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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 ○《怪指纹》by 江户川乱步

本主题由 卡哇咿橘子 于 2008-6-11 21:30 关闭
站立的尸首

  小池助手虽然对名侦探过分的孩子气感到惊愕,但他突然发觉这里面好像有什么道理。博士的性格是非常实际的。有规律的,不是那种毫无意思地去看什么杂耍的人。
  “或许先生想在这凶毛里寻找妙子吧。”
  这想象使小池助手吃了一惊。那是个好夸示自己的演戏似的刽子手!或许这想象是对的。运妙子的垃圾车空空如也地丢弃在附近神社的院落里。纵然说还是天刚蒙蒙亮的清晨,可怎能抱着年轻的女子逃得很远呢!去哪个方向都是毗连的街道,所以是决不能在往来频繁的行人中不被人怀疑而逃之夭夭的。
  这么一想,不管看上去如何离奇,但博士的想象总觉得是对的。
  博士走近入口处付完入场费,看门的年轻人便以奇怪的笑脸提醒他说:
  “在里面两次交给你纸片,请在出口处归还。那是说明你平安通过的证据,必须两张齐全。”
  两人把他的话只当耳边风,沿入口处走了进去。虽说搭着帐篷,但顶棚全用厚黑布遮盖着,所以一走进场内就如同晚上一般黑暗。就在这片昏暗之中,绝不清楚的小竹丛里有一条接连不断的盘阳路。
  或主或右,或往或返,一条勉强能通过一个人的小道足有几百米长。整个面积不算太大,但往返的长度却令人吃惊。
  一到道路分岔的地方,小池助手就不知道选哪边好,因为倘是走进了错道,就只是永远来回兜圈子,没有尽头了。
  “你知道迷宫的走法吗?这呀,如果是右边,你就顺着右手紧挨树篱笆一直往前走,这样的话,即使走进死路也不会重犯同样的错误,结果比乱走一气要早出来得多。”
  博士一边说明一边顺着右手沿小竹丛在头里一个劲儿往前走去。“可不是那样麻!”小池助手边想边追了上去。
  在长长的竹林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被隐藏电灯的微弱光线照耀着,或是躺着,或是立着,或是蹲着,或是悬挂着。有的装有自动装置,慢慢地动着。从模仿古池的水坑里,突然伸出又细又瘦的手来,在别的地方又出现了瞎了一只眼睛的女鬼,仔细一看,还有一个从那圆溜溜地突出的眼睛里不停地滴着鲜血的机关。
  有时候,游览的人又会在漆黑一团的走道上跌到一种软勒咕卿的大东西。当你大吃一惊定眼细看时,只见地上躺着一种无法形容令人作呕的灰色物体。虽然可以看见像是胜一样部分和像是手脚一样的部分,但当然不是人,可也不是动物,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莫名其妙的物体。
  有的地方也有这样一种装置:一个遍真的女吊死鬼从游人的头顶上刷地落到其肩上,用双手死死搂住游人的肩,同时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可是,这些偶人不管做得多么巧妙、多么令人作呕,也感觉不到那般吓跑身强力壮的男子的恐怖。仔细看去只是滑稽,并不是那种从心里感到害怕的东西。
  “先生,不太无聊了吗?一点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为什么看到这种玩意儿就逃跑呢?”
  “哎,不看到最后是不知道的,况且我们又不是只为了消遣而进来的,有重要的东西要寻找,一个偶人都不能放过呀。”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走着,一遇到妖魔或是鬼怪就大吃一惊地停下来。就在这样停停走走的过程中,不久便穿过了小竹丛里的盘阳路,走到了像是板墙一样的东西跟前。
  “哎呀,又是死路吗?不不,不是的。这里有一扇小便门,还贴着写有‘请打开进去’几个字的字条儿呢。”
  果然在黑色的板墙上可以看到一张字体很蹩脚的字条儿。
  “喂,不是有点儿可怕起来了吗?黑咕隆略中开门进去,总叫人发毛呀!”
  “是啊,要是一个人,说不定不大愿意进去哩!”
  但两人还在心里暧昧地笑着。简直要笑死人,心想:这多吓唬人呀!
  博士在前,两人打开门走了进去。但那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咫尺莫辨的黑暗。棚顶和左右两侧的墙壁都好像是用板擦的,而且在上面张挂着黑布,所以漆黑一团,连针尖儿般的光线都照不过来。眼前忽而滚滚地曾起烟雾般的东西,忽而又有鲜艳的蓝色或是红色的圈儿像霓虹灯一样忽隐忽视。较之假的妖怪来,视网膜对自己的捉弄反而更令人可怕。
  “这太暗了,没法走呀。”
  两人手扶着墙壁,用脚摸索着往前走去。
  “过去有种叫‘全景画’的杂耍儿,进那全景画的通道也是这样的。这黑暗就是断绝与现实世界的关系的一个机关。意思是说:你这样做了,我就给你看完全是别的梦幻的世界。全景画的发明者巧妙地抓住了人的心理。”
  摸索着前进了十米左右,左侧的黑暗中感到有一种白的东西。怀疑可能又是视网膜在捉弄自己,但又好像不是。是什么蹲坐在那里。
  “哎呀,是尸骨啊。是尸骨盘腿坐在这儿。”
  小池走近那旁边,换了一下骨骼。不是画,也不是人穿着兽形罩衣,是真的骨骼模型。
  在这什么都看不到的一片黑暗之中,就像是这世上唯一生物似地出现了一堆白骨,它那孤零零地盘腿而坐的样子与其说可怕,倒不如说异样神秘。
  两人停下来观看着,但看着看着突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尸骨忽然站了起来,并且冷不防地把右手伸到两人前面,勉强可以辨认那手里拿着一叠纸。
  同时,尸骨的嘴张得大大的,而且格格地咬着牙齿。
  尸骨用奇怪的嘶哑的声音笑着。一定是什么地方装着扬声器,从远处让他们听到声音的。
  两人立即明白那纸片是看门人说的凭证,但胆小的人在漆黑之中也许没有勇气从尸骨手里收下那东西,早就逃走了。可以说这是第一关。
  博士和小池助手当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各拿了一张纸片,又开始向前方摸索。
  又走了一会儿,迎面碰上了一堵墙壁,左右都没有道路。是走到了尽头。
  “奇怪!要返回去吗?”
  “那边不是又有一扇门吗?不也好像是黑色的板墙吗?”
  “也许是。”
  博士来回摸着正面的板,过了一会,一面自言自语地说:“啊,有了,有了,这是扇门,一推就开。”一面推着那扇门走了进去。就在那当儿,像是点着了镁一样的耀眼的光线突然使小池助手眼睛发花,但这只是一瞬间,门又像是有弹簧装置似地在他鼻尖前啪地关闭了。
  他想跟着博士到里面去,于是试着推了一下,但不知怎么搞的,门像是有人顶着似的一动也不动。
  “先生,门开不开了,从您那边能打开吗?”
  虽然透过门隐隐传来了小池的声音,但博士哪还谈得上去开门呢!他从黑暗中突然被抛到了太阳一般的光线中,光亮使他头昏眼花了。
  这光非常明亮,直刺人的眼睛。一时间由于光的转变太快,所以视网膜像是麻痹了似的,一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眼前耀眼的圆光一样的东西像薄雾逐渐消散似地渐渐消失时,那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睁大着眼睛、张着嘴、衣冠不整地站着的男子。
  “哎呀,那不是我吗?”
  博士吓了一跳,重新一看,那男子虽然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但眼镜也好,嘴上边的胡子也好,三角形的胡须也好,晨礼服也好,哪样都与宗像博士自己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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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个宗像博士

  这是一种好似被施了魔术又好似怀疑自己发了疯的异样心情。正因为地点是在凶宅中,而且直到刚才还在名副其实的黑暗中走路,所以博士不由得过高地估计了这杂耍的设计者。
  稍镇定下来仔细一看,原来在博士正面的东西不过是一块大镜子而已。
  “哎呀,原来是镜子。不过这杂耍不同于普通的凶宅,还是挺有意思的哩!”
  但他轻蔑地说“哎呀,原来是镜子”这话有点太早了,因为在这奇怪的小屋里还设置着许多使博士吃惊的机关。
  无意中往右一看,那里也有博士自己。往左一看,那里也有相同的自己的身影。回头一看,门的里侧也是镜子,那里露着一张秀头妖怪一般的博士那目瞪口呆的脸,足有真人的五倍那么大。
  不,这样写是不真实的。镜子不仅四面有,天棚也是一面镜子,地板也是一面镜子,而且博士四周的墙壁成不规则的六角形,那尽是连框都没有的镜子。就是说,这是一间很奇怪的魔屋:六角筒的内面毫无间隙地全用镜子镶着,上下的所有角落里都安装着电灯。
  而且这些镜子未必尽是平面镜,有的部分正如刚才所写的是把实物放大五倍的圆形凹面镜,而有的部分镜面成复杂的波浪形,能把人的身姿拉长到一丈或是缩短到两尺,而且这些五花八门的影子互相反射到六角的每个面上,一个人的影子成了六个人、十二个人、二十四个人、四十八个人,定睛瞧镜子里面,从镜面到很远很远的昏暗的那一边映着重重叠叠的估计有几百个影子。要是其六倍就是几千人,另外天棚和地板也互相反射,把影子投到每个面上。
  博士曾想像过设置这种镜子的屋子,但独自被关在做得如此巧妙的镜子箱里则还是第一次。面对这骇人的光景,连这位老于世故、遇事不慌的法医学者也不得不像孩子一样感到惊异。
  博士一笑,一千张脸就同时笑,而且这些险里面还混有几十张五倍于实物的完头妖怪的脸,黄瓜般细长的脸和南瓜般扁平的脸。一举手,于人的手就同时举起来;一抬足,干人的腿就同时动起来。
  抬头看顶棚,那里有倒立着的博士目不转睛地瞪着这边;俯身看地板,那里也有脚在上面倒挂着的博士从下面仰望着这一头。而且,这些两种相反的姿态无数个互相重叠在一起,一直到无限的空间,一直到深造莫测的六角形井底,最后变为望不清楚的黑暗而消失。就是说,前后左右自不待言,上下也都连向无限的彼岸,给人一种似乎被抛向了太空,又似乎大地业已消失一般的无法形容的不稳定感。
  不管看哪一边都没有尽头,自己的身影无穷无尽。博士产生了一种离奇古怪的错觉:为了逃离这可怕的地方,只有拨开、推开这些数以千计的人,无止境地奔跑。
  博士突然想:举办这种杂耍是个人道问题。就连博士这样善于思虑的中年男子都感到无法忍受的不安,所以如果女人孩子被关在这镜子房里,那一定会吓得哭出来。不,不仅哭出来,也许其中还有人精神错乱呢!
  宗像博士无心这样站在这恐怖的屋子里,他急忙一面摸着六角的镜面,一面来回寻找出口。于是,一干个相同的博士像在大运动场上做团体操似地互相来回追逐着。
  多么残酷的装置啊!入口处的门关闭着打不开,出口也找不到,难道想把游人关到他精神错乱为止吗?
  刚才门迅速关上是有理由的,为了在一个人进去后不让后面的游人进去,那门上装有一种在一定时间里无论怎样推拉都开不开的机关。就是说,是想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尝尝这魔屋的恐怖。
  “小池君,这家伙太可怕啦。是间镜子屋,而且不知道出口在哪儿。你再推一下那门。”
  博士向在外面黑暗中的小池助手疾呼道。
  “刚才我一直在推,可怎么也开不开。”
  “小池君,即使你送来也不要吃惊呀。我是什么都不知道闯进来的,所以慌了神儿。哪儿都是镜子,在这屋子里,跟我一样的家伙挤满了一千多个,而且现在都跟我一样在说话。哈哈哈哈哈哈,啊,我一笑,他们也张着嘴笑。”
  “哎呀,可怕吧?是不知道出口吗?会不会这门什么地方出故障了呢?我回入口处去叫人来吧。”
  “啊!开了,开了,好容易镜子墙壁开了个口。那我先出去等你吧。”
  果然六角形的一个面转了一下,出现了能通过一个人的缝隙。它的对面照例是漆黑黑的黑暗。
  博士刚想到这儿时犹豫不决了。他想如果小地助手进来,就不让他一个人留在这种可怕的屋子里,跟他一块儿出去。
  可是,凶宅的设计者这里也万无一失。
  “我这儿开不开呀,怎么回事呢?”
  响起了小池助手从外面哈哈地敲入口处的门的声音,但怎么也开不开。
  出于无奈博士先出了镜子房,走进了外面的黑暗。于是刚才开着的缝隙昨啃一声自动闭上了,而且几乎与此同时,从屋子中隐约传来了小池助手的声音:
  “先生,您在哪里呀?开了,门开了呀!”
  “出口处在这儿,只有等待它自动开开。没有办法,你在那里忍耐一会吧!”
  博士一面略步地敲着刚才出来那地方的墙壁给他听,一面大声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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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死者的头

  站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眼前的墙壁好容易开开,小池助手踉踉跄跄逃了出来。
  “吓了一跳,真不是滋味儿!我半闭着眼睛,要不就觉得马上要发疯了似的……”
  “可不是。这样的话,大家当然都会逃回去阳,因为越往前进越可怕嘛!”
  两人一面叽叽咕咕地说着话,一面又沿着墙壁在黑暗中走了起来。
  “怎么样?有点吃惊吧?可这还只是刚刚开始,真正可怕的还在后面呢!还是返回去的好呀,要是被吓昏过去了可不行啊!”
  从黑暗中传来了低沉嘶哑的声音。大概是同刚才尸骨的地方一样,哪里装着扬声器,有人从远处说话吧,但因为是在黑暗中,所以觉得仿佛有个漆黑的家伙蹲坐在鼻尖前似的,两人不由得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吓唬人啊!而且在一个劲地叫大家回去,不是有点卑鄙吗产’
  “是啊,真耍弄人!”
  大概大多数游人在这儿挨了一击,越发想往回走了,但博士他们没有返回去。虽然镜子房的体验使他们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凶宅,但这两人是属于越可怕反而越有好奇心的人,况且还有搜索尸体这个重要目的,所以要是不在场内转一圈就没有意义了。这不是普通的杂耍,使这两个老实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可以说这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摸索着没走多远,周围渐渐微微发亮起来。
  “好像又有竹丛了。”
  果然,一走出黑布隧道一样的通道后,又是一条茂密的竹丛小道。两人沙沙地碰响着竹丛向前走去。忽然往右侧一看,竹丛间有处缝隙,那里有一块宽两米、进深四米左右的空地。只是那地方点着淡蓝色的电灯,所以看得很清楚。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大十字架,一个女子大字形地被绑在上面。穿着蓝色囚衣一般的衣服,只是她的胸脯部分被捆绑着,从两腋到乳房露着皮肤。
  “是个康刑偶人吧?”
  那十字架的两侧有两个梳发会的男人斜挂着布带子,从左右将长矛刺向女子的两胶。
  女子那张漂亮的脸是蓝色的,满脸怨气的瞪着的眼睛通红通红,嘴唇显得乌黑乌黑的。那副脸相十分可怕,皱着眉头,像狐狸一样倒竖着眼睛,张大着嘴在大声叫嚷。
  “先生,快走过去吧。要是这样,游人当然会逃回来暧。多残酷的杂耍儿啊!”
  从那以后的长长的竹林小道上,或左或右地有着大小各式各样的空地,那里一个接一个地排列着所有惨不忍睹的东西、血腥的东西——一句话,类似解剖学教室的最可怕的情景,徐在这些活生生的偶人身上的浓艳刺目的颜料在幽暗的照明下发着光,显得十分逼真。
  我想避开—一描写这些荒诞而又血腥的光景,即使只举出其中最简单的一例恐怕也就足够了。
  那里有一块稍大的空地,背景是黑黑的茂密的树林,左侧隧道张着妖魔一般的漆黑的嘴,从里面延伸出两条铁路,除了路基以外,其余是一片草地,仿佛有火车刚刚通过似的。
  那线路和草地之间散布着刚刚轧断的一名年轻女子的尸体,只是她被分开的头孤零零地脸面朝他立在离游人最近的草地上。虽然苍白,却是一张漂亮的脸。
  这个雕刻在梧桐上,涂上白胡粉①,抹上涂料,植上一根根毛发,镶上一颗颗真珐琅假牙的活生生的偶人,是哪个朝代哪个人发明的呢?连脸上一条条皱纹都栩栩如生。
  轧死者的头皱着美丽的眉头,痛苦地歪扭着嘴巴,亲闭着双眼。啊!多么逼真啊!它以任何名画都比不上的技巧描绘出火车刚刚通过,而且刚刚从路轨上滚过来立在这儿的感觉,甚至使人怀疑反作用还没有停息,这血淋淋的头还在摇晃。
  “先生,先生,”脸色苍白、嘴唇干燥的小池助手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抓住博士的胳膊,“先生,大概是我的眼睛不正常了吧,您好好看看这头,有这种偶人吗?!莫非是……”
  小池助手吞吞吐吐地不往下说了,好像后面的话连说出口都觉得可怕。
  “你是说莫非是妙子,对吗?我也注意着它,可是一点儿也不像呀。虽说话着时的面容和死了时的遗容相貌不一样,但不会这么不同的呀。”
  “可也是呀。但我总觉得这是真人头……”
  就在小池助手嚼咕到这儿时,仿佛是证实他的话,那偶人的头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又大又黑的眼睛。那黑眼珠左右滴溜溜地转动着。两人倒抽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那个自动装置也太巧妙了。
  在呆立着的两人面前,血淋淋的嘴角上的皱纹咕喀咕略地动了起来,不久张开了紫色的嘴唇,忽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而且又不出声地笑了一下。一瞬间,连法医博士和他的勇敢的助手都无法控制心跳加速。两人的脸都像纸一样苍白。
  但不一会儿,宗像博士就笑了起来。
  “这个呀,是活人呀。年轻的女子把全身埋在土里,只把头露了出来。”
  当然此外就无法考虑了。恐怕那儿埋着书箱什么的,装有一种不使全身变冷的设备吧,可即使这样,这主意多么离奇古怪、让人虚惊啊!若是在昏暗的草地上看到时,还以为是偶人的轧死女人的头在味嗑地笑,一般的游人都会直不起腰来吧。
  “居然想出这种主意!光是一个好像就值得付入场费吵!”
  “这样令人可怕的杂耍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哩!这举办者准是个怪物。”
  依然脸色苍白、嘴唇干燥的小池助手一面这样说一面往前走了两三步;想离开这轧死人的场面,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好像有样异样的东西,吃惊地回过头去。
  于是,只见滚在线路上的沾满鲜血的胳膊宛如爬虫类飞快地在草地上向这边爬来,而且可怕的是,它眼看着越过栅栏爬到了通道这边。
  “啊!”
  小池助手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紧紧搂住了博士的肩。虽然知道这是自动装置,但光是一条青白色的胳膊在黑暗的地面上爬来,哪个大人看了也都会害怕的。
  于是,又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那个嘶哑的声音:
  “游客们,这是第二张纸片,要是不拿着它出去,是得不到赏金的,但请你小心,也许死人的胳膊会咬住你!”
  又是阴森的吓唬人的词句。一看,死人手里握着一叠小纸片。
  “居然想出这种主意!可领了这个,我们就完全通过关口了D巴?”
  博士边说边弯下腰抓住了偶人的胳膊,从它手指里抽出了两张纸片。
  “可不是,按着大印呢!”
  博士站起身来,钦佩似地望了一会儿,跟刚才的一样,他把两张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又毅然决然地通过了几个凄惨的场面,走到了接近终了的地方。
  “先生,好像终于快结束了,可是,不是哪儿都没有发现什么真正的尸体吗?”
  小池助手露出失望的神情说道。他甚至觉得那么多的死人偶人中没有混着一个真个的,这反而有点不自然。
  “可是,这里总觉得还有森严的场面哩!不是独独这里很昏暗吗?”
  博士站在栅栏前,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
  那儿在竹丛围着的杂草茂密的空地上建着一所破屋子。六张铺席大小仅有一间的屋内既没有门也没有拉窗,可以一眼望尽。整个屋子里吊着一顶褪了色的葱绿色旧纹帐。要说光,只是一盏挂在蚊帐上面罩着蓝色灯罩的暗淡的电灯。蚊帐里面就几乎看不清了。
  “怎么,蚊帐里不好像有什么东西吗?”
  “有呀。看不太清楚,不过总觉得像是个裸体女人呀!啊,全身一丝不挂,所以把光线弄得这么暗淡。”
  “在干什么呀?”
  “是被人杀了。从下巴到胸脯淌满了黑黑的东西。是血。是个被剥得精光、惨遭杀害的女子呀。”
  “五体好像是齐全的吧?”
  “提的,好像是的。”
  “头发不是短发吗?”
  “是短发。”
  “是个身体丰满的年轻女子呀。”
  说着说着眼睛渐渐习惯起来,蚊帐中女子的身于浮现出来。
  “要查一下吗?”
  “‘嗯,查一下。
  两人会意地互相看了一眼。一种刷地麻木般的感觉沿着小池助手的脊梁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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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

  两人越过栅栏默默地走了进去,又踩开没膝的杂草走进了破屋,随后博士先将手放到旧蚊帐的下摆上,轻轻地撩了起来。
  黑影
  走上破屋子的廊檐,一撩起旧蚊帐,只见一个美女在挂在顶棚上的蓝色小电灯微弱光线照耀下如水底的美人鱼躺在里面。两人爬也似地靠近了那个逼真的偶人。
  “真像呀。”
  “是的,这脸跟妙子一模一样。”
  在小池助手的鼻尖前隆起着丰满的美女的肩,他战战兢兢地用手指触了一下那苍白的皮肤。
  一种冰凉的感觉似乎从手指尖传到了心脏,小池忍着使劲一据,美女的肩像酒窝似的瘪了进去。很柔软,像橡胶一样柔软。
  博士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涂满了美女胸脯的黑色的东西,随后拿到眼前忽而看看,忽而闻着味道。手帕上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你把手电打开一下。”
  小池助手从衣兜里掏出袖珍手电,并按下开关将光照到博士的手帕上。
  刚才在蓝色电灯下呈现黑色的手帕的污点变成了紫黑色的血色。
  博士默默地将手帕递给助手,随即检查了胸脯的伤痕。
  “掏掉了心脏,可是……”
  博士好像对出血量出乎意外地少感到不可思议,依然来回望着尸体的全身,过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道:
  “啊,还是被勒死的,而且一定是运到这儿以后为了增加舞台效果把心脏掏了出来。”
  “是昨晚在寝室里被勒死的吧?”
  “好像是的,要不然不可能那样轻而易举地又是藏在床里又是藏在垃圾箱里嘛……犯人今天早晨趁天还黑把这装在垃圾箱里,拉到了那儿的神社里,然后扛着尸体偷偷溜进凶宅的帐篷,和这顶蚊帐中的偶人调换了一下。掏出心脏一定是来这儿以后干的。当然是打一开始就打算把尸体藏在这儿,事先作好了估计吧,之所以选择这场面,是因为这儿具备电灯光昏暗而且在蚊帐中这一优越的条件,以为放置在这里面的话根本不会有游人像我们这样撩起蚊帐来看的,所以用不着担心会立即被发现。”
  “另外因为大多数游人不敢上这儿来,都逃回去了……不过,他们居然没有被杂耍场的人发现啊!”
  “犯人来到这儿的时候还刚刚天亮,大家都在睡觉吧,而且何必从正面的入口处进来呢,从这场景的后面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撩起帐篷边悄悄溜进来嘛!”
  “得赶快告诉川手和中村股长吧?”
  “嗯,给他们打电话吧……可是,小池君,你等一下。我心里总惦记着刚才交给我的两张纸片。你打着手电,顺带检查一下吧。”
  所说的纸片,就是那两张从黑暗中的尸骨那儿和从草丛中爬出来的血淋淋的胳膊那儿收下来的“凶宅通行证”。
  博士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片,在小池助手用手挡着的手电光中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两张纸片是同一性质、同一形状,其正面用粗笔写着“第一兑换卷”“第二兑换卷”的字样,正中按着“丸花兴行部之印”的大红印。
  检查完正面,博士把两张都翻了过来,在手电光中照了一下。
  “啊,果然如此!你看这个。”
  两张纸片的正中都有清晰的黑色指纹。这指纹不是偶然沾上去的,而是手指肚上蘸上墨水故意按上去的。
  博士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小型放大镜放在纸片上看了看:
  “是三重涡状纹。是恶魔的徽章。”
  “还是那种恶作剧吧?”
  “是在嘲笑我们呀!”
  “可是那尸骨和偶人的胳膊拿着这个可有点奇怪呀,刚好我们拿的纸片上按着那家伙的指纹,这……会不会那家伙还在这里面转来转去呢?”
  小池助手异常地放低声音,凝视着博士的脸说。
  “也许是的。你看那是什么?在那竹丛里的黑的东西
  博士的目光透过蚊帐,落在破屋后面的竹丛里。
  “啊?!黑的东西?”
  “你瞧,在那儿。是个秃头海怪一样乌黑的家伙。总不会在这种不显眼的地方放妖怪的模拟像吧。”
  博士一面用目光示意一面低声说道。几乎是在光线照不到的黑暗里。经他这么一说,那边是好像腾腾脱脱地站着一个比黑暗还要浓的影子般的东西。
  博士用针扎般的目光瞪着那东西,黑暗中的怪物也像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边。隔着蚊帐令人窒息般地互相盯视持续了半分钟左右。
  “你来!”
  博士这样低声一说,突然撩起帐子朝破屋后面的竹丛里奔去。
  竹子发出沙沙晃动的声音。
  “谁在那里?!”
  回答博士这训斥般的严肃的声音的,是从黑暗中响起了异样的笑声。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使人感到讨厌的声音,仿佛捂着嘴在呼呼地暗暗发笑,又仿佛是一种怪鸟的啼叫声。随即竹子沙沙作响,黑色的怪物像是迅速地逃进了竹丛中。
  “等等!”
  他俩开始了黑暗中的盲目追踪。
  小池助手紧跟着博士跳出蚊帐,一面拨开竹丛一面朝发出声响的方向赶去。
  一出深竹丛来到那一边,那儿便是刚才通过的盘陀路中两侧有竹丛的蜿蜒曲折的小道。
  “逃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你到那边找一下。”
  博士说罢沿盘阳路向右跑去,小池助手冲向左方。
  那是一条忽而拐向右边忽而拐向左边,无论怎么跑都没有尽头的竹丛小道,连自己已经在哪里都无法判断。黑色的怪物不见影踪,宗像博士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带追踪。
  小池突然站住,只听到深深的竹丛对面沙沙作响,像是有人的样子。即使透过重重叠叠的竹叶缝隙看去也黑扭她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像是个黑色的人影。
  “先生,是先生在那里吗?”
  即使打招呼对方也没有答话。代替回答的是,对方又沙沙地动了动身子,呼呼地发出那无法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小池助手一听到这声音就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振精神,猛然间一边拨开竹丛一边大声喊:
  “先生,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您快来呀。”
  他顾不得脸和手会擦伤,钻到了竹丛的对面。但钻过去朝四下一望,怪物不知逃到了哪里,连影子都没有。迷宫中漫无止境的捉迷藏又开始了。
  “小池君!”刚一拐弯,突然从对面跑来了宗像博士,“怎么样,碰上那家伙了吗?”
  “只听到过一次声音,确实是在这条盘阳路的什么地方,可是……”
  “我也听到了声音,还看到他就站在竹丛的对面,但在我去那儿期间,对方就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两人正站着说话时又沙沙地响动起来,三个男人走了过来。是杂耍场的人,他们是听到刚才的喊声后来观察情况的。
  博士跟三人说了这情况,希望他们帮助自己逮捕怪物。
  “小池君,那你就跟这些人一起尽量找一下。我去借附近的电话,请中村君派警察来。外面很亮,而且很多游人汇拢在一起,所以犯人大概不会逃出去吧,不,已经等于是瓮中之鳖了!”
  博士说罢急匆匆地朝盘陀路的那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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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中的杀人

  这是其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一个黑色的人影一般的东西在昏暗的竹丛小道上摇摇晃晃地走着。
  仔细一看,那家伙是一个全身黑一色的怪物:上身合身的漆黑的衬衣,下穿漆黑裤子,黑皮鞋、黑手套,连头和脸也全用黑布蒙着。
  只是黑布的眼睛部分挖着细细的一道缝,一对锐利的眼睛从那里面小心翼翼地环视着四周。当然无法判断那是谁,但如果是诱拐妙子的犯人之一,那么一定是那个个子高的戴着眼罩的家伙。
  宗像博士去打电话叫警察的事,以及按小池助手的指示,十几个杂耍场的人在迷宫的各重要地点布下了岗哨的事,黑怪物一定都很清楚。
  但他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似乎很自信似地慢悠悠地走着,甚至一边还呼呼地发出隐隐的笑声。
  可以清晰地听到在竹丛的那一头搜索的人们沙沙地发着声响东奔西跑着,前后左右都传来了拨开竹叶的声音。黑色的怪物现在已经被四面包围,而且这包围圈在渐渐地缩到他的身边。
  但妖怪还在冷笑。有时像是闹着玩似地做出一副轻轻地蹦跳的样子,在黑暗中悠闲自在地走着。
  一拐过拐角,头顶上悬挂着一个白色的东西。是那个女吊死鬼。
  妖怪抬头看了它一眼,又呼呼地冷笑了几下。用黑布蒙着的脸中,只是两只小眼睛像是阴森可怕的兽眼似地闪着光芒。见了这秃头海怪,也许幽灵自己都会发抖。
  妖怪径直走去,自动装置的幽灵突然像是追踪似的刷地从上面飞舞下来,随后又以对普通游客做的一样的姿势从后面紧紧地抓住了他的黑衬衣的肩。
  妖怪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了,一点也不惊慌,它又一面发出奇怪的笑声,一面想拔掉那幽灵偶人的细细的手。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无论怎么挣脱,幽灵的双手都不离黑妖怪的肩,越挣扎那手就越一个劲儿地勒紧他的脖子。
  这情景实在奇异。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身穿白衣的幽灵像是被背着似的紧紧地搂着除了小小的双眼以外其余全是黑色的人影的背。在黑暗的竹丛中,这看上去岂止是滑稽,甚至离奇古怪。与其说这是现实的事,不如说是噩梦中越出常轨的情景。
  由于这瘦弱的女鬼力气过大,连妖怪好像大吃一惊。这回是真格儿地使尽力气急着想挣脱那手。
  可是幽灵的双手越发使劲勒住他的脖子,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你、你这个东西!……”
  妖怪终于发出惨叫,他觉察到在后面紧搂着他不放的家伙不是偶人,而是活人。
  可怕的格斗开始了。这一场女鬼与秃头海怪之间的殊死搏斗。
  可是,战斗一下子宣告结束了。被勒着脖子,体力衰弱的怪物立即被幽灵捆住了。
  “喂——,逮住啦!在这儿,在这儿,快来呀!”
  幽灵是小池助手的声音。
  觉察到对方是个蒙着漆黑的保护色的妖怪,只是来回追赶的话不可能马上逮住他,所以小池助手灵机一动,穿上吊死鬼的衣裳,戴上长假发,装成偶人出其不意地攻击了敌人。
  小池助手得意到了极点。在博士不在期间,这么快就逮住了妖怪,把这个惨无人道的复仇魔鬼压在了自己身体底下。不过这家伙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有劲。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呢?
  他冷不防把手放在覆面黑布上,哗哗地把它撕破了,下巴、嘴、鼻子以及眼睛陆陆续续露了出来,虽说是在昏暗中,但因为离得很近,所以不至于看不清脸相。他看了看妖怪的脸。刚看一眼,小池助手便从嘴里迸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可怕的叫喊声。那声音里充满着极度的惊慌和万分的悲痛。
  “哦,看到我的脸啦。”
  黑色的怪物呻吟般地说道,刚扭动了一下被压着的身体,黑暗中突然啪地闪出一道蓝光,响起了撕裂东西般的声音。
  与此同时,从幽灵的胸前滴滴答答地滴下了殷红的鲜血。小池被散着耷拉在脸前的黑发,用力向后仰了一下,就那样咽了气,突然向后倒了下去。
  被压在下面黑色怪物让被撕裂的黑布照原样搭拉在脸前,随后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右手里握着刚喷出火的小型手枪。
  他又呼味地发出了奇怪的笑声,并迈过可怜的小池助手的尸体,迅速躲进了竹丛的对面。
  他刚离开,从相反方向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两个杂耍场的人,因为他们听到了小池助手的可怕的喊声和枪声。
  他们看到那女鬼躺在那里。奇怪的是从那幽灵的衣服下摆伸出两条腿,从胳膊上流出殷红的血,白衣都染红了。
  他们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呆若水鸡地位立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才醒悟过来,拨开幽灵的长发看了一下。
  “喂,这是刚才的那个侦探呀!说不定他装成鬼在这儿伏击那可疑的家伙。哎呀,脉搏已经停止了,是被那家伙杀了,那家伙有手枪!”
  两人禁不住恐怖地朝四周黑洞洞的竹丛看了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抬头一看,那里站着宗像博士。
  “您的同伙被可疑的家伙打中了。”
  “啊?!是小池君?”
  或许是一下子察觉到这一点,博士蹲到躺在地上的幽灵身旁。
  “喂,小池君!看样子他发现那家伙后拖了上去,因而遭到了这种不幸。啊,已经不行了,被打中了心脏的正中间。好,小池君,这仇我一定替你报!你和木岛君两人的仇我一定替你们报!”
  博士眼睛里噙着晶莹的泪水,默默地在小池助手的遗体前脱下了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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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

  二十分钟以后,中村搜查股长才率领制服、便衣总计二十名部下分乘三辆汽车赶来。
  股长从宗像博士那儿听取了事情的经过,旋即迅速地部署了逮捕凶贼的阵容。大多数警察为了防备凶贼钻过帐篷逃出,所以在杂耍场四面放哨,让剩下的一半人分成两队,从杂耍场进出口边仔细搜查边向中心地点前进。
  整个凶宅的顶棚遮暗的黑布,杂耍场的人被命令立即取了下来,所以眼看着阴沉的屋内渐渐明亮起来。场内的妖魔鬼怪随即成了白天的妖怪,开始到处现出滑稽的身躯。
  竹丛里的盘阳路也全部撤掉了尽头的死胡同,走哪里都能到达出口了。警察和十几名杂耍场的年轻人排着队在白天的竹丛间向前推进。
  从后面进来的一队人,是一边—一仔细搜查那些目不忍睹的偶人的场面,一边前进的,但天棚的黑布一经拆除,那个场面都尽是丑八怪,几乎感觉不到畏惧什么的。
  从后面起第三个舞台是那个轧死女人的场面。将身子藏在地下的活的头大概逃到什么地方去了,连影踪都没有,只是那生着头的部分突然裂开了一个黑洞。
  “喂,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呀!”
  一个警察回头看了看同事,低声说。一看他指着的地方,只是那里仿造的红砖隧道张着黑乎乎的大口。
  虽说有光线从顶棚上照下来,但隧道中漆黑一团。那一带是茂密的竹丛,总觉得阴森森的。
  三个警察加上杂耍场的四个年轻人一行七人几乎手拉手地提心吊胆地跨过栅栏,沿火车的路轨一边踢散着浪在那儿的偶人的手脚,一边向隧道口接近。
  “这隧道大约有两米多长,是无处可逃的。”
  年轻人向警察们前咕道。
  不一会儿,他们靠近到隧道前三、四米的地方,往里瞧了一下黑乎乎的洞。
  隧道的内部全用黑色涂料涂盖着,但尽头的墙壁中有两只小眼睛在闪光。仔细一看,只见那里叉腿挺立着颜色与墙壁相同的人影般的东西。
  人们一见那东西就情不自禁地愣住了。
  “危险!那家伙有手枪!”
  看到大家胆怯,黑色的怪物向这边过来了。右手警惕地持着手枪,妹妹地发出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一出隧道,竟然胆大包天地步步向警察方向逼近过来,七个人这边反倒像是被他压倒了似的。
  长怪的脚越过了路轨,这回开始像螃蟹似地横着走向栅栏,手枪依然瞄准着七人的正中间。
  只见他刚跨过栅栏就急速转过身去,像箭似地沿着通道朝没有人的方向跑开了。
  “你这东西,站住!”
  “哪能让你跑了!富生!”
  只是哈喝声勇猛。一场可怕的追踪开始了。··啼啼啼’··——“”
  妖怪虽在跑,但还没有停止嘲笑。
  通过几个场景后,妖怪窜进了两侧用黑布拉起来的小通道。那正面就是那间镜子房。
  那通道也因为拆掉了顶棚上的遮布,所以能清晰地看到妖怪蹦跳的身影。他一口气跑出那儿,用力拉开了尽头板壁的门,终于溜进了镜子房。
  七个追踪的人立即拥到门前,但在那里又呆上不动了,因为门打开着一道小缝,妖怪的白眼目不转睛地瞪着这一边。不,不只是眼睛,而且令人可怖地露着手枪的枪口,好像马上就要喷出火来似的。
  “绕到对面的出口处,两面夹攻怎么样?”
  一个年轻人低声地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好!那你绕到那头去,把这事告诉那边的警察,叫他们加强守卫出口那地方。”
  妖怪快要成为瓮中之鳖了。他现在一无所知,从门缝里恐吓着警察们,但过了一会儿别的警察将从背后的入口处拥来。如果腹背受敌,任何凶贼也插翅难逃。如果万一能想方设法从这镜子房里逃走,不仅杂耍场外面有六名警察监视着,而且听到事件后汇拢来的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也远远地围在帐篷周围观看着。在这中间他怎能逃之夭夭呢?
  剩下的六名追捕者一面目不转睛地瞪着枪口,一面屏着气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啼、妹妹……”
  怪物又笑起来了,那样一无所知悠闲自得地笑道。
  五秒、十秒、十五秒……从追捕者们的腋下渐渐冒出了冷汗。突然在镜子房中发出了声响。不知是谁在走来走去。传来了咳嗽声。
  但凶贼的手枪依然瞄准着这边,一动也没有动。怎么回事呢?啊!不是马上就要开始格斗了吗?不是马上就要演出一场敌我都映在镜子里的几千人的格斗吗?
  在手里捏着一把汗等待着的人们面前,镜子房的门轻轻地开始打开。哎呀,奇怪!妖怪依然持着手枪。那么,是那家伙早就察觉到了计策,想倒过来向这边出击吗?
  人们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得开始退缩。
  门渐渐开大,黑色的怪物就要跑出来了吧。在想要跑掉,定睛望着妖怪的一行人面前,门终于洞开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站在那里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而且这自己人又是发现这妖怪的宗像博士。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那家伙怎么啦?”
  听着博士这话,警察们都目瞪口呆了。
  “喂,博士先生,您在那屋子里没有看到坏人吗?刚才他还从那门缝里向我们伸出着手枪呢!”
  “我也听到那家伙躲在这里,所以打算两面夹攻他,于是跑了进来,但进来一看,一个人也没有。只是这手枪挂在门的把手上呀。”
  博士边说边取下用绳子缚着的手枪给大家看了一下。
  “你们是看到露着这手枪的枪口,所以产生错觉啦,以为那家伙本身就在这里。那家伙把手枪挂在这里,让枪口刚好对着你们,随后就迅速逃跑了。”
  由于事情过于突然,人们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若木鸡地凝视着博士的脸。
  “但真怪。我老早就在对面门外了,可没有看到有人从这里逃出去。我想说不定镜子壁上有什么暗道吗。”
  妖怪奇怪地消失了,大规模的搜索重新开始。看上去凡是人能躲藏的地方都找遍了,连迷宫中的盘阳路也都来回搜查了好几次。
  但那黑色的怪物终于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可是,他也没有逃到帐篷外面去,这看守的六名警察和围在四周的人群是最好的证人。
  根据宗像博士的建议,镜子房被拆除了,大镜子被一面面地从壁上取了下来,但在取下镜子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暗道和任何隐匿处。
  难道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镜子房不仅能把一个人变成人,而且有着一种魔力,能把人无影无踪地吸进去吗?
  人们想象着六角形的镜子房像魔术师的魔箱一样将进入里面的人先打得粉碎,然后从六面一下子将那些连眼睛都看不到的碎片吸进去的光景,不禁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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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报仇

  这个执拗残酷的复仇狂的真相丝毫不明,不可思议的是,连受到报复的川手本人都说完全猜不透。
  知道的只是那家伙有非常可怕的三重旋涡指纹——三个旋涡排列成三角形,看上去像是妖怪在笑似的三重涡状纹。恶魔到处留下这奇怪的指纹,特别是即将进行报仇行为时,像是杀人预告似的,那妖怪指纹必定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复仇狂采用魔术师般的手段,诱拐、残杀了川手的两个女儿,并将其美丽的尸体示了众。二女儿雪子遭到了曝尸于卫生展览会人体模型陈列室的不幸,大女儿妙子却偏偏跟“妖魔鬼怪大会”残暴场面的偶人调换,满胸是血地倒在四周都是竹丛的独所里。
  下面就该轮到一家的最后一个人川手自己了。复仇狂的真正目的在于川手,这是不言而喻的。从复仇枉过去的恐吓信来看也很清楚:首先凶残地杀害两个女儿,这是为了尽情地折磨川手,使报复更有效果。
  川手失去了心爱的女儿,自身又面临着死的威胁,由于这悲哀和恐怖,连这位实业界的英雄也好像失去了思维力似地不知所措。妙子的葬礼几乎是委托别人做的,葬礼一结束他就躲进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闭门沉思了。
  葬礼的第二天,一清早佣人就通报说宗像博士来访。其他来客是一概谢绝的,但只是博士他不能不见。现在唯一依靠的是这位聪明的私人侦探。妙子的情况显然是侦探的失败,但立即识破恶魔骗术,找到尸体下落的不是宗像博士吗?除了这个人以外,再也无法考虑有其他人能对抗那个魔术师般的复仇狂了。
  一让到客厅,宗像博士就郑重地表示了哀悼,对他自己的失策由衷地道了歉。
  “为了防备第三次报仇于未然,我想尽我的全力。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已经不是作为职业了,即使没有您的委托,我也必须为我的名誉而战。而且作为我来说,被那家伙夺去了两位可爱的助手,所以就是为了替他们报仇,这回也要逮住那怪指纹的家伙,否则我自己都对不起你们了。”
  “谢谢,你说得好。我失去了两个女儿,你被夺去了两位助手,所以我们都是受害者。费用问题不管花多少都由我负担,所以请充分发挥你的智慧。我仅有两个女儿,现在两人都已经那个样了,所以我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乐趣,对事业也已经毫无兴趣。刚才也考虑了,我想趁此机会从实业界引退,而且想祈祷两个女儿的冥福,度过我的余生。所以为了替女儿们报仇,我即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我把一切都委托给你,请你与警视厅的中村君取得联系,尽一切手段。”
  “我理解您的心情。不用您说,我也想暂时撂下其他工作,尽全力解决这案件,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宗像博士说着往前移了移膝,几乎用窃窃私语的声音继续说道,“川手先生,当前必须预防的是第三次报仇,即对您的危害,显然这是那家伙的最大目的嘛。即使在我们这样说话的时候,那家伙的魔手也说不定伸到了我们的身边,今后我们的行动可能白天黑夜都不间断地要受那家伙的监视。我从今天早晨起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下关于预防第三次报复的手段,但结果得出的结论是:除了请您躲藏起来以外,没有其它安全方法了。叫您躲藏起来什么的,大概您也不喜欢吧,就我来说也是不想采取的手段,可只是在这种场合惟独这样做最安全,因为一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躲在什么地方嘛!为了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战,我们也只有躲藏起来。这样,如果能请您转移到安全场所,我就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就不必分散精力去干保护您和逮捕凶贼这双重工作,能全力以赴去搜索复仇者了。关于这一点,我倒想到了一个方法…·”
  说到这里博士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并向前挪了挪椅子,靠近呼几乎把嘴贴到他的耳朵,更加放低嗓门,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替您找一个替身。刚好有一个正合适的人物,他说如果出相当一笔报酬的话,可以豁出命来接受。他可是个获得柔道三段的能手。把这个人放在这公馆里作为您的替身,就是说把他作为靶子,伏击靠近过来的凶贼。”
  “真有那种人吗?”
  川手没有多大兴趣似的。
  “万没有想到跟您一模一样。啊,您见一下面就知道了,弄得好的话,也许连佣人们都察觉不出是替身呢!”
  “尽管这样,我藏身的地方不首先是个问题吗?”
  “不,那也有了线索。在山梨县的偏僻的农村有一幢现在刚好要出让的奇怪的独所房子。有个守钱奴一样的老人由于过分害怕被盗,建了这么一所奇怪的房子,四面都涂抹了泥灰,装着铁板窗户,廊檐上也装着铁板门,而且四周围着城郭一般的高土墙,土墙的外面有一条小河,还架着吊桥。这幢十分谨慎的房屋简直可以说是战国时代的土豪公馆。那儿的主人去世前,我因某案件认识了他,也曾在那城郭一般的公馆里住宿过,无论是场所还是房屋,作为您临时隐蔽的场所都是再好不过的了。现在由本地的一对老夫妇看着家,他们我也很熟悉,所以买卖的事慢慢再商走吧,从今天起您就可以去那儿安顿了。家具和日常器具也都齐全。哎,您就当作是住旅馆带一个皮包就行了。其实我劝说这件事也是因为那里有那幢像城郭一样的房子,而且认识当您的替身的人才想到的,我觉得这种再理想不过的事是很少有的。”
  “我考虑一下吧,因为总觉得这样逃避也不像一个大人似的。”
  川手还是一副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川手正在思索的时候,年轻的女佣人再次端来了茶。是只有漆黑的盖子的大型茶碗。
  宗像博士接受茶碗,刚想取掉盖子时,大概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手,奇怪地凝视着那黑漆器的表面,然后说了声“请慢”,便朝川手的茶碗伸过手去,揭掉了那盖子,迎着窗户的光线细细看了一阵以后,这回从兜里取出那枚放大镜,开始仔细检查两个盖子的表面。
  “是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由于可怕的预感,呼早吓得刷地变了脸色,用尖叫的声音问道。
  “是那个指纹,请看。”
  虽害怕但又不能不看。川手凑过脸来,瞧了一下放大镜。啊,妖怪在笑!两个盖子的表面不是各清晰地浮现着一个千真万确的三重涡状纹吗?!
  “是故意按的,而且是在嘲笑我们。”
  两人吓得面面相觑。啊,这家伙多么神速啊!妙子的葬礼刚结束就预告要进行第三次报仇了。不能磨磨蹭蹭!恶魔的触手已经逼近川手的身边了。
  当然端茶来的女佣立即受到了查问。宗像博士亲自去厨房,—一问了在那里的佣人们,但根本猜不透是谁在什么时候按上那种指纹的。为郑重起见,取了一下所有佣人的指纹,但三重旋涡当然一个也没有。
  听说那两只茶碗昨晚擦洗干净后放在茶柜里,是刚才取出来就那样端到客厅去的,所以只能认为凶贼是昨晚偷偷溜进厨房打开茶柜,按上指纹后逃走的。但门户一点没有异常,丝毫弄不清楚是从什么地方又是怎样溜进来的。
  屋外也完全没有发现像是凶贼脚印的痕迹。
  “宗像君,我决定听从你的劝说,暂时离开这个家吧。说来好像胆小,一看到这种东西,我就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了,而且呆在这个家里总让人想起去世的女儿们,我想永远也不会忘记悲伤的,所以决心按您说的去做。”
  川手终于放弃己见。三重旋涡的妖怪的恐怖使这个老于世故的五十岁的男子变得像孩子一样胆小。
  “说实话,即使您不愿意我也决心请您实行这个计划,已经完全部署好了,现在取得了您的同意,我也就放心了,只要把您隐藏在安全的场所,我就可以放手地跟那家伙一决雌雄了。您的替身人其实也已经作好准备,让他等在一个地方,只要打个电话,马上就会来。”
  博士窃窃私语道,随后走近放在屋子角落里的桌上的电话机旁,拨了一个号码,用第三者丝毫不懂的说话方式简单地办完了事。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在书生的带领下一个奇怪的人物走进了客厅。礼帽压得低低的,穿一件无油长外套,而且竖着那领子把脸捂着,随随便便地进了屋子。
  因为事前嘱咐大门口的书生说有这样的人要来,让书生不要怀疑而领他进来,所以他能穿着这一身奇怪的服装安全通过大门。
  待书生关上门出去,宗像博士就用主人交给他的钥匙锁上了惟一的门,然后放下百叶窗,甚至小心谨慎地拉上了窗帘,并在变得昏暗的屋里点上电灯后向奇怪的人物使了个眼色。
  于是那人突然脱去外套,摘掉帽子,向川手行礼说: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川手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人。啊,这是怎么啦?只能认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大的穿衣镜。
  无论是身量还是容貌,无论是头发的分法还是胡子的大小,从和服外挂到外挂的带子和衬衣的领子都与川手一模一样的人物站在眼前一两尺的地方,朝他微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这就没什么说的了吧?连我都弄不清哪位是真的川手学!”
  宗像博士比较了一下孪生子般的两个人,得意洋洋地笑道。
  “这位叫近藤,是我的熟人。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是个获得柔道三段的能手,所以他最喜欢这种冒险。我说近藤君,谢酬的问题由我负责,会给足的,所以你要好好干!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是川手家的主人了,按原先我们商定的,你就躲在里间,一概不会客,佣人也尽量不让他靠近。虽说相似,但仔细看的话还是有地方不一样的,所以佣人会立即明白的。就当作是因为小姐那个样了,所以由于过分悲伤得了忧郁症吧。还有,白天也要把房间弄得暗暗的,为了不从正面跟女佣人等照面,每次都要用什么捂一捂脸。当然这种事不会是长久的,反正一两天之内我会来的,打算把情况跟佣人们说一说,让他们理解。在这之前请你好好地干!”
  博士还是用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提醒道。呼立即拍了拍胸答道:
  “请看我的本事吧!青年时代我曾经站过舞台,演戏我很拿手哩。”
  “真奇怪,不是连声音都跟我~模一样吗?这样说连女佣人们也都很难分辨了。”
  呼目瞪口呆地定睛注视着对方的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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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旅行者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百叶窗和门都像原来那样打开了,宗像博士和用礼帽和外套领子把脸遮盖起来的奇怪人物留下了假川手,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川手公馆。不用说这个头戴礼帽身穿外套的男子便是与替身交换的真川手,他像是藏在外套袖子里似地提着塞有临时整理起来的重要文件和替换衣服的皮箱。
  两人由书生送着一出大门,便乘上了让它等在门前的宗像博士的汽车。
  “去丸内的大平大厦。”
  车子按博士的吩咐开动了。
  “近藤君,从现在开始可够你吃的,也许还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事,可你不要吃惊,一切都交给我吧。”
  博士管呼叫近藤君。
  “交给您吧。可是,不是说去山梨县吗?去丸内是怎么回事?火车是从新宿站发车吧?”
  呼怀疑地问道。博士立即把手指竖在嘴前“嘘”的一声制住了他,好似有什么用意似地轻声说:“所以我不是说请你交给我嘛。今后会发生几件奇怪的事,所以您不要吃惊,因为都是为了把您从凶贼眼里完全隐藏起来的手段嘛。从现在起到抵达目的地,大概您也会知道侦探是个什么样的行当吧。”
  二十分钟以后,车子在大平大厦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博士向司机付了车费后拉着用外套掩着脸的川手的手,突然走进了大厦,但既不想乘电梯又不想爬楼梯,只是在走廊里来回转圈子,末了又不知不觉来到了大厦的后门口。
  只见那儿的马路上像是等什么人似的停着一辆大型汽车。博士拉着川手匆匆忙忙跳进了那辆汽车里。
  “有没有看到可疑的家伙?”
  “好像并没有那种人。”
  司机连头都不回地回答说。
  “好,那就按我事先吩咐的去做。”
  车子悄悄地跑了起来。
  博士很快地放下了车窗帘,关上了和司机之间的玻璃门,然后朝慌了神的川手转过脸来:
  “近藤君,这是甩掉尾巴的初步手段呀。犯罪者使用的所谓金蝉脱壳就是这东西,但侦揉和犯罪者有时候可都使用相同手段。这样,即使有人从府上开始一直跟踪着我们或者那汽车的司机是内奸,那也不要紧了。可是,如果对方是普通的坏人这就足够了,但因为那家伙是变化自如的魔术师,所以还必须采取许多手段。这回是化装。这司机等于是我的部下,所以您不必担心。就在这车里化装。当侦探的往往要在开着的汽车里变个样子。”
  博士一边小声说明一边打开事先放在车里的大型手提箱,先取出刮胡子的工具。
  “近藤君,先剃掉您的胡子,就是说,要尽量去掉川手的模样儿。不介意吧?那对不起了,我替您剃。来,把脸再朝我这儿转一下。”
  川手十分感激博士这套准备周密的做法,都依了他。如果能从那可怕的复仇狂的眼睛里逃掉,剃掉胡子这点小事有什么可惜的呢!
  车子好像事前接到了吩咐,一面缓缓行驶,一面在题盯区内的住宅街兜着圈子。
  左右和前后的窗帘都放下了,所以不必担心行人张望车内。是个极其安全的密室。
  博士从管子里挤出肥皂液,把川手的鼻子下面弄得全是泡沫,随后用剃刀渐渐剃掉了川手的胡子,甚至连在剃掉胡子的地方涂上雪花膏都没有忘记。
  “啃、畸、畸……变得年轻多啦。这就行了,这回该轮到我了。”
  “啊?!你也刮胡子吗?不太可惜吗?何必连你也那样做呢!”
  川手吃惊地看了看博士那漂亮的三角胡子。要是剃掉了富有特征的胡子,不也关系到宗像博士的威严吗?
  “可是,因为这胡子一看就知道是我。无论怎么化装,要是有胡子,那就怎么也无济干事。但不是刮掉。不刮也行。这是我秘藏的一招,因为是这个时候,所以跟你一人说明了吧,你瞧,是这个。”
  刚说罢,博士就用手指抓住鬓角,像要剥掉脸上的皮似的,突然开始嘎巴嘎巴地撕了起来。令人吃惊的是,只是那漂亮的三角胡子眼看着离开了脸,露出了光滑的脸颊。然后把指甲放到胡子上,那胡子也被剥得干干净净的。
  “看不出是假胡子吧。让人家做这东西可是费了一番苦心,这是一个假发师和我合作的结果啊。倘是一般的订货,怎么也做不出这么漂亮的东西来。这三角胡子可以说是我的一种伪装,从平素就让人认为是个有胡子的人。从几年前开始,就故意装作蓄着这种显眼的胡子,使世人的眼睛习惯,一说宗像就联想到三角胡子,其实当然是想获得其相反的效果。哈哈哈哈哈……侦探这一行,可有着许许多多人所不知的辛苦啊!”
  川手越发目瞪口呆了,他禁不住赞叹:搞这一行的,他们费的苦心的确是外部的人所无法想像的!
  博士在仿佛年轻了十岁之多的平板的脸上堆着微笑,这回从提箱里取出化装用的衣服,摊开在膝前。
  “近藤君,这是你的一份,请在这儿更换一下,你当穿号衣的手艺人,我就是你的老板。”
  川手的一份是一件旧外衣和一条藏有细筒裤,连破礼帽都备着。博士的一份是一件茶色旧西装、一条便宜的灯笼裤、一双有花样的长袜子、一双高统皮鞋和一顶礼帽等,果然是一套力工头头的服装。
  两人在车子里总算换好了衣服。刚才穿着的衣服和外套等归拢在一起塞进了手提箱里。
  “这就行了。近藤君,今后我说话也会粗鲁一点,你可别见怪呀!”
  头头一说,手下的川手像是一下子找不到回话的样子,只是从!日礼帽下面眨巴着眼睛。
  “行了,把车子直升到东京站。”
  博士打开玻璃门,对司机说道。车子立即改变方向,箭似地奔驰起来。
  不久车子到达车站,两人提着各自的箱子下了车,像是去远方挣钱的手艺人似地走进了站内。
  博士让川手等着,自己跑到出售三等车票的窗口,买了两张去泪津的车票。
  “哎呀,这不是去泪津的吗?不是山梨县吗?”
  呼接过车票,神色诧异地问道。
  “嘘!嘘!不是说好什么也不问吗?快,刚好要发车了,咱们赶紧走吧!”
  博士在前面朝检票口跑去。
  两人赶上了即将发出的去下关的慢车,在后部三等车厢一个角落里彬彬有礼地肩并肩坐了下来。
  火车咯喀咯隘地在各站都停车,到达横滨时已经将近中午了。
  “我要在下一站耍个小把戏,所以请你脚下要留神一点呀!”
  博士把嘴凑近呼耳畔,小声说道。
  不久火车到达保土谷。即使停车,博士也并没有想站起来。
  “是这里吗?”
  川手不安地问道,博士立即以目示意是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究竟想搞什么玩艺儿呢?
  乘务员的哨子响了,咯噎地摇晃了一下,火车起动了。
  “快,现在下去。”
  突然间站起来的博士拉着川手的手,跑到了后部的车厢连接处,从已经开始加速的车上先扔下手提箱,然后唤地跳到了月台上。川手也被拉着手跟着跳了下来。两人都脚缠脚地差一点没有摔倒。
  “到底这是怎么啦?”
  “啊,让你吃了一惊,真对不起呀。这也是甩掉尾巴的一个方法呀。虽然那家伙绝不会跟踪到这儿,但对那种敌人还是得格外地小心谨慎呀!这样做了以后,这日我们就倒过来去东京方向。如果我们的敌人乘在那列火车上,那就完全多乘了一站,所以不管怎么后悔,也已经盯不上我们了。啊,好像刚好从对面开进了一列上行列车,我们就去对面吧。哪里,车票在车厢里跟乘务员说一下就行了。”
  空空荡荡的月台。因为周围没有人听他们说话,所以博士用普通的声音说道。
  然后过铁路来到另一侧月台,乘上了上行列车,返回两个站就是东神奈川。两人在那里下了车,这回改乘了去八王子的火车,在八王子再次改乘了去目的地的中央线火车。这就是说,装作乘上了东海道线,利用樱木镇八王子线的衔接,巧妙地改乘方向乘上了中央线。由于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每次改乘都费了时间,到达甲府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快到N站了,这回得玩一个大胆的把戏吸,但决不是危险的事。在N站的这边儿有一处陡坡,火车开到那里将大大放慢速度。我们预定在那里跳到路基下。这是最后的冒险了。大概你会想,何必那样做呢,但这不一定全是因为害怕那家伙追踪。再怎么化装,你也是没有了胡子罢了,所以熟人见了一定会怀疑的,而且如果他们记着你是在那块儿车站下的车,对人说了,那说不定会因什么事传到敌人耳朵里的。本当要在N站下车的,但怎么能断言那N站上刚好没有我们的熟人呢!中途跳下车可未必是多此一举呀,况且早就弄清火车的速度已经慢到丝毫没有危险的程度了。所以你一点也不用担心。”
  博士把嘴贴着呼的耳朵详细说明道。幸好暮色深沉,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对冒险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时间了。
  “咱们慢慢去连接处吧,马上就要到陡坡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提着手提包溜到了后部的连接处。幸好乘务员不在,也没有看到注意着这边的乘客。
  过了一会儿,响过几声短短的通报要过隧道的汽笛声后,火车的速度显然减了下来。“轰、轰、轰”的蒸汽机声音,火星混在黑烟中在空中飞舞,看去煞是美丽。
  “来,是这儿。”
  以博士的声音为信号,两只手提箱被扔到了路基下,接着博士的手刚一离铁律就成了圆圆的一团肉团,埃地滚到了地上。身穿号衣的川手也紧跟着纵身跃入黑暗中。
  在路基的草皮上两只手提箱和两个肉团一前一后骨碌碌地滚落着,交错地握着倒在下面的田地里。
  过了片刻,黑暗中传来了低微的声音:
  “没有事吧?”
  “没有事。跳火车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啊!”
  川手或许是由这数十年来从未经历的冒险想起了淘气的少年时代,显得十分高兴。
  “就在前面有条小村道,沿那条路走两三百米,往右拐就是山脚,那个城郭就建在那儿。”
  两人在黑暗中霍地爬起,掸掉尘土后,提起手提箱就踩着田地来到了村道。
  过了杂木林后向右拐去,用脚瞪着杂草一走进茂密的树林子,就在前方的树林间隐隐约约看到了灯火。
  “是在那里。”
  “的确是山里的独所房子呀。”
  走了一会儿,开始从树林间看到夜间看上去是白色外涂泥灰的奇怪建筑物。果然是座城郭。屋顶的建法有些地方也让人想起了天守阁。看到了高高的土围墙,再靠近一看,土围墙的一处有扇堂皇庄严的门,它前面吊着吊桥,看去模模糊糊的,仿佛是梦中奇怪的城门。
  “这房子真奇怪啊!”
  “您喜欢吗?”
  两人互相开着玩笑,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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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城

  一到达那幢城郭一般的独所房子,川手就先被引见给只有两人在这座大宅里看家的一对年老夫妇。夫妇俩看来身体都很健壮,都是心地淳朴的乡下人。川手也很称心如意,心想要是这样的话,请他们照料自己身边的事也不感觉拘谨了,而且还可以担任保卫自己的角色。
  同行的宗像博士在那里住了一宿,看到川手心神定了下来,谆谆嘱托老夫妇俩好生照料以后就立即返回东京去了。复仇狂在东京!而且现在一定不知道替身,向假川手的身边伸出了恶魔的触手。为了同这个看不见的敌人决一雌雄,博士一天都不能磨蹭。
  自呼当城郭的怪客以来,平安无事地过去四五天了。住在阳春时节的山里,这对整日忧心忡忡的自己来说再好不过了。泥灰抹的白墙明晃晃的,四周杂木林的树枝上黄澄澄地鼓起的嫩芽看上去暖融融的,吊桥下的小河清澈流淌,树间交替啼叫的鸟鸣声也好像处在世外桃园似地听来悠然自得。
  一日三餐的食桌上摆着老夫妇俩精心烹调的新鲜山珍,要是无聊了就去和风丽日的院子里散散步,一到晚上就听老夫妇俩讲一些山里的稀奇故事。随着这环境的迅速改变,想忘也无法忘掉悲伤的川手心情也平静了下来,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外出疗养似的。
  但随着对山间生活的新奇逐渐习惯,川手开始感到身边有一种令人担心的空气。作了这样周密的安排,复仇狂要追到这山里来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这点川手是完全放心的,但在另一方面,他开始觉得居住在这大城郭的早早晚晚有一种类似鬼怪故事的气氛在向自己步步紧逼过来。
  最初察觉这一点是在第五天的深夜。突然醒来时只听得什么地方有人在叽叽咕咕地说话。这间天棚很高的空落落的客厅里没有电灯设备,所以使用着煤油台灯,但睡觉时连这也打灭了,所以屋里一片漆黑。
  因为老妇的卧室只隔着一间房间,所以寻思可能是睡觉易醒的老年人在互相讲故事什么的,但即便是这样,这人声也太远了,而且不只是两个人,好像三四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在几百米见方没有人烟的山中,连自己在内只有三个人住在这城郭里,但却听到了这么多人的说话声,这可不是寻常的事情。会不会是幻觉呢?不,不,不是幻觉!尽管意思一点都听不清楚,但在这幢房子的远处有什么地方确实一直发出着叽叽咕咕的说话声。连五十岁的男子川手听着听着也禁不住不寒而栗,就好像被人浇了一身冷水似的。
  城郭里一楼二楼总共有近二十间房间,两个老人无论如何也打扫不过来,所以除了靠近大门的楼下五间以外,其余全关着木板套窗,谁都进不去。莫非有人在那从不打开的房间里进行深夜聚会?是山贼吗?决不会现在这种时候在靠近村落的这一带住着那种家伙吧。那么,难道是从山里来的树木里的精灵、老树的精灵和童话国里的妖魔鬼怪吗?
  黑暗、寂静和山中的独所房子这一现实使川手变得像小孩一样胆怯,但还没有到蒙上被子缩成一团的程度。他点燃了枕畔的蜡台起来小便。
  为弄清真相,川手绕道张望了一下老夫妇的房间,但两人都是习惯于山里生活的身体健康的人,好像晚上也不会醒过来,睡得熟熟的。
  踩着空旷冰冷的走廊走进了空荡荡的老式厕所。窗外就是树丛。打开小拉宫看了看天空,只见漆黑一团,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大树的树梢沙沙作响,这大概是夜鸟或是栖息着对呼还不熟悉的小动物吧。
  这样心情就平静了一些,越发使人觉得夜深人静了。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川手突然(实在是突然)听到了人的笑声。
  刚好是在厕所的墙外,是女人的(恐怕是年轻女人的)窃笑声。虽然很低,但的的确确是女人的笑声。一个劲儿地笑着,好像可笑得前仰后合似的。
  川手不觉毛骨悚然,都没有勇气出去看一下,径直向卧室逃去。然而益发令人可怖的是,就在他用手挡着蜡台急匆匆通过走廊的黑暗里时,有样东西忽然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是个什么小东西,但一定是人。若是小孩的话是个四五岁的幼儿。他神速地从前方黑暗中悄然无声地飞跑过来,又从川手的袖子下钻了过去,消失在后面的黑暗中。由于这一件又一件的怪事,川手那一夜都没合上眼。等到第二天早晨把这事跟老夫妇俩一说,就被他们笑了一顿,根本没有答理他。他们说:不习惯山里的人经常说这种事,那人声会不会是把小河的流水声听错了呢?女人的笑声则可能是夜鸟在啼叫,至于走廊里的小孩,如果不是精神作用,那或许是淘气的猴子误入屋内了。
  但怪事并没有就此结束,翌日大白天就发生了一件咄咄怪事。川手在老人们的房间里聊了一会儿,回到自己房间一看,放在壁龛里的手提箱位置显然移动过了,摆在紫檀的大桌子上的怀表翻了过来,同张桌上的杂记本被打开了。
  倘是一次,也有可能是川手的误会,但发生了两三次相同的事。这回为了弄清楚,他清楚地记下了种种物品的位置,然后打开了门,过了一会儿回去一看,那位置完全变了。已经不是误会。在这座城郭的深处一定住着连老夫妇都不认识的什么人,而且企图吓唬川手。
  老夫妇说:“要是您这么说,我们就打开整个公馆的木板套窗搜寻一下吧,好让您心服口服。”第二天,三人把宅邪内的二楼和一楼全部查了一遍,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哪间屋子里都看不出有人住着的样子。
  “你瞧,还是猴子或是什么东西的恶作剧吧。”
  老夫妇把它当作了笑话,但川手怎么也想不通,总感到身边有人的迹象,觉得一种妖怪似的东西在向自己步步紧逼。
  当天晚上。
  川手深夜又醒了过来,听到了从什么地方透过来的人声。他又跟前夜一样,点上蜡台起来小便。今晚说不定还会发出那笑声。川手作好精神准备,侧耳倾听着,这回得分清它是鸟声还是人声!
  从窗户里望出去的天空中还是没有一颗星星,纹丝风也没有的树梢上沙沙地发出可怕的声音。
  啊!突然又响起了笑声——像是年轻的女人用袖子掩着嘴,弯曲着身子在窃笑的那笑声。川手仿佛感到那张年轻白皙的脸就在眼前。
  今晚岂能不识破其中原因!按事先心里决定的,川手赶紧走出那儿,悄悄地提起走廊一端的木板套窗,把蜡台伸向漆黑的院子里发出声音的地方。
  可是,大概是刚才逃掉了吧,那里只是漆黑一团,没有一个人影。
  但是,虽看不到人影,可比这更奇怪的东西立即引起了川手的注意。走廊的斜对面竟然浮现着那堵成直角形的白亮大墙壁,夜里看上去明晃晃的,但就在那面墙的表面忽地亮起了磷一样的白光。
  哎呀,那是什么呀?川手吃惊地重新看了一遍。也不是重新涂抹墙壁的痕迹,确是什么光。只是那一部分勾勒出了一个直径四米之多的巨大的圆圈,像电影一样出现在那堵发白的墙上。
  但奇怪的光不只是那一个,定睛细看,那圆圆的光圈里能隐隐约约看到像是无数条蛇在爬动的奇怪的黑纹路。成百成千条的蛇。不,不是蛇,是种莫名其妙的花纹。这花纹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是在哪儿看到的呢?……太大了,不太清楚是什么花纹,但……
  川手看着这巨大的花纹似的东西,看着看着猛然间大吃一惊,以至心跳都忽地停止了。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恐怖,一种感到恶心一般的深深的恐怖。
  他明白过来,那看上去像是蛇堆的东西原来是放大到几千几万倍的人的指纹。而且怎么能忘记呢?那巨大的指纹上不是有三个旋涡吗?两个圆圆地排列在上部,一个成椭圆形展开在下部。是张妖怪脸。两米见方的妖怪在山中的一幢独所房子的院子里冷笑着!
  川手一面发出莫名其妙的叫喊声,一面死命地在走廊上奔跑着。当他跑到老夫妇俩的房间前时,一边乱敲着拉门一边发疯似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两人吃惊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心想又发生什么事了。川手随即跟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叫他们查看一下院子。
  两老人对川手的幻觉一笑了之,像是在说:“又怎么啦?”他们没有理睬他,告诉他说:“不管怎样,那三重旋涡的恶棍是不会到这种山里来的,宗像先生那样小心而又小心地躲过了敌人的眼睛,所以决不用担心。老爷您是不是看到了幻影什么的?”
  “不过”
  川手央求两位老人又查看了一下院子,当他们提着灯笼去那堵白墙那儿时,那儿已经没有什么光,巨大的妖怪指纹也无影无踪了。
  要是这样,那果真是看到幻影了吗?会不会是因为在自己整日觉得害怕的时候听到笑声的,所以不禁联想到了复仇狂,在没有什么东西的白墙上自己想像出了那种可怕的影子呢?
  当晚留下这令人费解的疑窦就那样上床睡觉了。第二天川手为了弄清楚昨晚的谜,借助着明媚的阳光到院子里去了,心想那奇怪的家伙决不会在大白天躲在院子里吧。
  在阳光下查看了一下那堵白墙的表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影子,也并没有错看成是影子的裂缝。如果那是幻灯的影子,那幻灯机应该安装在那附近。他边这样寻思边朝身旁的树丛看去,发觉那儿略微高起的昏暗的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块新石碑。
  哎呀!前些日子常在这院子里散步,可是一点也不知道这儿有这玩艺儿呀。奇怪!好像是谁的墓碑,但院子的正中间哪会有坟地呢?
  川手依然觉得可疑,不由得拨开树丛走进了那个潮乎乎的阴暗中。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块刚刻好的崭新的墓碑。决不是半个月以前的,像昨天或是今天运到这儿来的。
  奇怪的是在那墓碑的表面应该有法名的中央部分空着,只是在其旁边清晰地雕刻着“昭和。X年四月十三日死”几个小字,像是刚凿上似的。
  且慢!昭和XX年,那不是今年吗?四月,那不是这个月吗?而且十三日……啊,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是十二日,所以十三日,那不是明天的日期吗?
  川手怀疑自己的眼睛,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发疯了呢?不是幻觉!绝没有读错!确实这样雕着“昭和XX年四月十王日”!他特意把手指放在上面逐字逐句地摸了一下,但绝没有念错。
  究竟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明天准死的谁的坟墓已经这样替他准备好了吗?无论是什么样的重病人,事先知道他什么时候死,这不有点奇怪吗!只要不是死刑囚犯……想着想着,川手像看着鬼似的脸色铁青了。
  会不会是自己的坟墓呢?
  无论是那深夜的笑声还是昨晚白墙上的怪指纹,说它们是幻觉幻听倒也有点像,但如果都是哪个人有计划的恶作剧,那么……说是哪个人,可此外又有谁干这种奇怪的事呢?是那个有三重旋涡指纹的人!难道不是那家伙早就找到了这隐身之处,伸出了奇怪的报复触手吗?!这样,这墓碑的神秘日期意义也就理解了。“十三日”“死”去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难道自己在明天会被这复仇狂用什么手段杀害吗?他不是现在这样让我看自己的墓碑吗?
  川手感到头晕目眩,马上就要倒下来似的。他好容易忍受着,挣扎着回到了主房,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夫妇俩。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说:“瞧,又怎么啦?”不管怎样,他们先急匆匆地去现场看了看,但无论怎么找也没有发现什么新的墓碑。
  说来好像被狐狸精迷住了似的,呼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块大石碑像烟消云散似地不见。
  川手害怕自己的耳朵、眼睛来了。会不会忧虑重重,视觉和听觉都引起了变化呢?不,不仅是视觉和听觉,会不会脑细胞本身得病了呢?也许不该这样在山中独居。他忧心忡忡,担心这样下去会真的发疯不可。
  于是川手跟老人说了,决定给东京的宗像博士发封电报,电文是:“有急事商谈,请速来。”他想请博士作出判断,春结果要不要移居到别的地方。
  博士的回电下午就到了,回答说明天就来。川手从这回电中得到了力量,好容易使情绪镇定了下来,而且当晚就寝以前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可是……
  可是呼终于没有能见到宗像博士。不是博士没有来,而是川手从城郭销声匿迹了。翌日,老夫妇俩发现老爷的被窝空了,心想可能一早在院子里散步,于是把院子内找了一遍,但哪儿也没有影踪。所有的房间都来回看了一遍,川手也不在屋内。像是遇到神仙似的,又像是融进了空气似的,他在这一天即四月十三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那么川手究竟怎么样呢?那一夜在他身边发生了什么怪事呢?我们暂且得紧随川手观察一下这桩离奇古怪的事情的经过。
  那夜深夜,川手照例在床上突然醒来,因为他听到了像是人声一样的声音。“会不会又发生了幻听呢?”他边寻思边吃惊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只听得就在拉门外面的走廊上有人在抽抽搐搭地哭泣。像是很悲伤似地哭个不停。“是谁?”他喊了几声也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川手又点上了蜡台,然后从被窝里爬起,悄悄地打开拉门张望了一下黑漆漆的走廊。
  于是,今晚不光有声音,而且还有身影。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双手捂着眼睛哭泣着的孩子。
  那只是一个只有四五岁的文雅、可爱的幼儿。穿着像是丝绸的窄袖衣服和短外罩,从袖子里露出了明治时代流行的手腕地方针着钮扣的白法兰绒衬衣。虽是个男孩,可头剪着少女一样的短发。不像是这种山里的孩子,而且打扮古怪,难以设想是现代的孩子。
  呼感到仿佛在做梦似的。奇怪,我认识这孩子。在遥远的记忆中留着刚好是穿这种衣服的孩子的形象。是谁呢?会不会是孩提时代和自己一块儿玩耍的小伙伴的面影呢?
  在一种怀恋心情的支配下川手情不自禁地来到走廊上,靠近了正在抽泣的幼儿的身旁。
  “喂喂,别哭了。乖孩子,乖孩子。你在这个时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用手抚摸了一下剪短发的头,孩子便用噙满泪水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川手,指着漆黑的走廊深处说:
  “爸爸和妈妈他们……”
  “啊?爸爸和妈妈他们怎么啦?”
  “正在那里挨打呐……”
  孩子一面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一面拉着川手的手,像是求救似地想把他拉到那方向去。
  川手有如梦里做梦。深更半夜在这山中的独所房子里出现这么可爱的孩子够叫人感到奇怪的了,更何况什么他的父母在这屋子里正在挨什么人的打,这事只要有点常识就完全难以相信了。
  啊,我又看到幻影了。不能去,不能去!可是越觉得不能去心却越被这可爱的幼儿吸引过去了。他没有能甩掉被拽着的手,两腿不知不觉跟那可疑的孩子一起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孩子两眼紧盯着前方朝黑暗中前进。虽是孩子,但好像完全默记着连川手都似乎找不着门的宅邪内复杂的房间配置,他毫不犹豫地从走廊到房间、又从房间到另一走廊,一个劲地前进着。
  因为对方是个过分年幼的孩子,所以川手并没有感到自身有什么危险,倒是不由得怀念起这个像是在遥远的过去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孩子,情不自禁地怜悯起来,非但不甩掉被拽着的手,反倒孩子领到哪儿他就跟随到哪儿。
  “爷爷,这儿。”
  孩子站住说。川手用蜡台照了一下那儿,出乎意料的是,在那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像井一样的深洞张着大嘴。地板当作盖子,盖子下面似乎有阶梯。这是通向地窖的人口。
  倘是平素的川手,看到这奇怪的地道,是会立即引起警惕的。虽说这是一个幼孩的央求,但他是不会盲目进到这种连老夫妇俩都不知道的秘密地窖中去的。
  但当时的川手没有把这件事考虑为是现实世界的事,他以一种仿佛在梦中跟一身明治时代打扮的幼儿玩耍的模模糊糊的非现实感觉和恐怖也不当作是恐怖的毫无警惕的心情,也就是说,以一种如飘荡在天空中的异样的胰脏心理状态,身不由己地依着孩子的央求从这地窖的阶梯上一个劲儿地朝底部走了下去。
  下完阶梯,沿狭长的走廊一般的地方走了几步,就来到了有八张铺席大小的地下室。水泥地板四边围有板墙。潮乎乎的泥土味,像是被填塞进来的停滞的空气,使人吱吱地耳鸣的死一般的寂静。蜡台上的蜡烛的火焰有如固体一般直立不动。
  用手挡着蜡台看了一下周围的样子,这间没有一个家具的空荡荡的屋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只箱子。这唯一的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刚好有卧棺一般大小的长方形白木箱,走近一看,只见那盖子的表面黑黑地写着什么。即使不想读也不能不读,因为在这意想不到的木箱上写着川手自己的姓名:
  俗名川手庄太郎昭和XX年四月十三日死
  啊!那是一口为装川手的尸体而准备的棺材。连“四月十三日死”这一日期不也同雕刻在那院子里的石碑上的日期完全一致吗?
  啊!真会这样吗?我真是会被装进这口棺材埋在院子里的石碑下吗?要说是十三日,就是明天啦。不,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正确地说是今天。难道我真的快要那样了吗?
  川手觉得像是在做梦似的,还没有真的感到吃惊。虽然是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恐怖,但那好像是透过薄丝看出去的,还没有切身感到。
  猛一注意,刚才在身旁的孩子不见了。究竟消失在什么地方呢?在这四面用木板围起来的屋子里哪有藏身之地呢?啊,这也是噩梦!孩子一定用一种魔术师的妖术如同烟雾消失了。
  可是,地底下的怪事并未由此结束。在做梦一般呆立着的川手的耳畔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喊喊喳喳的许多人的说话声。与上回在卧室里听到的不同,这回声音很近,好像是从板墙的对面传来的。啊!真是这样吗?真是山里的妖魔鬼怪躲在这种地方举行着深夜聚会吗?
  川手靠近发出声音方向的墙壁寻找了一下,心想会不会什么地方有秘密出入口什么的。果然,他看到那板墙刚好与眼睛齐高的地方有一个大孔,于是他稍微弯腰张望了一下,但只望了一眼就再也动弹不了了。他在那里看到了完全没有想像到的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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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杀人

  啊!难道这是精神正常人干的吗?这世上不是发生了一件难以想象的怪事吗?就在这地下室的板墙对面展现着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那里有一间脱离现代的装饰得相当古色古香的漂亮的日本式居室,那壁龛的柱子上反绑着好像是夫妇的一男一女,女的甚至被堵着嘴。
  男的是个美男子,三十四、五岁,满头黑发;女的是个美女,大概二十五六岁吧,友禅绸的长衬衣领子歪歪扭扭的,古老式样的椭圆形发会的蓬乱的鬓发也显得十分妖艳。两人都好像是熟睡着的时候被叫醒并被冷不防地绑起来的,他们前面还铺着两床乱七八糟的被褥。
  在被绑着耸拉着脑袋的两人面前,一个高高地挖起带黑色的夹衣的下摆、光着毛烘烘的脚的、四十岁左右的彪形大汉用黑布蒙着双须,右手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像是威逼着夫妇俩。
  有很高的竹筒台的煤油灯暗淡地照出了这番奇异的情景,怎么看都不是现代的。躲藏到什么地方去的刚才的幼儿也穿着明治时代的服装,和这点联系起来考虑,只能认为一夜之间时间倒转,眼前突然出现了五六十年以前的世界。
  是山里的妖魔鬼怪在作祟呢?还是狐狸之类在闹着玩呢?难以想象现代会有这种通俗绘图小说一般的现象。
  蒙着双颊的强盗模样的男子突然开始用手里匕首的刀刃吧塔吧喀地敲打美丽的女子的脸颊。
  “别顽固了!交不交保险柜的钥匙?要是磨磨蹭蹭的话,你瞧,从你老婆的这张漂亮的脸蛋上就要流出鲜血来晖!很快就要变成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学!来,快把钥匙交出来吧。”
  于是被绑着的男子气愤地瞪着眼睛,盯视着强盗的覆面。
  “我不是多次告诉你保险柜里尽是书,没有现金吗?刚才交给了你五十元,你就宽恕我们吧!现在我手头就这么点现金嘛。”
  强盗一听就哼哼地冷笑了几下:
  “啊,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我是早就估计保险柜里有三千元钞票而来的!哈哈哈哈,怎么样?说得一点儿也不差吧?”
  被绑着的男人脸上一下子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不,那不是我的钱,是替别人保管的。只是那份钱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你。”
  “你看,终于坦白了吧?是不是替人保管的,我哪能知道呀。快,把钥匙交出来!我要把那钱都拿走。啊,不交吗?要是你说不交,怎么样?这还不交吗?啊,这还不交吗?”
  与此同时,一声蹩住似的呻吟声传到了川手的耳朵里,原来刚才耷拉着脑袋的女人抬起头来,从嘴里的堵塞物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的呻吟声,只见她那苍白的白蜡似的脸颊上突然延伸出一条鲜红的线来,粘糊糊的血像是墨水渗进湿纸似的眼看着从那里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啊,干什么?!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那我就把我现在所有的钱都给你。在这里,你打开这搁板橱架架下的小壁橱,那里放着手提文卷匣。那文卷巨的票夹里确实还有六百多元的现金。我都给你,请你别那么粗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丈夫苦苦哀求道。
  “噢,还有那种钱呀?那就顺便把它也收下来吧!”
  强盗一面笑嘻嘻地说道,~面立即打开小壁橱翻找着文卷巨,把票夹中的钱全装进了腰包。
  这期间,丈夫十分懊丧地死盯着强盗的一举一动,但在强盗取出纸币将要站起来时,因为强盗的脸离他才一尺远,所以似乎清晰地看到了覆面中的那张真面孔,于是愕然喊道:
  “啊,你不是川手庄兵卫吗?!”
  一听这话,那强盗也像是吃了一惊似的,但从节孔里张望着的川手比强盗更是吃惊。啊,这是怎么回事?!川手庄兵卫,这名字不是跟川手先父的名字完全相同吗?像是明治时代的这番情景和被称为庄兵卫的男子的年龄完全一致。当时先父一定是刚好那么大年龄。也许是精神作用的缘故,连强盗的模样和声音都觉得与自己二十岁时去世的父亲一模一样。
  是发疯了吗?是在做梦吗?哪会发生这种奇怪的时间倒转呢?!年近五十的儿子竟然这样清晰地看到比自己还要年轻时候的父亲的模样,而且这父亲是小偷——不是一般的小偷,而是穷凶极恶的强盗!
  川手已经没有闲心眺望另一世界的景色了,他把眼睛紧紧贴在板墙上,被一种仿佛窥探自己心中的秘密、越是害怕越想看的异样的兴奋吸引了过去。
  被叫作川手庄兵卫的强盗先是露出吃惊似的样子,但立即厚颜无耻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被你察觉出来那也没有办法,我就是那个川手,受你岳父雇佣的川手。但你何必那样神气呢!原来你我不都是山本商会的佣人吗?可你不是用你那副扁平的脸巧妙地勾引了这个老板的独生女满代,甚至进门当了继承家业的养子吗?虽说是财产,原来都是死去的山本这个老板的,你却像自己的东西似的随意使用,这简直叫人气死了!”
  “哈哈!这么说来,川手,你对这个满代成了我的人至今还根之入骨呀。你是为了复仇才这样胡来的吧?”
  “当然罗!这遗恨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刚好距今八年前,正如你也知道的,我挪用了一点点店里的钱,呆不下去逃走了,我这样做也是因为被你夺走了心上人满代而自暴自弃的缘故。从那以后我逃到朝鲜,待事情平静下来回来一看,山本老板去世了,你神气十足地当上了老板。生意越来越兴隆,社会上尽在议论说:山本找到了一个好女婿。可恶的你们夫妻俩这样满身绫罗绸缎舒舒服服地过着日子,可我在朝鲜计划的山里活也遭到了惨败,身边又有老婆孩子,处境如同乞丐一样。出于无奈,前些日子忍气吞声地到你店里想要点钱花花,可你待我极其冷淡,不,不仅如此,竟在许多店员面前数落我以前干的坏事,让我当众出丑。只要满代当时依了我,现在我就当上了山本商会的老板,就能自由支配几十万的财产了。一想到这点,我怎能不恨老天爷呢!你我的运气天壤之别,我真窝心呀!哎,管它去呢!反正我是被老天爷遗弃的人,要是一本正经的话,一辈子就得过乞丐一样的凄惨生活,所以想干脆让这一生变得粗一点短一点,也该你恶贯满盈了。随后我探了一下情况,摸清刚好今天有三千元现金装进了你自己家里的保险柜,所以一直盼着这一天。喂,快把保险柜钥匙交出来吧!”
  强盗喋喋不休地~说完历史剧似的台词,就又用沾满血迹的匕首令人毛骨悚然地吧略吧嘈地敲打着被称为满代的妻子的脸颊。
  “川手,你可不要把好心反当成歹意呀!我并不是硬从你手里夺走满代的,她父母看上了我,我们是完全按顺序结婚的。我没有做过要让你记根在心、说长道短的事。快,你快给我回去!磨磨路路的话可对你不利呀!”
  老板山本尽管被剥夺了身体的自由,但并没有示弱。
  “哈哈哈哈哈哈,用不着你操这份心。女佣人们都绑了起来,嘴里还塞着东西,而且这又是偏僻郊外的独所房子,所以不管你们怎么喊叫也没有人来救你们的,连警察巡逻的时间我都老早调查好了。快交出来,要是不交的话……”
  “你要怎么样?”
  “要这样。”
  又是一声让人打冷颤般的呻吟声。满代的脸颊上又刷地拖出两条线来,鲜红的血巴贴巴啦地滴落到铺席上。
  “等等,等等!”丈夫扭动着身体,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交钥匙。虽然是人家寄存的钱,可满代是什么东西都换不到的。钥匙在隔壁房间保险柜旁边的橱子里。在从上数起第三个小抽屉放宝石的银匣子里。”
  “哦,说得好。那字码呢?”
  “喂,我在问你字码呢!”
  “唉,真没有办法。是米茨哟三个字。”
  强盗心情痛快地望着咬牙切齿地悔恨的老板,说道:
  “暗暗,连保险柜的暗号都是满代呀,净愚弄人!好,那我去隔壁房间,在这期间你可要老老实实呀!要是发出一点声音什么的,就没有满代的命啦!”
  强盗用凶狠的口吻说罢就去隔壁房间了,过了片刻手里拿着用小绸巾包着的像是钞票一样的东西笑着回来了。
  “确实拿到了。这么一笔巨款可是久违学!不坏啊……这下事情也办妥了,本想跟你说句再见,可这不行,还留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呢!”
  “啊?!还有事情?”
  老板山本吃惊似地瞪着强盗的覆面。
  “今晚我是来向你们两人报仇的。这就是说,这方面的事情还没有办呢!”
  “那么,你拿了钱以后还要……”
  “嗯,要是先杀了就打不开保险柜了嘛。”
  “啊?!杀了?”
  “哈哈哈哈,害怕吗?”
  “你是说要杀我?”
  “是的。杀你,再杀你的宝贝满代。”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你不是拿到了一笔巨款吗?难道这还不满足吗?”
  “不过还是得杀了你们呀。你想想,我一离开这个家,你马上会说出我的名字,向警察署告发吧。这样,我不是连花这笔好不容易到手的钱的时间都没有了吗?喂,美男子,怎么样?不是这种道理吗?你多管闲事,识破了我的真相,也该你气数尽了。你就死了心,就算是自食其果吧。不,不只是如此,即使你们没有识破我,但看到你fll夫妻俩这样和睦,我哪能默默地回去呢!这是报八年前的仇,不,这是报八年前到今天一刻也没有忘过的情仇!你也可恶,但满代更可恶。正因为我热恋过,所以更让我体会到她的可恨。”
  强盗一面笑嘻嘻地说着一面又把沾满血迹的匕首放在满代的脸颊上。
  “等等!川手,我绝对不说出你的名字。我发誓,决不向警察署告发。那三千元钱决定以我的自由意志赠送给你。所以我说,川手君,你就饶恕了我们吧,这条命你就救了我吧!求求你。”
  山本边说边扑簌簌地掉着眼泪。
  “呼君,你也决不会是鬼吧,你要体谅我的心情。我是个走运的人,满代待我好,两个小孩子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生意也很顺利,我处在最幸福的时刻,还留恋这个世界。不能瞑目,撇下这可爱的孩子和事业,死也不能瞑目。川手君,你要体谅我,看在过去师兄弟的情份上救救我吧。我求求你了!作为报答,我决不亏待你,打算今后也尽量帮助你。”
  “哼,你还是那样会说话呀!抢走了女人,尽为自己打算,还谈什么过去的师兄弟情份,我可不会上你这种花言巧语的当的!若是有闲工夫说这种话,去念念佛好了!”
  “那就无论如何也不饶恕我了?”
  “真晖瞟!饶恕还是不饶恕,事实胜于雄辩,你看看这个好了。”
  强盗冷不防地将匕首插向满代的胸膛……
  川手再也看不下去了。男女两人将要被杀害,就是闭上眼睛也能听到临终的悲痛的呻吟声。
  一想到那样凶残的人是自己的先父,川手格外受不了。虽然比自己年轻的父亲出现在眼前凭理性是不能判断的,但);D手毕竟没有冷静到沉思细想的程度。梦也好,幻影也好,反正不能对这惨无人道的行为袖手旁观。得阻制他!得阻制他……
  川手已经快要疯了,他突然纂紧拳头,开始乱打前面的板壁。他一面顿足捶胸,一面声嘶力竭莫名其妙地喊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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