柔:“痛不痛?”

  『我脚好痛,可是心里很高兴。』

  “干嘛这么激动?”她伸出右手,轻拍一下我的头。然后说:

  “有没有受伤?”

  『擦破了一点皮而已。』我撩起裤管,看了一眼。

  “你坐好,我去拿红药水。”说完后,她站起身走回房间。

  叶梅桂走出房间后,手里多了红药水和棉花棒。

  她用棉花棒沾了一些红药水,然后蹲下身问我:

  “伤口在哪里?”

  我正准备低头指出伤口的位置时,她又问我:

  “对了,你今天吃饭的情形怎么样?”

  『爱尔兰,爱尔兰,爱你的......』我也做一次开花动作:『兰。』

  “你在干嘛?”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很疑惑。

  『这是今天跟我吃饭的那个女孩子的招牌动作。』

  “你今天不是跟你大学同学吃饭?”

  『是啊。可是他说要帮我介绍女孩子......』

  话一出口,我暗叫不妙。

  果然她把棉花棒拿给我,说:“你自己擦吧。”

  然后她站起身,坐回沙发,又打开电视。

  我手里拿着棉花棒,僵了一会,才说:

  『我要去吃饭之前,并不知道他要帮我介绍女孩子啊。』

  她并没有理我,拿着遥控器,换了一次频道。

  『如果早知道他要介绍女孩子给我,我一定不会去的。』

  她仍然不理我,电视频道转换的速度愈来愈快。

  『管她是什么花,兰花又如何?我还是觉得玫瑰最漂亮。』

  电视的频道停在Discovery,但她还是不理我。

  『下次他找我吃饭时,我会先问清楚。如果他又要介绍女孩子给我,

  我一定大亲灭义。』

  “小皮。”她低头叫了一声,然后手指着我:

  “去问那个人,什么叫大亲灭义?”她讲"那个人"时,还加重音。

  『喔。我跟妳比较亲,跟他则有朋友之义,当然要大亲灭义。』

  “哼。”她哼了一声后,说:“小皮,去叫那个人快点擦药。”

  『喔。』我低下头,突然不想擦药,只是在伤口周围画了一圈。

  然后又画了一个箭头,写了几个字。

  “小皮。”她又叫了一声:“去问那个人,为什么擦药要那么久?”

  『喔,是这样的。妳看看。』

  我把脚举起,上面写了红色的字:“伤口在这里→⊙”。

  “喂!”她突然站起身:“你在干嘛?”

  『妳刚刚问我一句:伤口在哪里?』我也站起身说:

  『我想我应该要回答妳的。』

  “小皮!”她突然声音变大:“去告诉那个人,他可以再无聊一点!”

  我马上坐下来,用棉花棒沾红药水,乖乖地涂抹伤口。

  “小皮。去告诉那个人,电视机下面第一个抽屉,有OK绷。”

  我走到电视机旁,打开抽屉,拿出OK绷,贴在伤口上。

  “小皮。去告诉那个人,以后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

  原本小皮在她叫“那个人”时,头在我和她之间,轮流摆动。

  没想到小皮这次却向我走过来。我低下身,在牠耳边说了一句。

  “小皮。那个人说了什么?”

  我又在小皮耳边,再说一次。

  “喂!你到底说什么?”

  『小皮没告诉妳吗?』

  “喂!”

  『我说我以后会小心的。』

  “哼。”

  然后我们都坐了下来,Discovery频道正播放一个洪水专辑。

  我很仔细地看着电视,因为这跟我有关,而且我必须认真研究。

  叶梅桂似乎看出我的专注,便不再转台,只是静静地陪我看电视。

  节目结束后,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快11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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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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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一伸懒腰,跟她说:

  『今天一定是奇怪的日子,因为我老碰到奇怪的人。』

  她先抬起头看着我,然后视线又回到电视上,换了一个频道。说:

  “小皮。去告诉那个人,今天是我生日。”

  『啊?』我很惊讶,停止伸懒腰的动作,问她:『真的吗?』

  “骗你干嘛?”

  『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十年来,我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反应很平淡。

  我迅速起身,先检查一下皮夹有没有钱,转身走到阳台。

  “你要干嘛?”她转头看着我。

  『去买蛋糕啊。』

  “这么晚了,蛋糕店早关门了。”

  『忠孝东路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蛋糕店。』

  “不用了。”她又将视线转回电视上:“何必那么麻烦。”

  我没回话,一面用手开门,一面用脚穿鞋子。

  “喂!”她叫了一声:“太晚了,不要出去。”

  『我很快回来,别担心。』我走出门一步,又探头回来往客厅:

  『是28岁,没错吧?』

  “对啦!”她似乎很不情愿。

  『妳要那种"28"的数字蜡烛?还是两根大蜡烛、八根小蜡烛?』

  “随便。”

  我再走出一步,又回过头:『确定是28吗?妳看起来真的不像。』

  “柯志宏!”她突然站起身大声说。

  我用跑的出门。

  深夜的出租车通常不会开进小巷子,所以我得跑一段距离。

  上了出租车,直奔忠孝东路的蛋糕店。

  我一进蛋糕店,随便指着一个冰柜中的蛋糕:『就这个。』

  老板慢条斯理地拿出蛋糕,准备包装时,问我:

  “过生日的人,是你的亲人?朋友?还是你喜欢的人?”

  『有差别吗?』我很疑惑。

  “当然有差啰,我们可是专业的蛋糕店呢。”他笑了一笑:

  “如果是亲人,我们会用亲人包装法。如果是朋友,我们会多送几个

  纸盘子。如果是你喜欢的人,我们会送一张卡片。”

  『啊?为什么?』

  “如果是亲人,绑蛋糕的结会比较好解,这样就不必用剪刀剪绳子。

  剪绳子不太吉利,会折寿星的寿,我们都希望寿星长命百岁吧。”

  他停止手边的动作,又接着说:

  “如果是朋友,吃蛋糕时会喜欢砸寿星的脸,我们当然要提供更多的

  纸盘子。如果是喜欢的人,一定要借着生日,写点情意绵绵的话,

  所以我们会给你一张卡片。我们可是专业的蛋糕店呢。”

  『好。』我不加思索,赶紧说:『她三种都是。』

  “喔?”他先是楞了一下,又笑着说:

  “先生,你很会做生意喔。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店里上班?”

  『别开玩笑了。』我很着急:『请快一点。』

  “好吧。”他又笑了笑:

  “那我就用亲人包装法,再多送你几个纸盘子和一张卡片。”

  『嗯。请快一点。』

  他包装蛋糕时,我频频看表,心里很急。

  “先生,请在这张卡片上写字吧。”

  『我回去再写。』

  “这样不行喔。这个蛋糕是由我们店里卖出去的,我们一定要负责,

  所以请你写几句话。我们可是专业的蛋糕店呢。”

  我立刻在卡片上写上:玫瑰,祝妳生日快乐。

  “这样而已吗?”他摇摇头:

  “诚意不够,会影响本店的信誉。我们可是专业的蛋糕店呢。”

  我又加上:以后的日子天天快乐,就连快乐也要嫉妒妳。

  “还是不够诚意。”他又摇摇头。

  我只好再加上:愿妳永远像夜玫瑰,娇媚地绽放。

  “嗯......勉强可以。请再签个名吧。”

  我签上:柯志宏。

  “柯志宏?这名字很普通,确定是你本人吗?你有带身份证吗?”

  『喂。』

  “不好意思。因为我们是专业的蛋糕店,一定要很认真。”

  我还真的掏出身份证给他看我的名字。

  “对了,过生日的人几岁?”他又问。

  『28。』

  “先生,原来你喜欢小你十岁的女孩子啊。”

  『我也才28!』我声音突然变大。

  “哈哈,我开玩笑的。”他笑得很开心:

  “先生啊,帮人庆生时要放轻松。这是专业的蛋糕店给你的建议。”

  我心里骂了一句混蛋,赶紧掏出一张千元大钞,准备付帐走人。

  他拿着那张钞票,双手举高,在灯光下看了半天。

  『怎么了?』我很紧张:『是假钞吗?』

  “喔。”他仍然继续看着那张钞票:“这是真钞啊。”

  『那你干嘛看那么久?』

  “你不觉得这种蓝色的钞票,在灯光下看起来很美?”

  『喂!快找钱!』

  “是的。”他收下钞票说:“一共是360元,要找你540元。”

  『是640元才对。』

  “先生啊,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店里上班?即使在这种心急的情况,

  你的算术依然好得很,真的不简单。”

  『喂!』我声音愈来愈大:『快找钱!』

  拿了零钱和蛋糕,我立刻冲出店门。

  “先生啊,下次千万不要再忘了你喜欢的人的生日喔,

  不然买蛋糕时会被捉弄啊。这是专业的蛋糕店......”

  他的声音还在我背后响起,不过他后面说什么我就没听到了。

  上了出租车,回到楼下。

  我立刻冲进门,上电梯,跑回七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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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7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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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六分钟就12点了,我赶紧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解绳子。

  混蛋,什么叫亲人包装法?结还是打得那么紧。

  我只好用嘴巴帮手的忙,努力解开绳子。

  “用剪刀吧。”叶梅桂拿了把剪刀递过来。

  『不行。』我嘴里咬着绳子,摇摇头,含糊地说着。

  “如果要用牙齿,叫小皮就好了呀。”她笑着说。

  呼......总算解开了。

  我拿出蛋糕,把蜡烛插上,急着点火,却找不到打火机。

  『打火机、打火机......』

  我把蜡烛拔出,跑到厨房,扭开瓦斯炉,点燃后,再插回蛋糕上。

  『关灯、关灯......』

  我站起身,准备跑去关灯。

  “等等。”叶梅桂突然说。

  “你看你,满头大汗的。”

  她走近我,手里拿着面纸,帮我擦去额头的汗。

  『待会再擦吧,快12点了。』

  “不行。”她又换了一张新的面纸:“把汗擦干再说。”

  她再擦拭了一次。

  『可以关灯了吧。』

  “嗯。”

  我关了灯,坐近她身旁。

  清了清喉咙,抱起小皮,抓住牠的前脚,边拍边唱:

  『祝妳生日快乐,祝妳生日快乐......』

  “你抢拍了。”

  『没关系的,先让我唱完。』

  “不行。”她笑了笑:“你唱那么快,是诅咒我快死吗?”

  我只好放慢速度,再唱:『祝妳生日快乐......』

  “太慢了。你希望我拖拖拉拉地过日子吗?”

  『玫瑰,别玩了。让我好好唱。』

  “好吧。”她笑得很开心。

  『许愿吧。』唱完生日快乐歌后,我说:

  『可以许三个愿望,前面两个说出来,最后一个不要说。』

  “嗯。”她双手合十,闭上眼,低着头,轻声说: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那个人以后不迷糊,凡事都会小心点。”

  她这次讲"那个人"时,不再加重音,只是轻轻带过。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那个人工作顺利,日子过得平平安安。”

  『第三个愿望千万别说出来喔。』我低声叮咛她:

  『也不要把愿望浪费在我身上。』

  “你管我。”她睁开眼睛,瞪了我一眼:

  “我的生日我最大。而且我有说那个人就是你吗?”

  『喔。既然不是我的话,那我就可以继续迷糊,工作也可以不顺......』

  “喂!”她打断我的话:“别乱说。”

  『好。』我笑了笑:『赶快许最后一个愿望吧。』

  叶梅桂又闭上眼、低下头,双手合十。

  看起来好像是含苞的夜玫瑰,花瓣紧紧包着花蕊。

  客厅内没有灯光,只有微弱的蜡烛火光。

  于是我第一次看到,在火光下摇曳的夜玫瑰,静谧而娇媚。

  并且安静地,等着绽放。

  她许完愿,吹熄蜡烛,我再打亮客厅的灯,离12点只剩30秒了。

  『好险喔。』我笑了笑,跟她说:『生日快乐。』

  “谢谢。”她也笑了笑。

  然后她切开蛋糕,我们坐下来吃蛋糕。

  我坐在她左手边的沙发,而不是靠阳台的那张沙发。

  『咦?这张沙发好像比较软。』我在沙发上坐着,弹来弹去。

  “是吗?”她淡淡地说:“那你以后就坐这里好了。”

  『真的可以吗?』我问。

  “废话。你想坐哪便坐哪。”

  『玫瑰。』

  “干嘛?”

  『我好感动。』

  “你可以再无聊一点。”

  『我真的好感动。』

  “喂!”

  『玫瑰。』

  “又想干嘛?”

  『很抱歉,时间太仓促,我没准备礼物。』

  “又没关系。你已经买了蛋糕,我就很高兴了。不用再送我礼物。”

  『是吗?』我拍拍胸口:『还好。』

  “喂,你好像很不想送我礼物哦。”

  『不是不想,而是妳的礼物太难送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任何一种礼物可以配得上妳。』

  “无聊。”

  她拿起装着蛋糕的塑料袋,看了看里面:

  “怎么有这么多纸盘子?”

  『喔。』我只好说:『那个老板很客气,他多送的。』

  我当然不敢告诉她,这是可以用来装蛋糕然后往脸上砸的。

  因为我一定不够心狠手辣,不可能砸她;

  但她若要往我脸上砸时,未必会眨眼睛。

  “咦?还有一张卡片。”

  她拿起卡片,看着上面的字。然后念出:

  “玫瑰,祝妳生日快乐。”

  “以后的日子天天快乐,就连快乐也要嫉妒妳。”

  “愿妳永远像夜玫瑰,娇媚地绽放。”

  『不好意思。』我搔搔头:『当时很赶,字迹比较潦草。』

  “不会的。”她笑了笑:“写得很好看。”

  她又仔细地看着那张卡片,然后说:

  “不过,"愿妳永远像夜玫瑰,娇媚地绽放"这句,写得不好。”

  『哪里不好?』

  “我根本不必像夜玫瑰呀。”

  『为什么?』

  我不仅疑惑,而且很紧张。

  因为如果连叶梅桂都说她自己根本不像夜玫瑰的话,

  我岂不是成了“亡鈇意邻”那篇文章中所说的,那个丢掉斧头的人?

  “笨蛋,我就是夜玫瑰,干嘛还像不像的。”

  叶梅桂笑得很开心,眼神荡漾出笑意,声音充满热情。

  刚刚在黑暗中含苞的夜玫瑰,突然在这时候绽放。

  我终于明白了,我绝对不是那个丢掉斧头的人。

  因为......

  叶梅桂就是夜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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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17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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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弟,快!”学姐喘着气:“快邀我。”

  我不加思索,挺胸收小腹、直身行礼、膝盖不弯曲。

  右手平伸,再往身体左下方画一个完美的圆弧。

  我右手动作刚停,学姐的右手几乎在同时轻拉裙襬,并弯下膝。

  学姐转头朝着向她跑过来准备邀舞的人,微微一笑、耸耸肩。

  然后拉着我右手,准备就定位。就定位后,她说:

  “学弟,你这次的动作很标准。”

  『谢谢学姐。』

  “可惜,还有一个瑕疵。”

  『瑕疵?』

  “嗯。你并没有面带微笑。”学姐转身面对着我:

  “来,再微笑一次让我看看。”

  我努力牵动嘴角,想拉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表达微笑。

  可是嘴角好像有千斤重,我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学姐静静看了我一会,最后说:

  “没关系的,不必勉强。”

  学姐,这已经是我们在广场上的最后一支舞了。

  无论如何,我是没办法微笑的。

  在“The Last Dance”最后一支舞时,灯通常是暗的。

  因为大家习惯在黑暗中,告别。

  所以“夜玫瑰”的音乐快响起前,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虽然在黑暗中,我还是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学姐的眼睛。

  但我却看不清她的脸。

  我不断绕着学姐转动,眼睛一直看着学姐的眼神。

  我彷佛看到夜玫瑰的花瓣、花蕊,

  还有花瓣上若隐若现的水珠。

  学姐轻声唱着夜玫瑰,声音虽轻,却很清楚。

  “花影相依偎”这句,学姐唱得好有味道。

  每当听到学姐唱这句时,我总会看到一朵,

  黑夜中悄然伫立在荒野的夜玫瑰。

  而陪伴她的,只有柔弱月色映照下,自己孤单的影子。

  学姐寂不寂寞,我并不知道。

  虽然学姐是孤儿,但在社团内,她一定不孤单。

  因为社团就是她的家,而且有太多人喜欢她。

  可是过了今晚,学姐就要离开了。

  她一定会觉得孤单吧?

  学姐的歌声,让我听到入神,而忘记脚下的动作。

  等我惊觉时,音乐已经走到“花梦托付谁......”。

  夜玫瑰结束了。

  音乐一停,便有好多人摸黑来跟学姐告别,学姐笑得好开心。

  等身旁的人一一离去,她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很快便发现了我。

  她对我招了招手,我马上走过去。

  “要不是以前常在黑暗中找你,现在就找不到了。”

  学姐笑了一笑,然后说:

  “陪我走一段路吧。”

  『嗯。』

  我们离开广场,一路上都没有交谈,往学姐的脚踏车走去。

  她走得很慢,偶尔还会回头往广场的方向看。

  我很想告诉学姐,即使离开了广场,她也绝对不会孤单。

  因为学姐是一朵娇媚的夜玫瑰,虽然也许她是孤单地绽放,

  但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亲近她。

  终于到了学姐停放脚踏车的地方。

  学姐握着把手,轻轻踢掉支撑架,转头跟我说:

  “学弟,我下星期就会到台北了。”

  『学姐找到工作了吗?』

  “嗯,找到了。”

  『恭喜学姐。』

  “谢谢。”她笑一笑。

  “下学期开始,你就大四了。要做学弟妹们的榜样哦。”

  『喔,好。』

  “不仅是邀舞时要面带微笑,跳舞时也是。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邀舞要大方、跳舞要轻松、学舞要认真。明白吗?”

  『嗯。我明白了。』

  学姐牵着脚踏车,开始往前走。我也跟在她身后。

  “好像还有很多话要交代,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学姐笑了笑:“你会觉得学姐啰唆吗?”

  『不会的,学姐。我喜欢听学姐说话。』

  “那你喜欢听我唱歌吗?”

  『嗯。学姐唱歌很好听。』

  “谢谢。”

  “你以后......”学姐又看了看广场的方向:

  “要记得多跟自己,也多跟别人说话。你的话太少了。”

  『学姐,妳放心。我会努力的。』

  “嗯。这样就好。”学姐又笑了。

  学姐停下脚步,左脚踩上脚踏车的踏板,突然转头问我:

  “学弟,你觉得夜玫瑰是什么?”

  『夜玫瑰是一首歌、一支舞,还有......』我想了一下:

  『还有学姐也很像夜玫瑰。』

  “我像吗?”

  『嗯。』我点点头:『学姐很像夜玫瑰。』

  学姐笑了起来,那眼神、那笑容,根本就是夜玫瑰。

  “学弟,你喜欢夜玫瑰吗?”

  『学姐,我喜欢夜玫瑰。』

  “真的吗?”

  『嗯。』

  “好。现在我们不要互称学姐学弟。”学姐笑了笑:

  “你告诉我,你喜欢夜玫瑰吗?”

  『我喜欢夜玫瑰。』

  “我再问一次哦。”

  『好。』

  “你喜欢夜玫瑰吗?”

  『我喜欢夜玫瑰。』

  “记住你现在的声音和语气。”学姐终于跨上车,说:

  “将来,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面时,你一定要再说一次。”

  『好。』

  “不要忘了这个约定哦。”

  『嗯。我不会忘记。』

  “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喜欢夜玫瑰。』

  “再一遍。好吗?”

  『我喜欢夜玫瑰。』

  学姐点点头,骑车离去。

  骑了十几公尺远,又转过头跟我挥挥手。

  我听到学姐在唱“夜玫瑰”。

  没错,学姐在唱歌,我听得很清楚。

  尤其是“花影相依偎”这句。

  学姐总共转了两次头,一次往左、一次往右。

  然后就不再回头了。

  我看着学姐的背影,渐行渐远;听见学姐的歌声,愈远愈细。

  夜玫瑰在我眼里愈来愈小,最后消失在一个转角。

  夜玫瑰一离开我视线,我突然拔腿往前狂奔。

  『学姐,妳听到了吗?』我大声说:『我喜欢夜玫瑰。』

  『学姐......』

  『妳听到了吗?』

  『我喜欢夜玫瑰。』

  『我喜欢夜玫瑰。』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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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7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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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梅桂终于回到幼儿园上班了。

  我的生活习惯,又要再改变一次。

  因为叶梅桂得早点上课,所以我起床时,她已经出门了。

  以前不管是搭捷运或坐公车上班,我总能在出门前,看见她。

  现在突然无法在出门上班前看到她,我觉得好不习惯。

  甚至可以说,我几乎不想出门。

  叶梅桂到幼儿园上课的第一天,她在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

  她用一杯半满的水压住那张字条,字条上还放了一颗维他命丸。

  字条上写着:

  “我先出门了,晚上见。”

  然后画了一朵玫瑰花。

  那朵玫瑰花画得很仔细,甚至还有枝叶,叶脉条理分明。

  而且每一片花瓣的线条也都很清楚。

  我看着字条上的玫瑰花,一直发呆。

  等我醒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我迟到了十分钟。

  我总是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折起,然后收进皮夹。

  每当在公司觉得累时,便会拿出字条,看着玫瑰。

  到今天为止,我皮夹里已经有了九朵玫瑰。

  我以前在台南时,是骑机车上班。

  刚来台北时,我可以立刻养成搭捷运上班的习惯。

  捷运暂停而改坐公车上班的那段时间,我也能适应。

  又再回到搭捷运上班时,我更可以马上进入状况。

  但现在每天上班前看不到叶梅桂,我说什么也无法习惯。

  在九朵玫瑰的时间中,疏洪道反而跟原杉子走得很近。

  每天中午吃过饭后,他总会拉我过去喝咖啡。

  喝完咖啡后,他会在吧台边和原杉子聊天。

  有时我会在店门外等他,如果等得久了,我就先回公司。

  他也因此在下午上班时,迟到了几次。

  不过他根本毫不在乎。

  今天我又在原杉子的店门外,等着疏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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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17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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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手表,准备回公司上班时。疏洪道突然跑出来跟我说:

  “小柯,陪我去买花吧。”

  『买花干嘛?』

  “我想送原杉子花啊。”

  『自己去买。』

  “那你说,该买什么花?”

  『我不知道啊。』

  “什么?”疏洪道很惊讶:“你不知道?”

  『对啊,我不知道。怎么样?』

  “身为一个工程师,你竟然不知道要买什么花?”

  『那你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问我?』

  “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考你。没想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真可怜。”

  『喂!』

  我转身要回公司上班时,疏洪道死拉活拉,还是把我拉去花店。

  花店就在原杉子的咖啡店右边的巷子内。

  这家花店不在我回公司的路上,所以我从来没经过。

  一到了花店,疏洪道马上走进去挑选花朵。

  而我却被店门口左右两边墙上,用花拼凑成的字吸引住目光。

  左边墙上的字是:“苦海无边”;

  右边墙上的字是:“回头是岸”。

  老板走出来看到我后,微微一笑,然后对我说:

  “施主,你终于来啦。”

  我楞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他。

  叶梅桂的生日已过,我不应该再碰到奇怪的人啊。

  『我认识你吗?』我很疑惑地问他。

  “心中有海,眼中自然就会有海。”

  他说完后,意味深长地对我笑一笑。

  我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我刚到台北找房子时,所碰到的一个房东。

  他看我的神色似乎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于是又笑着说:

  “想不到还能再碰到你,我们真是有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白天在这里经营花店,晚上才回家。”

  『喔。』我应了一声:『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便对你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是吗?』

  “嗯。”他点点头:“从你的面相看起来,你是个很执着的人。”

  『执着?』

  “也就是说,在贪、嗔、痴三毒中,你的"痴",非常严重。”

  『为什么?』

  “因为你是白痴。”

  『喂!』

  “哈哈......”他突然笑得很爽朗:“你的反应还是一样,很直接。”

  我开始想装死不理他,略偏过头,看着还在挑选花的疏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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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7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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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先生...”他手指着疏洪道:

  “也是执着的人。但你们两个人的执着方式不同。”

  『哪里不同?』这让我起了好奇心,只好问他。

  “那位先生和你一样,都很喜欢花。”他笑了笑:

  “但他执着的地方在颜色,他只喜欢黄色的花。而你......”

  『怎样?』

  “你却只喜欢一种花。”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又微微一笑,突然问我:

  “就像花园里百花齐放,你能一眼看出你最喜欢哪种花吗?”

  『当然可以。』

  “是哪种花?”

  『玫瑰。』

  “什么样的玫瑰”

  『在夜晚绽放的玫瑰花,夜玫瑰。』

  他听完后,笑着说:“这难道还不执着吗?”

  我微微发楞。

  “好,让我再问你。”他看着我:“是哪一朵呢?”

  『什么意思?』

  “你喜欢哪一朵夜玫瑰呢?”

  『这......』

  我突然答不出来,站在当地,发楞了许久。

  在我发楞的同时,疏洪道已选好花朵,让老板包好,并付了帐。

  疏洪道走出店门,拉我准备离开时,我才回过神。

  我走了几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那个老板,刚好接触他的视线。

  “不要忘了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所说的话。”他说。

  『你说了什么话?』

  “我们不能用肉眼看东西,要用"心"来看。”

  『所以呢?』

  “所以心中有海,眼中自然就会有海。”

  我还想再问时,疏洪道又拉着我走开。

  我边走边想,试着理出头绪。

  到了公司楼下,却发现疏洪道不见了。

  他大概是经过原杉子的店门口时,就进去了。

  看来他今天下午上班,又会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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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8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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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上班时,我又拿出皮夹里的九朵玫瑰。

  然后想起“心中有海,眼中自然就会有海”这句话。

  脑中好像突然打了一声雷,我立刻清醒过来。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

  “心中有夜玫瑰,眼中自然就会有夜玫瑰”?

  除了在花店以外,我几乎很少看见玫瑰花。

  即使在刚刚的花店,我也不会想要用“眼睛”寻找玫瑰花。

  原来我并不是真的喜欢“有形”的玫瑰,

  我喜欢的是,“无形”的玫瑰。

  也就是说,因为我心里有夜玫瑰,

  于是在我眼中,自然可以轻易看到夜玫瑰。

  我终于明白了。

  但是,我心中的夜玫瑰是?

  我闭上眼睛,试着用"心"来看夜玫瑰。

  过了几秒,我听到一段对话。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在夜晚绽放的玫瑰花。”

  『什么意思?』

  “夜玫瑰。”

  这是我和叶梅桂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啊。

  然后我看到叶梅桂娇媚的眼神,听到叶梅桂的声音。

  叶梅桂的影像逐渐被夜玫瑰取代,

  或者说,这两种影像根本就是重迭的。

  于是我看到夜玫瑰的枝叶、看到夜玫瑰的刺、

  看到夜玫瑰的含苞、看到夜玫瑰的绽放、

  看到夜玫瑰的花瓣、看到夜玫瑰花瓣上的水珠。

  我在心里看到的是叶梅桂,也是夜玫瑰。

  我刚睁开双眼,就立刻接触到字条上的玫瑰。

  我彷佛看到叶梅桂早上要出门前,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

  然后走到厨房,倒一杯半满的水。

  接着低下身,从茶几下方拿出一张纸条,坐在沙发上写字。

  她嘴角挂着微笑,开始在纸上一笔一划,画一朵玫瑰。

  我在心里大声说:『玫瑰,别画了。赶紧出门,妳快迟到了!』

  她没听见,神情仍然认真而仔细。

  终于画完了,她站起身,把纸条拿高,看了一会后,很得意地笑着。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赶紧拿起皮包,蹲下身子摸摸小皮的头:

  “小皮,在家乖乖哦,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我在心里看到夜玫瑰,于是眼睛中,到处充满了夜玫瑰。

  我立刻站起身,跑出办公室,冲下楼。

  因为我突然很想看到叶梅桂。

  可是我不知道叶梅桂上课的幼儿园在哪里啊。

  我只好先跑到原杉子的咖啡店,问她幼儿园在哪?

  疏洪道果然也在那里。

  “出了店门口,你先左转。看到一家西服店后,再右转。”

  原杉子还没开口,疏洪道便开口说。

  『然后呢?』

  “然后直走,走到有红绿灯的交叉口,再右转一百公尺就到了......”

  『谢谢。』我马上转身。

  “就到了我们公司楼下。”

  『喂!』我又回过头,瞪着疏洪道。

  原杉子笑了笑,叫我跟她走到店门口,然后指出详细的方向。

  我说了声谢谢,便转头往前飞奔。

  一直跑到幼儿园门口,我才停下脚,喘气。

  我走进幼儿园,传来一阵小孩子的歌声,循声一看,

  看到叶梅桂正在户外,教小孩子唱歌。

  在我右前方20公尺处,叶梅桂背对着我,坐在草地上。

  她前面的小朋友们也都坐在草地上。

  她有时双手轻拍、有时嘴里唱着歌,

  身体也不时微微摆动,我偶尔可以看见她的侧脸。

  这神情,跟学姐在广场上教“夜玫瑰”时,是一样的。

  两朵夜玫瑰的影像,又开始在我心中,交错与重迭。

  直到叶梅桂好像发觉背后有人,转过身,看到我。

  叶梅桂突然站起身,向我跑来;

  我也朝着叶梅桂,跑去。

  我们相遇在一颗树旁。

  这情景,跟“The Last Dance”中,

  我跟学姐在“夜玫瑰”出现时的样子,是一样的啊。

  “喂!”

  叶梅桂叫了我一声,我又离开夜晚的广场,回到白天的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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