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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烈火如歌》 作者:明晓溪

本主题由 卡哇咿橘子 于 2008-6-11 21:14 关闭
“啊——!”
她“腾”地一声坐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如雨的汗珠从煞白的额头滚下。
慢慢地,她揉一揉眉心。
只是一场梦,或许一切只是她的错觉;毕竟她没有看见雪衣王的面容,不过是她的胡乱担心罢了。
眉心忽然有温润的感觉。
是那只白玉扳指,戴在她的拇指显得有些大,却没有滑落;精致细腻的龙纹雕花,在漆黑的夜里,依自有着温温润润的光华,让她只是看着,心里就忽然宁静许多。

“烈如歌。”

突兀地,一个冷艳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如歌猛望去!
只见木窗外,隐约有一个极淡的身影,美丽孤绝,一身黑纱,仿佛与夜色溶在一起,冰冷的感觉使秋夜如寒冬一般萧杀。
“你是谁?”
她问。
这人如何能在深夜潜入静渊王府,行踪又如此诡秘?她的双拳暗暗握起,挺直身子。

窗外是青竹。
夜色中有竹叶细细的剪影。
黑纱女子冷笑:“我若要取你性命,十个烈如歌也早死了。”
如歌笑道:“哦,那你找我的事情一定很重要,最起码比十个烈如歌的性命还要重要。”她不会幼稚到认为这女子在此时出现,只是来跟她打招呼。
黑纱女子凝视她。
忽然冷哼:“好,的确是烈明镜的女儿。”
如歌微笑道:“多谢夸奖。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我还要接着睡觉呢。”
黑纱女子目光连闪。
原以为她会惊叫,或者发怒,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平静的反应。

“静渊王中的是寒咒。”
黑纱女子道。

“寒咒?”如歌皱眉,只听说过有人中毒,没听说中咒。她凝望黑纱女子,“如何中的?”
“玄冰盏是皇上赐给静渊王。”
如歌目光骤紧:“杯子有毒?”师兄平日里品茶的杯子不就是玄冰盏吗?
黑纱女子道:“是咒,不是毒;毒有解,咒无解。”
如歌道:“天下之大,万物相生相克,哪里会有确实无解的东西!”
黑纱女子道:“不错,只是静渊王中的寒咒,药石无能为力。可以救他的只有——”她忽然顿住。
如歌听着。
黑纱女子诡异地冷笑——
“雪衣王。”
这三个字,冰彻入骨,似乎带着莫大的恨意。

如歌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才问道:“雪衣王究竟是谁?为何有这么大的本事?”
黑纱女子冷道:“你的问题太多。”
如歌轻轻一笑道:“告诉我吧。否则,我如何能相信你呢?”
“你……”
“你来找我,必是希望我相信你啊。”
黑纱女子的目光极冷,半晌,终于道:“世人只知道‘人间烈火、冥界暗河’,却不知前面其实还有四个字——天、上、银、雪……”
“天上银雪、人间烈火、冥界暗河?”如歌喃喃道,眼睛闪亮,“莫非雪衣王就是天上银雪?”
“正是。”
如歌震惊。
暗河宫她不晓得,但烈火山庄的势力遍布天下、弟子逾万,而雪衣王居然可以同烈火山庄相提并论?!

黑纱女子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记住,只有雪衣王能救得了静渊王。”
话语中似乎竟有些恶毒。

如歌轻喊:“等一下!你又是谁?”

夜色中。
竹叶“沙沙”作响。
黑纱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

薄如蝉翼。
莹白剔透。
只有一抹碧绿,仿佛春天的新芽。

“这就是玄冰盏?”
如歌目不转睛地瞅着沉香案上的茶杯。
玉自寒点头。
“皇上是什么时候赐给你的?”
“两个月前。”
如歌的眉毛皱起来,将玄冰盏拿在手中把玩;想一想,她倒进些清茶,用银针去试。没有变黑呀,应该是没有毒的。又或者这种毒是银针试不出来的?她将盏中的茶水泼在地上,也未见任何反应。
“是不是只有你用这只杯子呢?”
“是。”
玉自寒忽然胸中一痛,嘴唇渐渐苍白,他侧转头去,不愿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如歌沉吟道:“师兄,你说会不会是这只玄冰盏有问题?”那黑纱女子说是寒咒,虽然古怪,但会不会是真的呢?
玉自寒没有“听见”。
体内翻绞般寒冷的疼痛,使紧握的手指青白;他抿紧颤抖的双唇,克制住欲逸出的呻吟。
如歌轻叩玄冰盏的杯壁,半晌没有听见玉自寒的回答。
“咦,师兄,你怎么……”
她回过头去——
大惊!

鲜血狂涌出玉自寒的嘴角!
青色的衣衫上满是暗红的血渍!
轮椅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清远的眉宇间似乎凝结着冰霜,森冷的寒气笼罩着他的浑身……

如歌顾不得手上的玄冰盏,惊扑过去:
“师兄!”
玉自寒用绢帕掩住嘴唇,哑声道:“不要怕,一会儿就好。”
鲜血将绢帕濡湿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喷涌而出的泉水,透过他的指间,滴滴淌下……
“师兄!!”
如歌慌急得只能喊出这两个字,扶住他的胸口,恨不能让他的痛都转到她身上!
玉自寒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用沾血的右手拍拍她。
不要怕……
答应了你,就不会那样轻易地死去……

诡异的寒光!
在如歌和玉自寒之间骤然闪出!
那光芒寒冷到可以刺伤人的眼睛,泛着阴厉的冰芒……

两人俱是一怔。
定睛看去——
却是玉自寒的血凝在玄冰盏上,变成了森森的寒冰,猩红喑哑,有妖异的灿光!

***   ***

是夜。
如歌抱着膝盖坐在庭院的青石地上。
秋天了。
夜里很凉。
寒气好像从地下涌出,她的胸中一片冰冷。

玉自寒的屋中,灯火已灭。
咳嗽的声音不再传出。
他是睡下了吧。
如歌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闭上眼睛,咬紧嘴唇。
她没有守在师兄身旁,因为,她知道,她悲伤的表情会让师兄更加担心;她想做快乐的如歌,可是——
她再也伪装不出来。

夜风沁凉。
几株桂花树。
馥郁的花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飘散。
桂花树下。
孤单单的如歌。
鲜红的衣裳仿佛失去了色泽。

不知多久。
皎洁的月亮出来了,又大又圆。
星星也很亮。
有柔和的琴声,好像月光一般流淌……
柔和而温暖的琴声……
像一件轻柔暖和的衣裳,轻轻披盖在如歌的心上……

如歌怔怔抬起头。

一张红玉凤琴。
轻笑的飞雪,跳跃在芳香的夜空中。
优美纤长的十指,将银丝般的弦轻轻抚弄……
柔亮的长发。
那身白衣比月华耀眼。
他对她笑。
满树娇小的桂花们,惊艳地摇动着黄色的花瓣,馥郁的香气是对天人的赞美。

“丫头……”
雪叹息着。
他的目光中有无尽的感情。

如歌眨眨眼睛,忽然道:“原来,你就是雪衣王吗?”
雪轻笑道:“狠心的丫头!好久没见了,居然劈头就是这样一句。”
“你是吗?”
“我要先听你说,你有没有想过我?”
如歌瞪着他。
雪悠然抚琴,笑盈盈望着她。
如歌深吸一口气,道:“你好吗?我很想你。”
雪轻怨道:“就这样?你有没有想我想到茶饭不思呢?”

如歌“呼”地一声站起来!
她转身要走。
“臭丫头,那么大的脾气!”雪无奈地叹息,“怕是玉自寒已经很危险了吧。”
她站住。
转身,又一次问道:“你是雪衣王吗?”
雪凝视她。
静静地,他说:“是,我就是雪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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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如水的月光。
满树桂花。
娇小玲珑的花朵热烈地吐着芬芳。

“昨夜有人对我说,”如歌鲜艳的红衣在月色中有逼人的美丽,“师兄的‘病’只有雪衣王可以治得好……”
雪轻笑,仿佛迷人的花香:
“哦,她这样说。”
如歌望着他,目光渐渐凝重:“雪,我想知道,师兄身上的寒咒是你下的吗?”
雪轻轻瞅她,漆黑的眼眸中似有忧伤流转。
“你说呢?”
如歌沉默一会儿:“希望不是你。”
雪笑得耀眼:“好啊,那就不是我!”他笑一笑,又说,“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去做让你难过的事情……”
“雪……”
“说啊……”
如歌揉一揉眉心,道:“好,我相信你。”

雪笑盈盈地将她拉下来,两人肩并肩坐在桂花树下,皎洁的月光筛过轻摇的花叶,温柔洒在他和她的身上。
他没有骗她。
寒咒的确不是他所施。
只不过,皇上将那只玄冰盏赐给玉自寒时,他也在。他怎会不知道玄冰盏中有什么古怪,可是——
细风吹过,如歌的眼睛怔怔望着师兄的厢房,雪只看见她洁玉般的耳垂,一小朵黄色的桂花坠在她的肩膀上。
他凝望着她。
夜空中万千云气舒卷。
可是,只要能像这样留在她身边,他任何事情都愿意去做。

“你怎么进来的,为何在王府中抚琴却没有侍卫出来?”
“我设了结界啊,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雪将她肩上的花朵拈下来,托在手中。
“哦。”
他的话很奇怪,但如歌已经不想多费脑筋了。
“那黑纱女子是谁呢?”
“暗夜绝。”
“暗夜绝?”如歌扭过脸看他,“是暗河的人吗?名字跟暗夜罗好像。”
“她是暗夜罗的妹妹。”
如歌想一想:“你认得她?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很恨你。”
“你在关心我,对不对?”
雪将桂花凑近鼻间,轻轻吸着芬芳。
“你是我的朋友。”
“所以关心我?”
如歌瞪着他,对这样孩子般的追问哭笑不得:
“是!”
啊,幸福而甜蜜的花香!
雪的笑容闪闪亮亮,飞快在她颊边落下一个清香的吻,笑道:
“多好,你心里有我。”
如歌用力将颊上奇异的感觉擦掉,瞪他:“正经一些说话,行不行?!”
雪微笑不语。

“她说只有你能治好师兄。”如歌俯在膝盖上,胳膊将腿抱得很紧,“可是,我总觉得她似乎存有恶意。”
“然后呢……”
“会伤害到你吗?”如歌紧紧望着悠然而笑的雪。
雪静静凝视她:
“如果会伤害到我,那又怎样?”
如歌咬住嘴唇,摇头道:“那就算了。”

仿佛雪地上最耀眼的阳光,他的眼中有闪亮如泪的光芒。
雪屏住呼吸:
“我以为……”
原来,在她的心里,并不是只有玉自寒啊;他,也是她所在意的啊……

夜色中。
桂花香气如月光一般美丽。
如歌怔怔道: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没有权力以另一个人的生命来交换。”
“如果玉自寒真的死掉呢?”
她闭上眼睛:“我不知道。”她的脸色苍白,幽黑的睫毛微微颤动,“我不能去想……”
“你爱他吗?”
雪的声音轻若花瓣飘落的动静。
宁静。
然后是她的回答:
“从小时候,只要在师兄身边,我就会觉得很安全;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只想要讲给他听。我那么喜欢战枫,可是他知道的事情远远没有师兄知道的多。我知道,师兄最爱护我,爹有时候还对我凶,可是在师兄眼里,我是最好的……”
她轻轻地说:
“我自然爱师兄。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害怕。可是,师兄‘生病’了,他虽然一直都在对我微笑,可是我就是知道他身上其实很痛。”
泪水静静从她脸上滑落。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用世上的一切来交换,让他好起来……可以在庭院里看碧玉铃铛、‘听’风的声音,可以在窗前喝一杯新茶,可以永远让我趴在他的膝上、拍拍我的脑袋……”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睫毛在泪水的浸泡下湿湿亮亮。
“可是,他要死了吗……”
没有了师兄的日子,会死寂空洞得仿佛冬日里深深的枯井……

“笨丫头!”
雪的食指弹上如歌的额头,清脆的爆响惊落了沉静的桂花,悠悠飞舞在雪白的衣衫上……
“你真不是普通的笨啊,用你的笨脑袋想一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如歌额上一块胭脂般的红印。
雪笑得很得意:“我在等你求我啊,求我去救你的师兄啊,”指间的花瓣滴溜溜旋舞,“看我对你多好,暗夜绝告诉你只有我有本领治好玉自寒,我就巴巴地跑过来了,都不用你费力气去找。”
“是你叫她来的吗?”
“那有什么关系,”雪笑道,“重要的是,我的确可以让玉自寒变回活蹦乱跳。”
雪轻轻伸出手掌。
忽然间,雪花自他的掌心飞涌出,漫天轻扬,或是飘向夜空、或是依恋地在他眉梢唇角跳跃;映着皎洁的月光,满树黄色的桂花下,泛着银光的万千雪花,将耀眼白衣的他,映衬得象坠落凡间的仙子。
雪花越涌越多。
他的十指轻摇,雪凝成了冰,一朵绝美的冰花,晶莹剔透,光芒极盛。
他将冰花放在她手心。
如歌惊诧地望着他。
雪开心地笑:“天地之寒气全为我所操纵,玉自寒身上的寒咒,当然只有我能将它吸出来。”

如歌抓住他的胳膊:“雪……”
“怎样,是不是要请我帮忙了。”
如歌猛点头:“是、是、是。”紧张得有点结巴。

***   ***

月亮似乎被云遮住。
夜色漆黑。

“他会救静渊王吗?”
玄衣男子有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哼,银雪虽然早已是仙人之身,但他的心却柔软多情。”
锃亮的铜镜中,黑纱女子将面纱慢慢揭开,冷艳的容貌仿佛凝着冰霜的白梅,让漆黑的夜又多了几份萧杀。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那红衣女子,他似乎更应该让静渊王死去。”
“你错了。”
“……”
“如果静渊王死,烈如歌的心只怕也会死。”
玄衣男子沉默。
暗夜绝的手指在自己美丽的脸庞上拂过,忽然一笑,萧杀之气却更重。
“不管银雪救不救静渊王,都是好事一桩。”
“是。”
静渊王死,朝中必定大乱;雪衣王若吸出寒咒,势必对身子有极大损伤。玄衣男子知道,暗夜绝其实更希望雪衣王救人,因为一个雪衣王比所有的敌人加起来更加可怕。

“十九年了……”
暗夜绝幽幽叹息。
在他出来之前,她一定要将事情办好;这样,在他的眼中,或许会有她的存在吧。
那艳阳下刺目撼人的红衣……
那惊世绝俗的气势……
那万众之王的风姿……

突然,她目光一凛!
也是红衣,那烈火山庄的烈如歌,眉眼神态间居然会那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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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雪笑眯眯地问。
“当然啊,”如歌将他的胳膊抓得很紧,“不是说,你是为了要帮助我才来的吗?”
一片雪花调皮地在雪的鼻尖闪耀。
“笨啊,我是在等你求我,可是没有说一定会答应啊。”
“你!”
“先说好,你要是生气,我就走了。”
“好好,我不生气……呵呵,我求你好不好?救救我的师兄好啦……”
“没有诚意。”
“那——我很有诚意很有诚意地请求你!”
“嗯,让我想想。”
“……”
“……”
“雪,想好了吗?”
“我觉得很吃亏啊。”
“啊?”
“只是你的一句话,我就要劳心劳力地去救人,好像很吃亏啊。”
“那——你要怎样?”
“你什么都肯答应我吗?”雪眼睛一亮。
“先说来听听。”
雪暗暗瞪她一眼,臭丫头,为什么忽然精明了起来。
“呵呵,没关系,你说啊。”
如歌暗笑,她又不是真的那么笨。要是让她去杀掉一千个人,也能答应吗?不过,他应该不会这么离谱吧。

香气四溢的桂花树下。
雪打量她。
自从平安镇一别,如歌的模样变化很大。
仿佛凿开了外层的宝石,她浑身流溢着让人炫目的光彩;如果说原本只是一个可爱的小丫头,如今她的美丽却可以动人心魄。
雪知道,随着她的成长,那个封印的力量在慢慢减弱,她体内的火焰会越来越强,她的容貌也会跟那人越来越像。
他曾经想永远封住她。
保护她。
然而,或许有些事情她必须自己去经历。

“我要你爱我。”

雪静静地说。

如歌怔住。
她慢慢坐直身子,凝视他。
半晌,她轻轻道:“我记得,我曾经回答过你。”

……
……她轻轻地说:……
……“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
……“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永远也不会有那种感觉。”……
……“是,我不爱你。”……
……

“用你的爱,来换回玉自寒的生命。”
那朵小小的桂花,终于被雪拈碎了,香气极浓郁地在他指间缭绕。

如歌望着他,静静道:
“是在品花楼,我第一次见到了你。为什么我会去品花楼呢?是想要挽回战枫的心。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不放弃,就可以将他的感情留在我身上。可是——”
她微微而笑:“你看,我失败了。”
“你已经不再爱他。”
“对。但我也明白了,对于爱,很多时候努力是无济于事的。”
雪古怪地瞅着她:
“你都没有去试,你会爱我的,相信我,你会爱上我的!”
如歌静默。

雪的心中一片凄苦。
那么漫长寒冷的等待,居然——
真的抵不过一个诅咒吗?

压抑的咳嗽声从玉自寒的屋中传出。
在寂静的夜中,听得分外惊心。

如歌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师兄的生死就与我无关了。”
如歌一凛,目光转冷:“你在威胁我。”
“对。”
“如果我答应了你,却始终无法爱上你呢?”
雪脸色苍白,透明得仿佛一个呼吸就会融掉。
“我不会怨你。”
“有期限吗?多长时间?”
如歌声音很淡。

雪轻轻拿起她放在地上的那朵冰花,冰花映着他如雪山之巅的阳光一般耀眼的容颜。
“三天。”
他对着冰花呵气。
升起一阵蒙蒙的寒雾。

三天?
如歌惊诧地盯紧他!

***   ***

“师兄!你醒了!”

床榻上小小的动静,使趴在床边的如歌醒了过来。她揉着眼睛,凑过去将玉自寒扶坐起来,替他将被子掖好,然后笑呵呵地问:
“想吃些什么呢?”
玉自寒伸出手,轻轻抚了下她的眼睛,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如歌眨眨眼睛:“怎么样,眼圈黑黑的是不是看起来会有种慵懒的美丽,这是宫中最时兴的妆容呢!”
“昨晚你一直在这里?”
“没有,”如歌摇头,“我是天快亮了才溜进来的,呵呵,我只告诉你啊,可不能让玄璜、黄琮他们知道我偷懒。”
玉自寒微笑。
他摸摸她的脑袋,知道她不想让他担心,就没有再问下去。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
如歌忽然说:“师兄,我想要离开三天。”
玉自寒望着她。
如歌扭着手指头,道:“哎呀,都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有出去玩过呢……”
“歌儿……”玉自寒道:“你为什么紧张。”
“啊?!”
如歌急忙松开绞得通红的手指头,用力地笑:“呵呵,我不是紧张,我是……我是心虚!”
“心虚?”
“是啊,你看,你身子不好,我还想着要出去玩,是不是很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如歌苦恼地说,脸颊红红的。
玉自寒笑了。
“让黄琮陪你一起。”
“不要!”
如歌大叫。
立时她就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不好意思地笑:“呵呵,我是说,有黄琮陪着,很多地方我就不方便去了。”
“你要去哪里?”
“比如……青楼啊,我要去开开眼界。”
“咳,”玉自寒好笑地轻咳,“似乎你在品花楼待过一段日子吧。”
如歌的脸“腾”地涨红!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在青楼里做丫头,和扮做客人的感觉会是不一样的!我是想要扮做……而不是……哎呀……”
玉自寒轻轻笑着。
“知道了,你去玩吧。”

呼——
心跳“扑通扑通”,如歌扶住胸脯长出一口气,天哪,撒谎的感觉居然这么难受!

“嗯……”如歌想一想,叮嘱地说,“师兄,我不在这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玉自寒微笑,点头。
如歌忽然有些气恼:“啊,我好像总是在说这句话,重复来重复去,师兄你不可以乖一些吗,不晓得我有多担心!”
她的语气仿佛他是最让人忧心的孩子。
玉自寒淡淡地笑。
在他心里,她又何尝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呢?

“对了,这个还给你。”
如歌褪下手上的羊脂白玉扳指,笑道:“这只扳指好像很了不起啊,从小你就一直带着,在宫里那天又用它帮我解了围。”
玉自寒道:“这是母亲生前之物。”
如歌一怔,那扳指顿时变得会烫手一般,急忙放进他的掌心,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早些还给你才是。”这几日一直为他的“病”发愁,刚才方想起来。
雕花的白玉扳指。
在玉自寒的掌心淡淡蕴着光华。
“留下它,好吗?”
如歌惊诧地抬头。
玉自寒凝视她:“我喜欢它在你身上。”
“可是……戴起来会有些大……”如歌嗫嚅道。
“父皇说,母亲一向是这样戴它。”
一根长长的鲜红的细绳,穿过莹白的扳指,他修长的手指挽住了一个很精巧的结。
玉自寒轻道:“可以吗?”
如歌的脸火辣辣通红:“啊……你……怎么会有丝绳呢……”
玉自寒微笑道:“因为我是师兄啊。”
这算什么答案!
只要是师兄,就可以未卜先知地在身上备根绳子吗?
如歌不服气地瞪他!
却一不小心,望进了他深深的眼底……

清晨阳光灿烂。
小鸟在歌唱。
风吹着树叶“哗啦哗啦”响,象如歌骤然狂跳的脉搏!

玉自寒的眼睛。
温和清澈……
然而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执拗……
他望着她,眼中有那么多深深的感情……

如歌揪紧了棉被的青色缎面。
她无措地喊:“师兄?”

玉自寒微笑着,却执拗地将穿着白玉扳指的红绳套过她的头顶。
他清寒的双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拂过她的耳朵——
拂过她滚烫的面颊——
拂上她的下巴——
然后——
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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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今晚?”
“是。”
“消息放出去了吗?”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
“那里守卫如何?”
“……”
“黑翼?!”
暗夜绝不悦地盯住忽然沉默的男子。
“属下觉得奇怪,”黑衣男子眼中有犹豫,“静渊王府的防备比平日好像松懈许多。”
“哦?”
暗夜绝暗暗吃惊。雪衣王向有神算,断不该这般松懈大意。
“属下担心其中有诈。”
她冷哼:“不管是否有诈,这都是难得的机会,决不可以错过!”
“只有三宫主跟属下两人同去?”
“你对本座没有信心?!”
“不敢。”黑翼沉声道,“只是多带些人把握更大些。”
“哼!”暗夜绝恨恨地一振长袖,“你明知我是偷偷出宫,偏说这些作什么!”
黑翼垂目而立。
“若是你怕‘他’日后责罚你,这次也不用跟着我了!”
“属下不敢。保护三宫主是属下的责任。”
“那就少废话!知道你们从来就没有将我看在眼里!”
“属下不敢。”
黑翼的目光如古井无波。
暗夜绝恼怒地一掌甩翻案上铜镜,冷艳的面孔裹上严霜,大步迈出阴暗的殿堂。
黑翼跟随。

奇怪,这殿堂如此阴森寒冷,莫非是在地下不成?

***   ***

静渊王府。

赤璋、白琥、玄璜、黄琮皆神色凝重,站在厢房外的长廊上。
窗上透出摇曳的烛火。
隐约可以看见两个身影,一人似坐在轮椅上,一人盘膝坐于他身后。
两人这个模样已然半个时辰。
庭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阵阵带着寒气的白烟,从窗中暗暗透出。

树叶轻动。
白琥低声冷笑道:“好像要来了。”
黄琮握住腰间的长河剑,颦眉道:“来得好!”
白烟绵绵不断从木窗涌出。
赤璋的脸似乎更红涨了些,他的手掌似乎也比平时大了一倍,象涨满了血一样。
玄璜却好像没有听见他们说话,径直望着那安静的窗子,淡眉细目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夜色中传来一声清啸。
象是鹰。
但这里哪儿来的鹰?

白琥、黄琮、赤璋循声望去,心中早已打起十二分警惕。
玄璜也缓缓转回头。

***  ***

一盏微弱的灯火。
如歌用内力护住它,使它不至于象另外七盏灯火一样被寒气逼得熄灭掉。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玉自寒和雪。
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屋内如严冬一样寒冷。

玉自寒面色苍白,青衣被薄汗濡湿,体内仿佛有无数道阴寒的气流游走,又仿佛正在被一个更强大更森寒的黑洞吸入。
可是他无力抵抗。
因为雪封住了他所有的穴道。
雪盘膝而坐,掌心抵住玉自寒的后背。
袅袅寒气自雪的头顶逸出,他的脸色亦是苍白,却苍白得晶莹通透,映着雪白的外衣,有种惊心的美丽。

时间仿佛静止。
如歌不晓得这样过了多久。
灯盏中的油,已经燃去了小半。

雪忽然闷咳一声,苍白的脸上透出两朵诡异的红晕。
他的手掌有些颤抖。
身子微微一斜。

如歌大惊,手一抖,滚烫的灯油落在她手掌上,险险便惊呼出来。
啊,不可以。
她知道在用功疗伤的时候最忌有打扰。
可是,看雪的气色,她真的很担心。
雪似乎察觉了她的担忧。
轻轻侧过头,对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丫头,我没事……

如歌略微松口气,又望向玉自寒。
玉自寒陷在昏睡中,双目柔和地闭着,嘴唇已不似前几日的煞白,面颊也有了淡淡的神采。
希望一切顺利。
如歌紧握住手中的灯火。

***   ***

漆黑的夜色中。
静渊王府后院高高的墙头上,忽然多了黑压压一大片黑影。
“噗!噗!噗!”
十几只红翎白箭破空而来!
向静渊王厢房的窗子射去!

“远攻?!”
白琥用衣袖之风将射来的箭扫开,怒笑道:“兔崽子们,有胆量下来跟爷爷我好生比画几招,藏在墙头上算什么本事!”
说话间,飞来的箭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饶是玄璜、赤璋、黄琮用尽全力将它们挑开,但在密密麻麻的箭海中,仍显得煞是狼狈。

“哼哼,刀无暇那小子倒是蛮聪明!”
静渊王府东墙边的角落里,有两个淡如烟的黑影,他们似乎在一个诡异的结界中,没有人能够看到。
黑纱女子冷笑道:“居然想到放箭偷袭?好主意!若是硬拼,天下无刀来的人再多,四大护卫也不会很怕;远攻放箭,只要一根箭能射进屋中,必会扰乱心神,银雪同静渊王皆会受影响。哼哼,如此便是一个寻常的天下无刀弟子,四大护卫也大意不得。”
“是。”黑翼道。
庭院处箭如雨下,玄璜等四人牢牢将窗子护住。
“哼哼,时间一长,怕他们也支持不住了。”
“静渊王府只有四个人?”
暗夜绝眼光一闪:“什么?”
黑翼道:“王府侍卫们去哪里了?”偌大的静渊王府,备受皇上疼爱的静渊王,怎会只有区区四个护卫。
“你是说?”
“怕是诱敌之计。”
暗夜绝一惊,再向庭院望去,只见形势已变。

厢房外的长廊上,突然放下一张孔眼很密的巨大的网,极是结实,任多少飞箭也无法射穿。
此网一放,护住窗子,墙头众箭手顿时毫无用处。
玄璜手一挥,只见几百名精神抖擞的侍卫从各角落中现出,另有近二百人居然出现在那些箭手的背后!
可怜众箭手带来的箭已经大多射了出去,更要命的是,原本以为的偷袭,结果却是落入了别人设好的陷阱,顿时手足无措慌成一团。

无人察觉的结界中。
暗夜绝眼睛眯起来:“哼哼,静渊王……”
黑翼的目中似有尊敬:“静渊王虽身有残疾,但智慧却远在众皇子之上。”
“……”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埋伏在院墙内外的王府侍卫们万箭齐发,成包围之势,向墙头上的箭手们射去!
没有了箭。
手脚好像也没有了力气。
众箭手叫苦不迭,纵飞天遁地只怕也无法从这里逃脱了,不由面面相觑,面露苦色。
这时,玄璜清啸道:
“如果不想死,就将你们的弓箭和所有的兵刃抛下来!”

突然,从墙头飞起五条身影!
疾扑静渊王厢房!
只要杀了静渊王,情势便可陡然逆转!
杀静渊王,更是今晚的目标!

“这就对了,出那么多花招,不如干脆杀死敌人!”
暗夜绝冷笑。

***   ***

如歌知道,雪用功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灯火一明一暗。
屋内的寒气让她浑身发冷。

玉自寒的面色逐渐红晕,清俊的面容淡淡焕出玉般温泽。
在白色的寒气中。
他却仿佛沐浴在四月的春风里。

雪的面容却惊心地煞白。
他的嘴唇也毫无血色,就如冻在薄冰中的雪花,轻轻一个弹指,就会碎裂。
他的身子轻轻摇晃。
抵住玉自寒背心的双手,已然僵冷成冰块。

***   ***

“嘭——!”

屋门被巨大的掌力震成碎片!
浓烈的白烟滚滚向屋外涌出!
隐约可以看见两人的身影,正在运功……

“好!”
暗夜绝眼光骤闪!
黑翼沉默,他远远地发现,玄璜等人并没有努力阻止那五人,当那五人冲进去时,白琥的嘴边甚至还有了笑意。

白烟涌到庭院里!
“有毒!”
屋里传出惊呼,然后是“咕咚”几声,听来像是那五人晕倒栽地的动静!
白烟飘到墙头,原本还大喜欢呼的众箭手,不觉已吸入了很多。待到发现那白烟竟是迷魂的东西,早已经迟了,东倒西歪软成一片。

“哈哈哈哈!”
白琥拍掌大笑,王爷果真神机妙算,事先已命众人服下解药。这一场想象中的恶战,竟然可以一滴血不流地拿下来!
玄璜、赤璋、黄琮亦是相视一笑。

结界中。
暗夜绝恨声道:“上当了!银雪他们竟然不在王府!这一场戏却是为天下无刀准备的!”
“是。”
“闭嘴!你竟敢嘲笑本座!”
“属下不敢。”
暗夜绝气得浑身颤抖:“银雪啊银雪,莫要以为本座找不到你!只要你果然吸出了寒咒,无论藏在什么地方,我也能将你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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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沁透寒意的白雾,在屋内逐渐散去。

雪轻轻吸口气。
他对如歌招招手,然后松开了玉自寒。
“觉得怎样?”如歌急切地问着,她扶住玉自寒,感觉他的身子软绵无力得象刚出生的婴儿。
玉自寒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双颊有浅浅的晕泽。他虚弱道:“我很好。”
然后,他对雪郑重地抱拳表达谢意。
雪却侧过身,装作没有看见。
如歌道:“师兄,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玉自寒摇摇头:“有一些疲惫,想睡一下。”方才的疗治,他浑身的气力都像是被抽走了,沉重的睡意让他的脑袋昏沉。
“那你睡吧。”
“好。”
如歌让玉自寒轻轻躺平在床上,听他呼吸渐轻,想他已然睡去。拍拍他的肩膀,她胸中担忧许久的一口气终于舒出。
玉自寒拂住她的手,又睁开眼,淡笑道:“不要再担心。”
如歌瞪他一眼:“师兄你快睡好了!”
玉自寒道:“好。”
然后,他真正睡去了。

雪食指一伸,快如闪电点中熟睡中玉自寒的周身大穴!
如歌惊道:“你做什么?!”
“他必须不受干扰地睡足三天三夜,否则对身体有极大伤害。我点了他的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也不会醒来了。三天后,穴道会自行解开。”
雪的语气很冷淡。
如歌面颊“腾”地羞红,急忙向他赔礼:“对不起,雪,刚才我情急之下口气不好,你不要生气。”
雪冷笑道:“我哪里会生气,原就知道你心里只有师兄,何曾有过我。”
这样的雪!
如歌惊得睁大眼睛:“我……”
“你走吧。”雪的声音极冷极淡,“你给了我三天的时间,我救了你的师兄,从此两不相欠。”
如歌奇怪极了。
“雪,你怎么如此古怪?”
雪冷淡道:“我已对你绝望了,一个心里没有我的女人,巴巴地守在她身边又有什么意思。你快走,带你师兄一起走,我也要睡了。”
如歌僵在那里。
“不走吗?”雪站起身,“好,那我走!”
“等一下!”
如歌叫住他,走到他身前,深深鞠躬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救了我的师兄,便是我的恩人。他日若有差遣,烈如歌赴汤蹈火绝无二言!”
雪古怪地瞅着她:“那你还这么多废话?我让你走!听见没有!马上走!”
如歌咬住嘴唇,怀抱起床上的玉自寒,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屋门轻轻关上。
灯火的火苗骤然跳动,猛地一亮,然后熄灭了。
灯盏中的油终于燃尽。
屋内一片漆黑。

黑暗中。
雪就那样站着,听着外面的脚步远远地离去,那脚步的主人似乎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倚住墙壁,慢慢滑下来,坐在冰冷的地上,抱住脑袋,然后,他像孩子一般开始哭泣。
无情的丫头!她心里竟然真的一点也没有他吗?虽然是他赶她走,可是她怎么可以抱着玉自寒,头也不回地就走出去呢?!她知不知道他的心已经痛得要炸开了!
雪的白衣在黑暗中象脆弱的白花。
抽泣声越来越大。
他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她终究还是不爱他吗?那么努力地让她快乐、让她开心,忍受那样漫长而寒冷的等待,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去做,那——她还是不爱他吗?
他知道她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其实就算记得,她也从来没有爱过他。
以前没有。
如今仍是没有。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以为只要守在她身边,看她幸福,就可以满足了;但,他是贪心的,他一点也不满足!他要她爱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爱他!
可是,她不爱他。
寒气象魔爪一样扼住他的喉咙,泪水在他苍白晶莹的脸上冻凝成冰珠……

“看啊,这是天人银雪吗?”
阴毒嘲讽的声音在漆黑的屋里响起,那人的黑纱与夜色溶成一片。
那人俯下身子盯着他:“你居然会哭?哼哼,这倒是我见过最稀奇的事。”
仿佛有风吹过,雪的泪水痕迹全无。
雪冷冷道:
“二十年前,当有人知道兄长另有深爱之人,在暗河边哭得呕吐,用发簪在自己的胸口足足戳了一十六下,不晓得是不是也很稀奇。”
“你!”暗夜绝惊道,“你怎会……”
雪冷笑道:“我还知道,当年是谁放走了……”
“闭嘴!”
暗夜绝恐惧地大喊,踉跄后退两步:“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雪悠悠站起来,轻轻一笑:“你今天才晓得吗?果然很蠢笨,怨不得他看不上你。”
暗夜绝气得银牙欲碎:“银雪,休要再狂妄,本座用两根手指头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哦?”雪轻扬眉毛。
“哼哼,”暗夜绝阴笑,“以为藏在这里就没人可以找到吗?你吸出寒咒,功力极虚,我只要稍一感应就可以找到你的方位。”
“是吗,所以你去了静渊王府。”
“你——”
“蠢货就是蠢货。”雪讥笑道,“怎么黑翼没有陪你,不怕你死在我手里吗?”
“哈哈哈哈!”暗夜绝仰声笑道,“你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只怕连只蚂蚁也无法捏死,还用得着黑翼动手吗?!”她怕黑翼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打发他在远处盯着。黑翼效忠的主人从来就不是她。
“哦?那你来试试啊。”
雪的笑容淡雅动人。
暗夜绝狐疑地打量他:“你的体质原本极寒,又吸入了寒咒,此刻必定寒毒逼心,有如千万把冰刀在绞剐……”
“是吗?那我岂非很痛苦?”雪轻笑。
暗夜绝眯起眼睛:“你很奇怪。为什么要救静渊王那小子,如果是为了得到那个丫头的心,杀了他不是更痛快。”
“我没有你那样卑鄙。”
“哼哼,”暗夜绝冷笑,“果然正大光明的话,你怎会任由皇帝将玄冰盏赐给他。还不是想让那丫头来求你?!说到这儿,你倒要谢谢我了。”
雪点头:“不错,你确是帮了忙。否则我如何开口说,我知道玄冰盏中有咒呢?”
“哼,景献王原本想让皇帝中寒咒,怎晓得爱儿情重的皇帝将它赐给了静渊王。天算不如人算,不过,静渊王要是死了也不错,可惜他们又失败了。”
“运气如此差,想必你们不会看好景献王了。只是敬阳王一向有烈火山庄支持,你们想插进去只怕很困难吧。”
“未必……”话说一半,暗夜绝陡然警觉:“你在套我吗?”
雪好像听了笑话:“天下之事,哪里有我不知道的!”他凝视她,“送你一句忠告,战枫未必如你所愿。”

暗夜绝的眼神惊疑不定,半晌,她终于静下来。
“那你告诉我,今晚你会死在我的手上吗?”

雪的白衣在黑暗中依然光彩夺目。
“如果死,也会是因为我爱的人,而不是被你这个蠢女人杀死。”

暗夜罗的手中忽然飘出一条黑纱。
在漆黑的屋中如灵蛇旋舞。
“那我们试一试。”
说着,黑纱疾扑雪的喉咙!

***   ***

屋外,黑翼远远站在僻静的角落里。
耳朵轻轻一颤。
他能听到屋里隐隐传来的动静。
他的面容如古井一般平淡,不见一丝波澜,似乎那里面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如果你仔细去看,能发现他的拳握得很紧。

轻无声息地——
一个身影自他背后闪出。
一拳击向他的后脑!

黑翼应声而倒!
他晕死仆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

偷袭他的人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得手,一时有些错愕。想一想,伸手取下他腰中佩剑,又悄无声息地向屋子行去。

待偷袭之人走远。
黑翼在泥土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   ***

黑纱扼住了雪的喉咙!

暗夜绝纵声大笑:“哈哈哈哈!名震天下的银雪,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方才那么多废话,只是在拖延时间是不是?!哈哈哈哈,今天让你死在姑奶奶手中,也算不至于辱没了你!”
冰寒的气息窒得雪胸口撕裂般剧痛!
他忍不住“呕——”地一声吐出血来,那血带着森森寒光,溅在黑纱上!雪苦笑。报应来得好快,他使玉自寒承受的痛苦,已经完全转到了自己身上。方才他只是在勉力支撑,但此刻寒毒汹涌攻来,再非他能阻挡。
暗夜绝收紧掌中黑纱。
“好多情的人,明知我等着取你性命,明知吸了至阴的寒咒后再非我的对手,却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赌这一把!你究竟是多情啊,还是愚蠢!”
雪的面容窒息得涨红,象三月的桃花,有出奇的艳丽。
他咳着血笑:“你杀了我,无非也是想让他夸赞你。他心里爱得又是你吗?”
这声音虽渐渐微弱,但如刀子般狠狠捅在暗夜绝胸口。
暗夜绝黑纱狂舞!
她怒喝道:“闭嘴!他爱的是我!他只能爱我!那个贱人,想把他夺走,只有死路一条!凡是妨碍我的人只有死!”
她神态欲疯狂!
雪忽然目光一闪,轻笑道:“可是,她就算死了,他心里爱的仍然是她。你只是个荒唐的笑话。”
“我不是!啊——!我——”
她狂怒地勒紧黑纱,要将他立时扼死!
然而——
一股冰凉灌穿她的胸膛!
她愕然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把锋利的剑从她的胸口冒出来!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惊住!
缓缓转身——
她看到了一个鲜红衣裳面孔雪白的少女,那少女冷冷望着她。
暗夜绝惊怒道:“烈如歌!你居然偷袭我!”死也无法相信,她居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偷袭!
如歌扬手又将剑从暗夜绝身上狠狠拔出来!她一直在等,她知道以她的武功不是暗夜绝的对手,她只能等,等暗夜绝狂乱忘形的那一刻。
雪发现了她。
也把机会给了她。
鲜血从暗夜绝胸口狂喷而出!

如歌忽然觉得双腿有些软,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咬紧牙,一剑斩断缠住雪喉咙的黑纱,扶住他,却喉咙干哑地说不出话。
雪凝视着她,嫣然一笑:“丫头,你又跑回来做什么呢?”
如歌扶着他向门口走,眼睛紧紧盯着胸口血如泉涌的暗夜绝,不晓得该不该再补给她一剑,没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丫头,你终究还是不放心我,对不对?”
雪笑得轻柔。
如歌的瞳孔猛然紧缩!她发现暗夜绝胸口的血居然渐渐消失,狂舞的黑纱象愤怒的毒蛇!
暗夜绝满脸恨意,冷艳的五官有些扭曲:
“烈如歌,就凭你也想伤得了我吗?!”
如歌后背一片冷汗!
她暗暗懊悔刚才为何只刺了暗夜绝一剑就收手。
雪委屈极了:“臭丫头,为什么只看着那个丑婆娘,却不跟我说话呢?”
如歌忍无可忍,对他大喝道:“闭嘴!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很危险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侍卫过来看一看!”
雪笑了:“笨蛋,那丑婆娘下了结界,没有人可以察觉到这里。”
“我为什么可以进来!”如歌觉得很荒唐。
雪的眼神又是古怪。
一阵剧痛袭上雪的全身,他张口“哇——”地一声吐出血来,森森的寒血在地上溅了一滩。

暗夜绝桀桀笑道:“银雪啊,想不到有人会巴巴跑过来为你陪葬!本座就发一回慈悲,将你们葬在一起好了!”

屋子漆黑得象噩梦一般。
如歌脸色苍白。
她的眼睛愤怒如火炬:“是谁说,救了师兄你不会有事情!”
雪拭干唇角的血,笑盈盈道:
“我骗你的嘛。”
“你——!”如歌气得浑身颤抖。
雪皱皱鼻子,委屈道:“丫头,人家就要死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然,人家死了也会不安心的。”
如歌再也不想看他!
雪笑眯眯:“你说好不好呢,就让她把我们葬在一起,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呢?”
怒火燃烧如歌全身,她推开雪,用剑指住暗夜绝:
“不管你是人是魔,说话不要那么嚣张,今天是谁倒下去还不一定!”
暗夜绝一怔,笑得如花枝乱颤,似乎眼泪都要笑出来。
如歌冷冷道:“你疯了么?”
暗夜绝目光一冷:“你可知道我是谁?”

如歌直视她:“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是-烈-火-山-庄-的-烈-如-歌!”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正如君临天下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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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目光渐渐悠长。
他倚着墙壁,胸口一阵阵寒痛。
猎猎扬起的红衣,在黑暗中,依旧如烈日下一般鲜艳,一般眩目!
在如歌脸上,稚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坚强!
她的光芒——
终究没有人可以阻挡!

长剑碎裂在地上!
如歌被黑纱狼狈地卷翻在地,她的长发凌乱地散开,脸上多了一些伤痕。
暗夜绝冷哼:“凭你也配口出狂言!”
如歌站起来,背脊挺得很直:“你的本事只是震碎一柄剑吗?!”
她握紧拳头,沉声道:“我还有我的拳头!!”

冲天的火焰——
烈烈的火焰——
熊熊地从如歌背后燃起!
她仿佛在烈火中一般,整个人在燃烧!
她的拳头,是烈焰中最炽热的火苗,撕裂开空气,喷涌着酷热之火,扑向暗夜绝的面部!

雪轻笑着倚坐在墙角。
他晶莹的掌心,赫然多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
冰片滴溜溜转着。
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冰片原本是他用来封印如歌的。
自她一出生。
他就封印了她。
封住她令人窒息的美丽,封住她体内熊熊的火焰。他想只让她做一个平凡的人,不要有太美的容貌和绝世的功力。这样,她或许会更幸福。陪在她身边,过着平凡的日子,也是他最向往的幸福。
可是,她毕竟是烈如歌。
她的命运,即使是他,也无法扭转。
于是他将那冰片取了出来。
纵使取出它耗尽了他最后一分气力。

如火海中涅槃的凤凰!
烈如歌的火焰映亮了整间屋子!
那光亮透过屋顶,隐隐映亮了夜空!

鲜血如流淌的小河,静静从雪的唇角滑落。
他的笑容仿佛透明。
他的身子仿佛也是透明的。
透明得就像冬日里的一片雪花。

暗夜绝倒下。
她的面容好似被烈焰焚烧。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如游魂一般。

烈如歌望着自己的拳头。
她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像有一把火在燃烧?!是她的拳头吗?是她的拳头在暗夜绝脸上留下恶魔一般的烙印?!
她拼命抑制住澎湃紊乱的呼吸。
飞扬的红衣渐渐静止。

像一阵黑烟,一个黑影电光般闪进来。
抱起蜷缩在地上的暗夜绝,似乎望了一眼墙角的雪。
然后消失了。
地上的断剑也消失了。

***   ***

屋里很安静。
没有灯火。
却很明亮。

雪轻轻笑着,他的笑容雪花一般美丽,他的身子晶莹光灿,万千道光芒自他体内射出,璀璨光亮得似雪地上的阳光。
如歌蹲下来,古怪地打量他:
“喂,你怎样了?”
雪笑一笑:“我要死了啊。”
如歌咬住嘴唇。
雪可爱地笑:“我美丽极了,对不对?你瞧,我非要再惊心动魄地美一次,才肯死去。这样,你才会记住我美丽的模样。”
“你知道你会死,对不对?”
“对呀。”
如歌轻轻吸一口气:“从认识你,你骗了我很多次。”
“对呀。”雪对她笑。
“我讨厌你。”
如歌忽然大吼道:“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知不知道!!”泪水如崩溃的洪水,冲下她的面颊!
雪把脑袋靠在墙上,一边轻轻咳着血,一边轻轻地笑:
“多好。那么我死了,你就不会伤心了。”
如歌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不!我会伤心!”她屏息望住他,“你看,我会很伤心很伤心,那——你不要死了,好不好?”
她像一个小女孩儿,眼巴巴瞅着他。
雪古怪地问:“你爱我吗?”
如歌的手指骤然捏紧。
雪眼巴巴瞅着她,央求道:“你有一点点爱我吗?”
泪水落在如歌的手背上。
她以为那泪水是自己的,但等她将泪水眨去,才发现手背上的泪珠是雪的。
雪的泪水那样忧伤。
“丫头,我爱你。你知道吗?我爱你。”雪的笑容在泪光中闪耀,“我骗过你很多很多,可是,我从没有骗过你。我爱你。”
如歌的嘴唇已然咬出血来。
“你可以只爱我一点点吗?只要一点点就好。”
雪哀求她。

如歌的心痛成一片。
她闭上眼睛:“如果我爱你,你可以不要死吗?”
雪温柔地用手指将她的泪拭去,用舌尖尝一尝,笑道:“你的泪有幸福的滋味。”
“回答我!如果我爱你,你可以不要死吗?!”
如歌吼道。
雪微微一怔:“啊,不可以。”
“为什么!你不是仙人吗?!仙人也会死的吗?!”
“仙人不会死。”
如歌惊喜地轻呼。
雪苦笑:“可是,若是我沉睡一百年。对你而言,跟死有什么区别呢?”
如歌僵住。
她的身子慢慢冰冷。

鲜血不再流淌。
雪的体内好像已经不再有鲜血。
他透明得象是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穿过去。
他的笑容空灵如雪花。
金灿灿的万千光华……
穿透他的身体……

如歌怔怔地说:“如果喜欢你,而你又要死去。那不如从没有喜欢过你。”
“残忍的丫头!”
雪咬牙切齿。
如歌轻轻将透明的他抱在怀中,轻声道:“我答应你,如果你不死,我就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爱你。”

她的怀抱那样温暖……

雪轻轻笑了:
“会不会,你很努力很努力,却依然无法爱我呢?”
如歌又怔了怔:
“不知道。但是,你如果死了,我要努力都没有了目标。”

然后是沉默。
雪象是睡着了,在如歌的怀里,安静得像个孩子。
他的脑袋枕着她的胳膊。
他的分量极轻,她抱着他,就如抱着一团光芒。

光芒一点一点自她臂弯散去。
雪愈来愈透明。
他绝美的面容已有些看不大清楚。
雪呢喃着在她怀里动了动。

“丫头,不要忘记我。”

如歌的泪水“哗”地落下来。

她抱紧了他。

***   ***

第二天,当清晨太阳升起。
如歌的怀中只剩下一件如雪的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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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如歌》第一部完



番外篇

昆仑山。
漫天飞雪。

“你决定要做仙人了吗?”
“对。”
“要经过一百年的严寒,才能使冰成为你的骨,雪成为你的肉。纵使你已有深绝的功力,但这痛楚只怕也承受不住。”
“我可以。”
“即使你变成了仙人,也无法左右天命。”
“但是我可以保护她。从她一出生,就保护她!”
“痴心的孩子……”
白须白发的老人无奈地叹息。
“她不会记得你。”
少年笑得像梨花一样甜:“一百年的严寒算得了什么,反正她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转世;她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会记得她。这一世她已经吃了很多苦,我不要她的来世还很辛苦。我要成为仙人,记着她,等着她,从她一出世就开始保护她。”
“她并不爱你。”
少年沮丧地低下头:“师父,你不要总提醒我好不好?我觉得……她说不定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老人摇头叹息。
“傻孩子,你知道成为仙人,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一百年的严寒啊。”师父不是说过了。
“仙人是不死的,不死的寂寞与孤独,你可以承受吗?”
少年想一想。
“但是,忍受了寂寞和孤独,就可以一世一世守候她。”少年微笑,“我觉得很值得。”
老人眼中有忧愁。
“还会有一个诅咒。”
“诅咒?”
“当你成为仙人的那一刻,当你变成不死之身,会有一个诅咒降临在你身上。”
“为什么?”
“你想要获得仙人的神力,也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世间的道理岂非一向如此。”
“会是怎样的诅咒?”
“只有你成为仙人的那一刻,才会知道。”
少年惊怔。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你再好生想想。”
少年有些恐惧,如果那诅咒会伤害到她,他成为仙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求求你告诉我,那诅咒是对我而下吗?会不会对她有伤害?”少年哀求老人。
老人望着心爱的徒儿,终于心软了。
“诅咒只会伤害你。”
少年笑了:“啊,那就没关系,我什么都可以忍受,只要不会毁掉我的脸。我可是这世上最美的人啊。”
少年白衣如雪站在昆仑之巅,绝美的容貌灵动剔透如漫天飞扬的雪花。
老人长长叹息。
他知道这徒儿是世上最固执的人,只要他打定了主意,没有人可以拉回来。

漫长的岁月……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没有人烟的山洞。
迷路的小鸟偶尔飞来一两只,拍拍翅膀,啄些草籽。
山洞很深。
小鸟的叫声无法传到山洞深处。
那深处,有万年寒冰,厚厚的冰层中,有通透流光的雪影。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冰层中的影子渐渐清晰。
它会慢慢动一动,会笑,笑容美丽得似乎连冰都可以融化掉。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万年寒冰碎裂掉。
冰层中那绝美的人睁开眼睛。
这一刻。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永远不会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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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武林第一盛事!
江湖中沸沸扬扬,黑白两道都在揣测,这桩喜事一结,天下局势将会有怎样的变化呢?但无论是何种揣测,接到喜帖的群豪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贺礼,路程远些的已然动身起程了。

那时,如歌正倚坐在桂花树下。

秋日,静渊王府。
落叶金黄。
如歌的红衣在落叶的风中微微飘扬。
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掌心那朵寒彻入骨的冰花,冰花晶莹剔透,光芒流转,碰着它的花瓣,会让她淡淡地想起一个冰雪般美丽的人。
静静地,有接近的声音。
她转过头。

一辆木轮椅。
轮椅中,青衣男子温润如玉,眉宇间有淡淡的光华。他双腿似不能行走,但恬淡自若的气息让周围的世界霎时宁静如恒。

笑容象魔法一般点亮了如歌的面容!
她跳起来,扶住他的轮椅,轻笑道:“忙完了吗?整日在屋里处理公文,对你的身体不好呢!”虽说他体内的寒毒已被吸尽,可是身子依然需要细心的照顾啊。
玉自寒微笑。
她瞅瞅他,又道:“怎么穿这么薄?天气转凉了,要多穿些才是!”
“好。”
如歌的脸皱起来:“我知道!你在笑我对不对?!像个老婆婆一样啰嗦……”想一想,她蹲下来,瞪住他,“不过,就算变成个啰嗦鬼,我也要缠住你这个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人!师兄,你认命吧!”
玉自寒低下头。
唇角的微笑有融雪的温柔。

然而——
他看到了手中的那封信。
笑容慢慢敛住。
手指在信上收紧。

如歌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玉自寒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有坏消息吗?”
她望着那信。
他摇摇头。
“战枫七日后成亲。”
他告诉她。

忽然卷来一阵秋风,焦黄的落叶在庭院的地上旋转。

如歌眨眨眼睛,笑道:“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赶回烈火山庄了。师兄,我们送什么贺礼合适呢?”
“歌儿……”玉自寒轻道。
“师兄,你在担心吗?”她趴到他的膝头,晶莹的面颊依偎在他青色的衣衫上,笑道,“以前的事情,我已然全部忘掉;他成亲不会困扰到我。”
玉自寒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如歌不再是以前的如歌。
自从一个月前,当他昏睡三天醒来后,再见到的如歌仿佛一夜间成熟美丽了起来。她依然对他微笑,依然关心着他,但却有一种感觉,好像她的笑容再不能通透到眼中。
“歌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变得不再会开怀地笑,变得不再有单纯的快乐。
“什么也没有啊,”如歌躲开他的眼睛,笑着说,“师兄好像变得很多疑呢,你看,一切不是好好的吗?哪有什么事情发生。”
“雪呢?”
玉自寒终于问了出来。
他的寒咒被雪吸出来,可是雪却好像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影。宫廷里也没有了雪衣王的消息。

雪……
如歌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夜,雪的身子渐渐透明,幻化成万千道光芒,一点一点自她怀里消失……

“他走了。”
如歌的声音很轻,轻得恍若十月的飞雪,不及落地便已融化。
她苦笑道:“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歌儿……”
玉自寒清远的双眉微皱。
如歌笑得温柔,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师兄,你知道吗?我希望大家可以快乐地生活。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或许很冷酷,可我真的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困扰住我所珍惜的人。”
她微笑地凝望他。
满天晚霞柔柔照着她和他交握的手上。
玉自寒的青衫被风吹得扬起。
他温柔地拍拍她的脑袋,决定以后再不去提起这个话题。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然而,如果这是她所希望的,那他就永远不知道好了。
她笑着低下头。
泪水悄悄涌进她的眼中。

深秋的桂花树下。
没有花香。
红衣的如歌静静趴在玉自寒的膝头。

……丫头,不要忘记我……

如歌的喉咙里一片咸涩的哽咽。
对不起,我不会放纵自己去想你。因为,如果我忧伤,爱我的人们也会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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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喜的日子。
烈火山庄张灯结彩,红红的喜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映照得夜晚的天空像白昼一样明亮。
酒香伴着菜香,在夜风中浓浓飘来。

宾客们来自大江南北,他们在金火堂堂主慕容一招的招呼下,于各自的酒席中落座,兴致高昂地恭贺着谈笑着。每个人应该坐在哪一张酒席,邻近的酒席又应该坐什么样的人,慕容一招都安排得极有讲究。否则,如果素来不和的江湖朋友坐在了一起,就算碍于烈火山庄的面子不至于惹出什么事端来,可也十分没趣。
慕容一招边红光满面地招呼着宾客,边暗自吃惊地打量着庭院前方主座上兴致高昂的烈明镜。
十几年了,他从未见烈明镜这般开怀过。
烈明镜坐在白虎皮搭背的紫檀靠椅上,浓密的白发梳理得很整齐,他拂着胡须笑,那笑容简直是慈祥的,脸上的刀疤似乎都消失在了笑容中。

如歌也很吃惊,她回头望望身边的玉自寒,笑道:“你瞧啊,爹开心得好像他才是新郎倌。”
玉自寒微笑。
今晚师父神清气爽,的确是难得的好心情。
烈明镜面孔板起来:“乱说什么!”
如歌耸耸鼻子,笑得轻松:“爹,你不用唬我,女儿知道你这会儿心情好得很,才不会生气呢!”
烈明镜瞪她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我玲珑心肝的乖女儿!爹不生气,爹今晚真的很开心!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穿破长空,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激荡。

酒席中。
天下无刀城的刀无暇、刀无痕,少林的流眉方丈,武当的松牙子真人,峨嵋的净云师太,皆是微微一怔,循声向大笑的烈明镜看去。
烈明镜称霸武林几十年,鲜少在众人面前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
战枫的婚事,怎令得他这样开怀?
莫非真如传闻所说,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结亲后,烈明镜就会将庄主之位传于战枫?
刀无暇与刀无痕对视一眼。
慕容一招若有所思。
姬惊雷笑着拍开酒坛的封泥,仰头畅饮。

裔浪一身灰衣,在烈明镜的笑声中,他低下头。
灰色的眼睛迸出一抹暗光。

如歌轻叹道:“爹,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难道,枫师兄在爹心里就那么重要?”
烈明镜扬眉道:“歌儿,你在吃醋?”好浓的酸味……
如歌撒娇道:“是啊!我要爹心里只有我!枫师兄成亲让爹这样开心,我都做不到呢。不行,我嫉妒啊!”

玉自寒的目光温柔如春水。
他明白如歌。战枫成亲,爱女如命的师父虽然为弟子开心,可是,依然会放不下女儿的心结。她的撒娇却能让师父晓得,战枫的影子已经从她心里消失了。

烈明镜呵呵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
“乖女儿,你是爹最疼爱的宝贝,爹会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统统给你!”
如歌笑道:“谢谢爹。”

这时。
“新——人——到——!”
一声喜气洋洋的宣告,将当晚喜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树梢、屋檐的灯笼映得半天火红。
深秋的枫树仿佛醉了般艳红。
鲜红的枫道上。
战枫与刀冽香穿着大红的喜服。
刀冽香的嫁衣上绣着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显遮住她英秀的容颜。
战枫也是红色的喜袍。
他幽黑得近乎发蓝的卷发,冷漠而不羁地在肩头翻飞;双目中亦是一片冷漠的黯蓝;右耳的蓝宝石,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折出冷凛的寒光。
这冰冷的幽蓝色,与他大红的喜袍看起来那样的怪异和不搭调。

众多喜娘、丫鬟、孩子们簇拥着这一对新人,她们笑着闹着,将小米、花生、花瓣、糖块向新娘子头上洒去……
笑声和恭贺声在庭院里潮水一般响起……
烈明镜朗声大笑……
刀无暇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如歌心中一片寂静。
她看着战枫与刀冽香之间牵着的那条大红的绸带。
绸带中间,挽了朵花。
红色的绸带连着战枫和刀冽香,在众人的贺喜声中,在满树摇唱的枫叶下,他和她慢慢走过来。

……

夏日的荷塘边。
碧绿的荷叶,满池的荷花。

蓝衣的小战枫问红衣的小如歌:
“你为什么喜欢穿红衣裳?”
小如歌笑得很臭美:
“因为漂亮呀!”
“为什么红衣裳就漂亮呢?”
“笨!”
小如歌羞他。
小战枫生气地瞪她。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他笨!只是,她“呵呵”又笑起来,笑得比荷塘里的荷花还要粉嫩透明。小战枫的脸红了。
小如歌笑着:
“你真笨啊!你忘啦,新娘子成亲的时候都穿红衣裳啊!新娘子是世上最美丽的人,一定是因为她们都穿红衣裳!呵呵……”
“你又不是新娘子……”
小战枫的脚踢打着荷塘里的水。
“等我长大了就会变成新娘子啊!”想一想,小如歌苦着脸,“啊,那还要等好久呢,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战枫别扭地说:“那么想当新娘子啊。”
“是啊!”小如歌用力点头。
“那……”小战枫为难了半天,终于说,“……那你当我的新娘子好了……”
“呀!!”小如歌兴奋地跳起来,险些扑进荷塘里,小战枫扶住了她。她快乐地扯着他的袖子,摇着说,“是你说的啊,不可以反悔啊,否则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小战枫懒得理她。

荷塘里,粉红的荷花静静崭放。
两双小脚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小如歌歪着脑袋,忽然想到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当你的新娘子呢?”
小战枫眨眨亮蓝的眼睛:“因为你本来就穿红衣裳,我可以省下银子。”
小如歌怔一怔。
然后,她猛地用脚一拍水,水花溅了小战枫一头一身!

童年的笑声荡漾在开满荷花的池塘边……

……

灯笼的光亮映红了枫叶。
满树枫叶。
鲜艳如火。
战枫和刀冽香已然走到了张灯结彩的庭院最辉煌处。
一片枫叶轻悠悠飘下。
轻悠悠飘落在战枫的肩头。

“一拜天地!”

烈明镜白须飞扬,嘴角含笑,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刀无暇摇扇轻笑,刀无痕饮下一杯酒;玉自寒轻轻覆住如歌的手掌,唇边清如远山的笑容是对战枫的祝福。
宾客们的笑声,孩子们的起哄,让夜晚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战枫行礼时,看到了一个人。
她于光亮处。
隔着五步的距离。
战枫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长大了,稚气与天真少了很多,模样似乎也有些不同,眉眼间多了种绝美的气韵。她只是淡淡站着,却仿佛有烈焰般的光彩逼得人睁不开眼。

“二拜高堂!”

战枫同刀冽香向烈明镜拜下。
烈明镜大笑着挥手,快慰与满足的神情令在场的所有人有些吃惊。

她,站在烈明镜身后。
她在微笑。
她依然是鲜红的衣裳,鲜红得让深秋的红枫黯然失色;她的眼睛依然明亮,明亮清澈得象清晨泛着阳光的溪水。她的笑容是柔和的,仿佛穿透了他,想起遥远的童年,一件有趣的往事。
她的笑容平静美丽,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改变她的心境。

战枫的瞳孔慢慢紧缩。
一阵冰冷的痛,缓慢地自他心上划过。

“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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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更加起劲地哄闹,有胆大些的孩子们伸出手去,要把战枫往新娘子身上推。
冷酷的气息!
孩子们的手被冰冷的刀气阻隔,身子好似掉入了冰窟中,一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哭泣的孩子立刻被抱走了。
剩下的孩子们惊得浑身颤抖。

婚宴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原本的热闹喧哗中,忽然窜进怪异的不和谐。

漫天枫叶急坠!
庭院中灯笼的火光骤然一暗!
寒光一凛!
一道秋泓般的刀光逼近刀冽香胸口!

电光火石间。
一条雪白的人影鬼魅般疾扑新娘子刀冽香!
那人出现得如此突然……
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如歌惊——怔——!
然后,一阵冰冷的沉重慢慢灌下来。
虽然还没有看清那白影的模样,可是,她已经猜到了那是谁!
倒吸口凉气……
如歌满心满肺都是彻骨的凉意。
愚蠢的行为!这原本应该是她惟一的反应。可是,她忽然觉得悲哀。这种悲哀,不仅仅是为莹衣,好像也有一部分是为她自己。这一刻,她忽然能感到莹衣的心。

匕首“当——”一声,跌落青石地上。
战枫的右臂渗出血迹。

白衣人狼狈地摔跌在战枫脚边!跌倒的身影单薄而孱弱,象深夜里沁着凉气的露珠。白衣裹着她娇小的身子,仿佛一朵稚嫩的小白花。
她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泪水,在红彤彤的灯笼下有惊人的脆弱。
战枫眼神冷酷:
“是你。”
泪水淌过她的下巴,莹衣凄楚道:
“你心中,不是只有我吗?”
泣声婉转,恍如杜鹃涕血。

庭院中。
诡异的死寂。

火红的枫叶在夜风中摇舞。
大红的灯笼也随着摇舞起来。
宴席中的火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烈明镜眉心深皱。
裔浪示意山庄弟子将闹事的莹衣带走。

莹衣惨笑着,突然抓起地上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道:“有谁上来,我便自绝于此!”
裔浪冷笑,挥手令山庄弟子继续。蠢笨的女人,若不是婚宴的缘故,她现在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就算她真的血溅当场,见惯杀戮的江湖中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山庄弟子逼近莹衣……
莹衣忽然凄声大笑:“我死不足惜!只是,我若死了,这腹中的孩子也要一并去了!”

满场哗然!
烈明镜目光暴长!
刀无暇折扇猛合,眼睛微微眯起。
战枫却好像没有听见,孤傲的唇角隐出一抹古怪的意味。

莹衣的眼中满是楚楚的泪水,她凄婉地哀求着凤冠霞帔的刀冽香:“刀小姐,求求你成全枫少爷和我好吗?枫少爷是我的全部,没有他我会死的!而且……我已经有了枫少爷的孩子……”
大红的嫁衣上。
金灿灿的凤凰振翅欲飞。
珠玉璀璨的凤冠下。
刀冽香的声音无比冷漠。
“求我做什么?孩子是他的,又不是我的。”
莹衣万料不到刀冽香竟会这样冷淡,不禁有些惊慌,泪水如小河般淌下:
“枫少爷并不喜欢你,他只是逼不得已……”
战枫眼神如冰。
莹衣尤自低泣道:“你如果不是天下无刀城的三小姐,枫少爷是绝不肯娶你的……我知道……枫少爷喜欢的只有我……和我们将来的孩子……”
刀冽香用手指拨开珠玉的面帘,一双沉郁的眼睛,淡淡望住战枫,道:“战公子,请管好你的女人。”

婚宴变成了闹剧。
众宾客都极为尴尬。
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的联姻,其目的虽然每个人都心知肚晓,可是就这样当众被赤裸裸地挑明,却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如歌叹息。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轻蹲下来,她用唇型对轮椅中的玉自寒道:“我有些累了,回去好吗?”
玉自寒点头。
纵然在这样喧闹荒诞的时刻,他依然是宁静的,温玉般的光华在他青衣的身上缓缓流淌。望着他恬淡的笑容,如歌的心也宁静了下来。
她推起他的轮椅,正准备悄悄离开——

夜色中。
却传来战枫冰冷的声音。
“杀了她。”
冰冷如刀的三个字。
然后,战枫对司仪道:“婚宴继续。”

莹衣惊呆当场,面孔惨白,手中的匕首摇摇欲坠。
山庄弟子亦是大惊,但枫少爷的命令岂敢违抗,只好狠下心向那个单薄的女子围去。
欢闹的丝竹之乐再度奏起!
战枫的面容平静无波。
刀冽香唇角闪过嘲弄的意味,珠玉的面帘重新垂下。

恨意从莹衣眼中迸射出来!
她咬牙飞扑向战枫孤冷的身子,大吼道:“我怀了你的孩子!我腹中已然有了你的孩子!”
匕首怒刺向战枫的前胸!
这一刻,她恨透了战枫!她恨不得他死!

如歌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知道了。
莹衣也是真正爱着战枫的。虽然她的手段很极端,可是她是真的爱着战枫的。一个女人,如果没有那么强烈的爱,就不可能能有那么强烈的恨。

当如歌睁开眼睛时。
匕首已经到了战枫的手中。
他抓着莹衣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怪异地向后拉扯,他的话残忍冷漠:“怀了我的孩子?”
“是。”莹衣眼睛干枯,她的泪水已然流尽。
“我的孩子……”匕首抵近她的小腹,“长大后必定会是个魔鬼,不如现在就让它死去吧……”
锋利的匕首刺入莹衣的小腹。
冰寒入骨……
莹衣绝望恐惧地大叫:“不要啊!我的孩子!!!”
战枫眼底幽黑。
匕首用力向那个柔软的腹部刺去!!

烈火山庄的喜宴。
火红的枫树上红彤彤的灯笼。
酒香。
菜香。
撒了一地的花瓣、糖块、花生、枣子……

“放开她。”

烈焰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

“放开她!”

鲜艳如火的枫树下。
一个鲜艳如火的女子。
她的嘴唇倔强地抿着,眼中似有烈火在燃烧,耀眼的红衣激扬在落叶的风中。
她扶着莹衣颤抖的身子,握住战枫拿着匕首的右手,一字一句道:
“你、放、开、她!”
匕首刺在莹衣腹中,血淌落下,染红了青石的地面。

满场惊愕。
众人的目光皆望向一言不发的烈明镜。
烈火山庄的大弟子、与天下无刀城联姻的战枫,竟然同庄主的独生爱女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发生冲突!

烈明镜神色沉郁,脸上的刀疤深可见骨。
他凝视着僵持的战枫和如歌,眼中有着无人能解的复杂。
终于——
他拍掌而起,大笑道:
“好——!”
烈明镜身姿雄伟,白发浓密,他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间看到了当晚在场的每一个人!
“趁枫儿大喜之日,众位朋友皆在场,我宣布——”
他望着如歌,朗笑道:
“——小女如歌将继承烈火山庄庄主之位!她年龄尚轻,脾气又冲,需要大家多包涵!这次喜宴的小麻烦,就交给歌儿处理好了!大家不要扫了兴!来,喝酒!奏乐!”

事态的发展居然如此出人意料!
烈火山庄未来的继承人竟然不是战枫!
众人强按住震惊,跟随烈明镜饮酒、欢笑,恭喜祝贺声从庭院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一边……
如歌搀抱起晕厥的莹衣,转身而去,战枫和婚宴被她丢在身后。
只有玉自寒陪伴着她一并离开。

寂寞的夜晚。

“礼——成——”的声音遥遥传来。

如歌突然觉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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